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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殿下又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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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忱雙手合持,就著跪坐的姿勢向夏楓拱手作揖:“蕭某在此謝過將軍救命之恩。”

“哎,你別……”夏楓及時扶住他的肩頭阻攔,“殿下,王氏亂國,臣身為大慶臣子,此為本分。”

開玩笑,她夏楓雖然把規律禮儀當空氣,但大慶一天不亡,夏家就一天是臣子。皇子的禮,她哪兒受得起。

“大恩不言謝,我身無長物,無以為報,將來……”

“殿下莫要客氣,臣有事入京,恰巧聽說了您遭難,順手而已。”夏楓最聽不得客套,及時打斷道:“咱們已經快出盛京地界了,殿下可有什麽計劃?”

你最好說沒有,就算有也得跟我回西北。

“暫時沒有,我能茍活於世已是幸運至極,哪兒還有什麽想法。”蕭明忱從小案上撚起一塊太師糕,慢慢咀嚼,咽得艱難,時不時還要咳嗽兩聲。

他這副樣子,一個人根本活不下來。

夏楓從角落裏拎出一個食盒,是臨行前千珊塞進來的:“這兒有茯苓雞湯,是臣府裏廚子做的,殿下喝一些吧。”

“多謝。”蕭明忱放下點心道。

夏楓在青玉小碗裏盛了半碗湯,拿著勺子,看著眼前人發白的薄唇,又心猿意馬了。

“怎麽了?”蕭明忱看她沒有把碗遞過來的意圖,疑惑道。

“沒……沒事,給,小心燙。”夏楓忙阻止了自己亂七八糟的瞎想,露出一本正經的關心。

蕭明忱喝了一口湯,被夏楓直白熱烈的目光盯得更疑惑了,擡頭道:“可是有什麽不妥?”

“沒沒,”夏楓笑得尷尬,“殿下您喝,臣下去安排一下。”

她根本管不住自個兒眼睛,需要冷靜冷靜。

夏楓慌亂中跳下車,錯過了身後蕭明忱意味深長的目光。

寧王殿下優雅地喝完湯,又給自己盛了一碗晾著。他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挑起紗簾,仔細探查四周。雙目犀利有神,與方才的迷茫無助判若兩人。

車外的隨從似有所覺,回頭看一眼,只見紗簾輕動,馬車四角的香囊穗子隨風飄搖,他們的女將軍百無聊賴地跟千珊背對背嚼狗尾巴草。

蕭明忱喝完湯,又強忍難受吃了幾塊點心,試探著活動一下腿腳,沒折沒斷,是好的。

“哎,殿下,您怎麽下來了?”夏楓聽到動靜,伸手扶人。

蕭明忱一身寬袍,舉手間袖子滑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上面交錯著幾道鞭傷,太陽底下襯得胳膊愈發的白。

夏楓直覺被燙到了眼睛,扶著他下車,看到袖口滑下去連手腕一起蓋住了,又覺得遺憾。

“我……”蕭明忱回頭看她,欲言又止,“我要更衣,你……”

“哦。”夏楓不好意思地松開手,隨手點了一個將士,“你陪殿下一起,註意照顧好寧王殿下。”

小將士怕金尊玉貴的皇子殿下摔了,忙上前學夏楓一樣扶著人,被蕭明忱不著痕跡地躲開了:“不必麻煩,我一個人就可以。”

“那你小心啊,有事喊人,別走遠了,這山裏弄不好有野獸。”夏楓不想讓他一個去,但這種事兒又不好跟著。

“好。”蕭明忱笑了笑。他並未束發,幾縷碎發垂在額前,在西垂的陽光下映出一片陰影,更添了幾分風流倜儻。

夏楓被迷得當場失魂,楞看他走遠了,才想起來讓小將士跟上去。

他們趕在夜幕降臨前到了一座小鎮。

紅霞漫天,晚風拂面,本該是農人荷鋤歸家,孩童嬉戲墻邊的時刻。可整個鎮子死氣沈沈,滿目瘡痍。

“這裏距離京城不遠,怎麽會破亂成這樣?”蕭明忱掀簾看著窗外。並不寬敞的街道上亂七八糟,房屋大部分已毀壞,偶爾有幾只野狗四處流竄。

夏楓嘆口氣:“咱們應該還在盛京的轄制範圍內。亂世之下,不是土匪流竄,就是烽火狼煙,除了達官貴人的莊子,哪裏還有農人敢種田。”

車馬轆轆,緩緩行在並不平坦的道路上。蕭明忱闔上雙眸,面容染上幾分悲切,不再說話。

馬車中氛圍一時冷下來,夏楓絞盡腦汁安慰:“自先帝時,大慶就已回天乏術,這不是你能決定的。”

“我只是……”蕭明忱擡眸看向對面女子。腰背挺直,目光堅韌,與他平素所見的閨閣女兒完全不同。

夏楓的美,由內而外,自信而獨立,毫無任何扭捏與軟弱,讓人很容易忽視她那美艷動人的容貌。

“對了,我聽說陛下重病,不知……”馬車猛地顛簸一下,夏楓未出口的話被堵了回去,朝外喊道:“怎麽了?”

“小姐,這兒有個婦人驚了咱們的馬。”千珊回答。

“什麽?”夏楓掀簾跳下馬車,只見路邊跪了個面黃肌瘦的婦人,口中念念有詞,不知在說些什麽。

“你起來,大聲一點,不要怕。”千珊對婦人輕聲安撫。

婦人滿頭大汗,磕磕絆絆說了半天才講明白。

原來她家住附近山裏,婆婆重病不起,想來鎮上找個大夫,到了才發現,鎮上早就空了。方才在街上亂走,慌忙之中驚了夏楓的馬車。

“你婆婆呢?”夏楓道,“我這兒隨行就有大夫,可以幫你看看。”

“謝謝,謝謝,大慈大悲的菩薩。”婦人抹掉眼淚,“在街後邊的廟裏,裏面還有幾個花子,幫忙照應著,我出來看能不能碰碰運氣。”

她說著又哭起來:“我相公被抓去打仗,再也沒回來,只剩我跟婆婆相依為命,可一定要救救她。”

夏楓見她彎著腰又有要跪下的趨勢,忙把人扶住:“大姐,你前面帶路吧,我們正好要尋個地方過夜,一起過去看看。”

婦人帶他們到了一處還算完整的觀音廟,看起來是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

夏楓把蕭明忱扶下馬車,天快黑了,繼續趕路怕是要露宿荒山野嶺,附近也找不到個能住人的地方,她打算直接在此將就一夜。

破廟裏還有了幾個人,衣衫襤褸眼神麻木,歪歪扭扭窩在墻邊,看到夏楓一行人,本能地躲到了墻角。

這年頭,乞丐土匪比老實農人多得多,破廟裏幾個叫花子沒什麽稀奇的,但夏楓本能地覺得不對勁。

她使了個眼色,將士們即刻聚到蕭明忱四周,將其保護在中間。

“娘,娘,”婦人跪到幹草上躺著的一個老嫗身邊,低頭擦擦眼淚,“這就是我婆婆,求恩人救命。”

“大夫,給她看看吧。”夏楓尋了快還算寬敞幹凈的地兒,讓蕭明忱先坐下:“怎麽樣,還好嗎?”

“我沒事的,好多了。”蕭明忱理了理身上的狐裘,淺笑。

夏楓與隨行的幾個人異常默契,不用吩咐就有人自覺守門,探路,巡視四周。他被照顧得萬無一失,沒什麽不好。

“怎麽樣?”夏楓蹲到老嫗身邊,看向大夫。

“年紀大了,一口痰沒上來。”大夫拔出銀針,與婦人一起助老嫗咳出一口痰來,對她道:“我給你開的幾味藥都是隨處可見的,你也不必進城花錢,去山上田裏找找即可。”

“謝謝,謝謝,真是好人啊。”婦人拿著角落裏的破碗給婆婆餵水,說著又要掉眼淚。

“大姐,不要客氣,你家大哥是那一年被抓兵,可還記得?”夏楓道

“這,”婦人想了半響,恍恍然道,“好些年了,我閨女那時候還沒竈臺高,現下都出嫁了。”

夏楓看著心酸,不好直接給錢,就讓千珊給了她兩個饅頭。

另一邊角落裏的小叫花子看著眼饞,一雙大眼睛咕嚕嚕亂轉,悄悄往蕭明忱那邊挪動了幾步。

奉命守護寧王的將士手中長刃一伸,喝道:“離遠點!”

“別,別嚇著他。”蕭明忱笑著招招手:“你也想吃嗎?”

小叫花又走近幾步,偷偷看看他,又看看旁邊將士手中嚇人的利刃,半天才憋出一個字:“想。”

將士見夏楓心思在那婦人婆媳身上,無心顧及這邊,忍不住勸道:“公子,您……”

“沒事。”蕭明忱拿起手邊一塊糕點,遞給小叫花:“給,告訴我你幾歲了?”

“十歲了。”小叫花咧開嘴,一派天真地去接那塊糕點。電光石火間,他袖中匕首滑出,徑直刺向蕭明忱胸口。

蕭明忱向後一仰,險險躲了過去。他身邊的兩個將士立刻反應過來,橫刀刺向小叫花。

那小孩子見先機已失,打了個滾,把兩個將士往外引了幾步,躍起身將匕首朝蕭明忱擲去。

夏楓正跟婦人攀談,打聽附近風土地勢,聽到動靜回頭。眼見匕首破空向蕭明忱而去,慌忙間抽出千珊發間的蝴蝶玉釵一把扔過去。

玉石與金屬相撞,清脆的碎裂聲炸響在眼前,蝴蝶玉釵應聲而斷,匕首被打偏,貼著蕭明忱頸側釘進墻壁。

墻邊的幾個叫花子見勢不妙,從草堆裏摸出兵刃,一同撲向蕭明忱。

“保護寧王,”夏楓長劍出鞘,轉頭吩咐千珊,“你保護好她們婆媳。”

千珊捂著散掉的發髻,從腰上拉出軟劍,幽怨道:“知道了。”

幾個刺客身法利落,出招幹脆陰狠,一出手就知道不是普通宵小之輩。可惜他們撞上的不是別人,是整個大慶最精銳所在的夏家軍。

刺客的目標明顯就是蕭明忱,前仆後繼地向他身邊接近。

夏楓側身避過刺客切來的一劍,一擒一拽,直接將其踹進墻裏。

她快速閃到蕭明忱身邊,將人擋在身後。

蕭明忱被剛才的變故驚到了,正捂著胸口咳個不停,靠在墻邊,上氣不接下氣:“夏將軍,我……抱歉。”

“殿下,先別說話,慢慢呼吸。”夏楓邊扶著他安撫,邊分出心神關註四周。

方才廟裏的八個叫花子全是刺客,觀其招式打法,更像是死士。果然,就知道王茂不會輕易放過寧王。

夏楓隨行的十個夏家軍將士皆是徐石精心挑選的精銳,千珊看著嬌滴滴,戰鬥力也一點不弱。沒一會兒時間,地上就躺了四個。

剩下幾個刺客,其中一個就是討要點心的小叫花子,他看形式不對,揮手對著蕭明忱所在方向撒出一把暗器。

夏楓長劍揮舞得嚴絲合縫,盡數擋下:“活著拿下他,這個說不定是領頭的。”

小叫花子並不是真小孩,身手異常靈活,幾個將士合力也無法將其制服。

夏楓一個淩空一躍,飛身到他面前,雪光翻轉間,利刃徑直紮穿了小叫花胸腔。

小叫花子被巨大的力道摜倒在地,一只手緊緊扼上頜骨,阻止他咬破毒囊自盡。

“說,是不是王茂派你們來的?”夏楓手上用力,將其死死按住。

只見小叫花翻了個白眼,手腳劇烈抽搐,轉眼間沒氣了。

“死了,怎麽死這麽快?”夏楓松開手,嫌晦氣般拿出手帕仔細擦拭。

大夫過來看了眼:“您阻止他咬毒,他強行氣血逆流,還是自盡了。”

“都清理了吧,別擱這兒礙眼。”夏楓搖搖頭,轉身去尋蕭明忱的身影。

蕭明忱還站在方才的位置,臉色蒼白,剛養出來的一點血色又徹底消失了。他靜靜看著眼前一切,仿佛超然世外。

夏楓被他這麽一看,立馬把剛冒出來的那點兒懷疑否決幹凈。三步並兩步到人身邊,剛要說話。

寧王殿下雙目一閉,直接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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