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

“文清……”

“你在哪裏？你到底在哪裏？”

他上了車，漫無目的地開著，不知不覺中居然開到了以前跟李文清居住過的那個公寓。

他上了樓，打開公寓的門，放眼望去，裏面沒開燈，黑乎乎的，說不出的清冷孤寂。

他走了進去，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從身上摸出一只煙，點著了猛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縷煙霧，恍恍惚惚之中，他想起了李文清剛搬進公寓的那一天，吸完一只煙後，他把李文清拉到懷裏肆意親上去的那個吻。

手中的煙燃了大半，他卻只吸了第一口。

“淩……淩郡……”他好像聽見旁邊有人在結結巴巴地叫他的名字。

“文清……”他慌忙轉過頭，擡起手在身側猛地抓了一把……

什麽都沒有……

他慢慢地放下胳膊，確認般又用手在沙發上摸了摸，沒有溫度的沙發表層告訴他，那只是他的幻覺，那個人……沒有來過……

即將燃盡的煙頭燒到了他的手指，他揚了揚手，將煙頭甩了出去，頭發上結的冰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化了，水珠在他額前滴滴滑落，他使勁甩了甩額前低垂的頭發，甩落了幾滴水珠，卻怎麽也甩不掉心中那份難耐的淒冷。

恍惚之間，淩郡想起了九年前的李文清，第一次見到他，其實印象並不深刻，他被一群人堵在樓梯拐角肆意欺負，他從三樓下來，被看熱鬧的人群擋了路，於是，他一腳踹開欺負李文清的那幾個人，雖然不是有意要幫他，但卻讓他把他當做英雄來崇拜了好長時間。

還記得臨走時無意間瞥了他一眼，沒有記住他身上的其他特征，唯獨那雙大大的，驚恐之中滿含淚水的眼睛讓他記憶猶新。

後來，他參加學校的長跑比賽得了第一，同學們圍著他祝賀，這個傻傻的，笨笨的李文清為了多看他一眼，被人撞倒在地，差一點就釀成踩踏事故，他在被同學們高高拋起的時候無意間看到了，下來後將他從眾人的腳底下拉了出來，那一刻，他看出了他眼中發自內心的的驚愕與感激，其實，當時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只因他看到了，舉手之勞而已。

再後來，他為了翹周涵的緋聞女友，讓李文清充當信使，沒想到他那麽笨，居然被人誤會，由信使變成眾人口中想吃天鵝肉的癩□□了，他當時真的氣壞了，沒想到他會那麽笨，本想好好收拾他一頓，還沒來得及動手，他倒先哭得跟個女孩子似的，揪著這人的領口看了一會兒，這手就怎麽也動不下去了。

現在想想，對這個人開始產生異樣的情愫，應該就是在那時候吧，看到他那麽難過地流著淚，他的心臟好像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閃過一絲清晰的刺痛，那個時候，他也弄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只是隱隱覺得他像個女孩，膽小、內向，還愛哭，那情景讓他產生了一瞬而逝的心軟。

再往後，事情發展得就有些晦暗不明了，他跟周涵為了互相比試，都在不停地利用他，傷害他……下藥事件發生之後，他的養父間接因此事而死，他在學校也因被人誤會而受到嚴重的霸淩，在他去美國的那八年裏，他到社會上謀生因他而處處碰壁，飽嘗欺淩，再次重逢之後又被他用卑劣手段拘在身邊一次又一次玩弄傷害，就連他唯一的好兄弟也因他而差點丟掉半條命……然而，從始至終，李文清從來都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他的事，卻一直因他而歷盡坎坷，顛沛流離。

所有的矛盾都是他跟周涵之間的事，李文清是這裏面最無辜卻又受傷害最重的人……想到這裏，心臟就如刀絞一般痛，他意識到，這個人……是他這輩子最對不起最虧欠的人。

此刻，他已經清楚地體會到那些加註到李文清身上的傷害到底有多深，想起自己曾經做過的那些滾蛋事，他牙齒咬的咯咯作響，恨不得一口咬死自己。

他猛地擡起手，照著自己的臉頰就是重重地一耳光。

“啪……”

“文清，對不起……”

“啪……”

“文清，對不起……”

“啪……”

“對不起……”

“啪……”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雙頰已漸漸紅腫，好像有什麽熱乎乎的東西從鼻孔中流出，他擡手抹了一下，是血……

昏暗的月光照在鮮紅的血液上，波光粼粼，顯得那麽詭異，他看著從自己體內流出的液體，頹廢地笑了一下，喉嚨裏卻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身子從沙發上慢慢地滑向地面，他蜷縮起來，雙臂緊緊抱著膝蓋，然後慢慢傾倒，縮在地板上閉上了眼睛。

清晨的一縷陽光，透過半掩的窗簾打在他腫脹的臉頰上，他緩緩地睜開眼睛，鄒著眉頭眨巴了兩下，大腦漸漸蘇醒，他動了動身子，想爬起來，可全身就像灌了鉛一樣沈重，腦袋也昏漲漲的，好像有點發燒，他扶著沙發吃力地站了起來，他要去找辛子琦，還有一些事他必須要問個明白。

他來到辛子琦住所的樓下，正要上去，在大門口就撞上了正要出門的辛子琦。

辛子琦一擡頭，也看見了他，見他那頹廢呆滯的神色，心中猛然一顫，心虛地咽了咽口水，然後迅速轉過身，就要往樓上跑。

“辛子琦！”淩郡那陰冷沙啞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辛子琦身形猛的一顫，停了下來，頓了一會兒，緩緩轉過身。

淩郡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來，那步履沈重而堅定，眼中透露出的冰冷，讓辛子琦的心臟都跟著凍結了。

“郡……郡哥！”他顫聲叫了一句。

淩郡走到辛子琦的面前，胳膊突然一橫，壓著辛子琦的脖子將他按到了墻壁上。

辛子琦眼神閃爍著，不敢與他對視。

淩郡看著他：“辛子琦，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跟我說實話，九年前你到底有沒有親眼看到過李文清給我下藥？”

辛子琦聞言一怔，然後緊緊閉上了眼睛，低下頭小聲道：“郡哥，對不起……”

“你……你真的騙了我？”

辛子琦仍舊低著頭：“郡哥……對不起……”

淩郡聞言身體猛地打了個冷顫：“你他媽的……你果然是騙我的，你知不知道就因為這話是你說的，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你害我冤枉了文清那麽多年，也恨了他那麽多年，辛子琦，為什麽？你他媽告訴我到底為什麽要騙我。”說到最後已經是嘶啞地在吼叫。

辛子琦嘴唇顫了顫，沒有對他的問題做回應。

淩郡猛地揮出一拳，毫不留情地轟在了辛子琦的臉頰上，辛子琦被打得偏過頭去，後腦勺重重撞在墻壁上，鼻血瞬間就流了下來。

仿佛不敢相信一般，辛子琦轉過頭驚愕地看著淩郡：“郡哥……”

淩郡抓起辛子琦的領口，揮起拳頭正要再次落下，辛子琦趕緊雙手握住淩郡的拳頭，用盡全力掙脫開淩郡的手，抹了把鼻子裏流出的血，帶著哭腔道：“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我，是……是淩叔找到我，讓我那麽說的！”

淩郡憤怒的表情猛地怔住：“你……你說什麽？是我爸讓你那麽對我說的？”

辛子琦點點頭：“當時淩叔說是為了你好，他說有了李文清的自檢書，再加上我的親眼目睹，你就一定會相信的。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藥是周涵下的，去學校告發你的人也是他，我想淩叔之所以找李文清做替罪羊，一是為了保住周涵，不想讓他給你下藥這件事被查出來，毀了周涵的聲譽，二也是怕你知道實情之後，會不計後果地對周涵進行報覆，那樣，你們兄弟之間就會永無寧日，以後的關系更加難以修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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