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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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克帶著愛的進攻,新一波的潮湧朝她奔來,直至沒過她頭頂。

Day 6 在雷雨中呼喊

牛家村上工屯新分來了個知青,是個挺漂亮的女學生。

從外城來的,人長得媚氣,白玉凈的臉,吊鳳眼兒,編了個長到腰的麻花辮兒,個子也嬌瘦,她又有點小聰明——在粗布格子衫上頭開一粒扣,大喇喇露出白肌鎖骨,又把肥闊沒形的哢嘰褲腳上掐挽一束,在軍綠襪子上頭就能看見她一截白皙腳踝。

有人說她原先在城裏是個“破鞋”,到處睡,行為本來就不檢點。

所以,生產大隊幾個女幹事決定拔掉階級鬥爭的毒草,就安排她去做大婦女的活兒——割稻子,拉滾子,挖溝,後來又讓她去堆糞池。

在村東頭壘的磚池,家畜的糞便都積在裏頭,日積月累發酵,遠遠聞著一股惡臭,正值酷暑,蒸騰一窪沼氣。組長牛二領著人鏟土填池,整個糞池都吸了土,混成漿濘。

牛二是村裏有模有樣的力氣漢,可惜富農出身,爹死得早,家裏還有個半殘老母,兄弟下在別處改造,他則天天趕個驢車負責拉糞,一身的臭,誰見了都躲老遠,所以三十多歲了,也沒說上媳婦兒。

大中午頭,他趕著驢車老遠就看見那女的被幾個男學生圍著逗,有個膽子大點兒的還上去拽她衣服,她笑著拎了鏟糞的鐵鍁就要打。

牛二吼了一聲,幾個人才罷了。

牛二走過去瞧那女學生,她頭發亂了,衣服領子都扯到肩膀上,露出白花花的皮膚,曬紅的臉蛋上看不出悲喜,她擡起頭看他,黑眼睛直辣辣,裏頭還有點戲謔的放蕩。

牛二震了震,眼睛自然垂落,看見半盒餅幹掉在糞池邊兒上,有個男學生嘻嘻笑著:“我揭發,辛小翠私藏社會主義餅幹!”

“嘖嘖!得了,都去幹活!”牛二擺手,把人哄開,也沒管那女學生,組織人擡糞往地壟溝去。

日頭落西的時候,牛二往天上看——太陽每一刻的樣子都不太一樣,他撇開鐵鍁說:“那啥,下工吧。”

青年們得了令,一窩蜂全往食堂奔,生怕落下搶不上飯。

牛二回頭看那女學生還拎著鋤頭在一旁搗糞球,走過去問:“中午沒吃上,晚上也不吃了?”

辛小翠拉起袖子,露出兩條白玉脂的手臂,手背抹額角,怎麽曬都不黑的臉,只有兩團粉嘟嘟的頰色,黑眼睛眨了兩下:“反正都搶不上,餓死算了。”

牛二笑了,知她死不了,肯定還有藏食,但不便戳破,只扔了話:“來我家喝碗疙瘩湯吧。”

說完,他轉身往村東頭走,也不管辛小翠跟不跟來。

辛小翠撇嘴,心想這人看起來老實,心裏頭還挺多花花腸,但兩腳也沒聽使喚地跟上去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隔得挺遠,一個沒回頭,一個也不出聲。

經過東河塘,牛二脫了背心和鞋就往河裏鉆,在水塘裏翻了幾個滾兒,游甩水花嘩嘩直響,辛小翠站在地坡上看,陽光鋪灑在河裏泛起金光點點,那人就映得黑黢黢,像一條潑騰的大魚,躍於水天之間,雲帶染紫,與綠塘相接,光一點點沈下去,暮色漸濃,他背脊的肩胛骨便如兩聳峭拔的黑山。

牛二濕漉漉地從水裏鉆出來,拖著步子繼續往前走,她頓了頓,又跟過去。

有那麽一瞬間,辛小翠懷疑自己是不是他撿的一條流浪狗,還沒給吃的,就拿一塊肥肉吊著,她嗅著味兒乖乖跟著……又或者是,他在釣一條魚,緩緩拉鉤,而她又心甘情願。

院裏沒掌燈,牛二的母親坐在那聽話匣子,腿腳不好使,見來了個女學生,急忙要起身去迎,被辛小翠按下了,大娘就直誇辛小翠長得俊,又懂事。

辛小翠跟老太太在院裏有一搭無一搭地聊,竈房裏頭,牛二就燒好了一大鍋疙瘩湯。

玉米面疙瘩塊淋在水裏,放幾根青菜,點了幾滴油,就著蘿蔔鹹菜和蒜瓣吃。

“這天好幾天不下雨,地裏幹啊,那個玉米苗也不知道都被學生們拔壞了多少啊!”三個人圍桌吃飯,老太太絮絮叨叨,牛二只低頭呼嚕嚕一碗接一碗,像頭野牛似的。

辛小翠嫌燙,擱在嘴口邊兒小心吹著。

牛二看她那嬌樣兒又笑:“上回你們那改善夥食做疙瘩湯,你肯定又沒搶上,人家都提前準備兩個碗,先涼一碗,再盛一碗。”

“誰有他們那些鬼心眼子!”

“你不嫌乎,就先吃我這碗。”牛二把自己那碗推過來,辛小翠看他一眼,他瞅著她笑,心裏想這女人怎麽長的——臉那麽白,頭發那麽黑,眼睫毛那麽長……

辛小翠心想,這村裏的男人怎麽這麽騷,又騷又臭又粗魯!

她橫了心,端過那碗,學著他喝湯的架勢,順著碗邊舔掃一圈,挑眉看他,他忙掉了眼睛,紅著脖子低頭倒煙袋鍋子。

吃過飯,收拾妥當,辛小翠要回去,牛二就送她,兩個照樣一前一後隔著距離走,路上都黑著,靠月色辨路,影影綽綽,辛小翠就覺得背後的汗往下淌,黏在衫子上,草叢裏的蛐蛐兒拼了命叫,遠處大喇叭播著無產階級革命的高漲宣傳……辛小翠心神惶惶,想自己怎麽就和這種人混到一塊兒去了!

她停了腳步,想往另一個方向去,走了沒幾步,聽見一陣吹曲聲,正納悶,回頭看,牛二正靠在樹上,手裏捏著兩片葉子銜在嘴裏吹,聲音就從那裏發出。

像梁祝的調子。

辛小翠僵了僵,又往回走,走到他跟前去聽,聽了半晌,他氣破了,嘴唇扁了,笑:“你一盯著我,我就慌了。”

辛小翠問:“你從哪兒學的?”

“自己聽話匣子學的。”

辛小翠笑笑沒說話,掉頭走:“你甭送了,我回去了。”

說不送就不送,牛二立在原地沒再跟過來,辛小翠卻急得跑起來,生怕甩不掉他似的。

接下來幾天,仍然旱,大太陽掛得老高,人曬得都蔫了,於是,辛小翠中暑了。

她躺在破壁臟舊的小屋炕上,昏昏沈沈望著窗外,閉上眼,眼淚就往上湧。

“咋啦,想家了?”

辛小翠一驚,從床上爬起來,起得太猛眼前發黑,一只大掌扶住她赤膊,皮膚碰皮膚,辛小翠彈跳起來掙開,惱羞成怒,伸腳去踢牛二,踢得也不狠,撓癢癢似的,蹭在他挽起腳褲的小腿上。他毛多,刷在她腳背上,她立刻收回腳,表情尷尬,索性笑了:“你別動手動腳的!”

明明動腳的是她。

牛二低頭看她的腳,白圓小腳趾,瘦長微翹,心想,這女人怎麽長的,這腳也怪好看的,捏在手裏大概也軟軟嫩嫩。

辛小翠出溜下炕,拿肩膀撞他胳膊,錯開,站在窗戶底下,挺著胸脯梳頭,長長烏發垂瀉至腰,交叉成辮,在她兩只靈巧的手裏捏成一束。牛二看得發了會兒楞,剛要低頭往外走,她說:“回來!”

牛二聽話地回來了。

辛小翠轉頭看他:“我想買東西,你帶我進城好不好?”

牛二低著眼睛,沒說話。

“就一天,我晚上跟你再回來。”

牛二又沒吭聲。

“到底行不行?”

“你等著。”牛二掀了門簾出去。

辛小翠快氣死了,心想這天下怎麽會有反應這麽慢的笨牛?

結果,第二天,牛二就弄來了一輛自行車,說是去批點飼料,就偷摸帶著辛小翠進城了。

好久沒回城,辛小翠自慚形穢,總覺得街上的姑娘都比自己漂亮時髦,她就跟個村姑無異,心裏頭又急又氣的,更嫌旁邊的男伴實在土,便打發他在火車站橋頭等她,自己則去城裏親戚家討錢去買東西。

牛二進城次數不多,哪兒都不認識,也沒個興趣逛,買了飼料就回來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等,餓了就把兜裏的窩窩頭拿出來啃了,一等就等到傍晚。

也正這時,雷聲轟隆隆在天邊卷卷而襲,狂風大作,烏壓壓的黑雲就爬上頭頂了。

牛二有點急了,擔心辛小翠走丟了或者被人拐了,惴惴不安,汗都滾下來,濕了背心,如臨大難,險些崩潰。直到看見打遠處的辛小翠往這邊跑,心下才穩了,再定睛一看,她換了裝,穿水綠裙桃粉衫子,肩上還挎著帆布包。

挺恨挺焦躁的,牛二想訓辛小翠,但她卻更急:“走,走,上來雨了!”

牛二便沒細問,由她跳上車,他就沒命地往回趕。

車行半途,大豆雨點開始紛紛掉落,縱使他再奮力奔騎,兩個人還是淋濕了,辛小翠拿包頂著腦袋叫:“哇哇,我的新衣服都濕了!不行找個地方避避吧!”

牛二還生氣呢,才不管她,使勁兒把車子往水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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