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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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5點整,陽光的熱力銳減,地表的溫度也開始回落。

張樂成將車子停在街對面的停車位上,刷卡進入寧城區直屬機關保育院,接女兒放學。他平時不愛看愛情小清新的電影,不過為了能約到蔔晴,還是揣了兩張最近上映的愛情片電影票在手包裏。

女兒的教室在第二棟教學樓一樓第二間,他刷完接送卡,發現蔔晴沒在。問了下同班的林老師,才得知她家中出事,早上已趕回家鄉洵口。

蔔晴家中出事……張樂成心不在焉的將女兒送到媽媽家,回頭從副駕座儲物箱裏,翻出小一班的通訊錄,找出她的號碼給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許久,就在他以為會響到結束時,耳邊卻傳來蔔晴沙啞的嗓音:“您好,請問哪位?”

張樂成有些激動,又有些緊張的自報家門:“小蔔老師您好,我是張兮彤的爸爸。”

蔔晴渾身無力的靠在手術室外的休息椅上,想笑都敷衍不來:“兮彤爸爸您好,有什麽急事,可以聯系林老師或則梁老師,很抱歉,我現在在請假。”

“兮彤很乖,我就是關心下你。”以前蔔晴說話總是帶著笑的音,冷不丁聽她用這麽消沈的口氣說話,張樂成頓時心疼不已:“需要幫忙盡管說,我一定會竭盡全力。”

蔔晴艱難的扯了下嘴角:“不用了,謝謝張科的好意。”

張樂成繼續寬慰兩句,掛了電話馬上發動車子趕去洵口。第一次認識蔔晴,是四年前去保育院檢查工作,剛剛畢業還在實習期的她帶著小朋友做游戲,笑容甜的好像抹了蜜。

第二次見面,是在一年一度的寧城旅游節開幕式,她和另外一位女孩,領著10來個女娃娃跳開場舞。那優美的身姿,還有自信張揚的氣質,無一不令他怦然心動。

彼時,他和前妻季潔還沒離婚,但每日都活在她的強烈的猜疑之中。蔔晴的出現,不啻於黑暗中泛起的亮光,即便她從頭到尾,都沒對自己表示過好感。可他卻因此而鼓起勇氣,主動向法院申請離婚。

離婚官司因為財產分割的問題,前後拖了兩年多才審理清楚。他回歸自由身的第一件事,就是約蔔晴去吃飯,不料她拒絕的同時,還表示自己老公會介意。

聽她親口說出已婚的消息,他覺得自己心都涼透了。本來他都已經放棄,結果陰差陽錯的,女兒居然被安排到她所帶的班級。開學第一天,他打著陪女兒上課的借口,悄悄關註她在講臺上的一顰一笑。曾經深埋心底的悸動,竟再次泛濫最終徹底淪陷。

這段時間,他私下通過關系查了一下蔔晴的丈夫,意外得知她正在鬧離婚。心裏既替她不值,又感覺冥冥中自有天意。想到這,張樂成激動不已,為了快些見到她一再提高車速。

隨著夕陽落下,天很快黑了下來,夜幕下的城市燈光璀璨。

臨泉縣中醫院外科手術室外的等候區,蔔晴紅腫著雙眼結束和蔔朗又一輪通話,整個人跟上了發條的踢踏馬一樣,不安地來回走動。從下車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個小時,奶奶的手術還沒結束。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隔壁李嬸嬸和李叔一起走出來,焦急的問她現在情況如何。蔔晴死死咬住下嘴唇,使勁搖著頭,盡量不讓自己哭出來。李嬸嬸心疼的走到她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讓她別擔心。

可她怎麽能不擔心呢,躺在裏面的是養育了她十幾年的奶奶,如今生死不明。愁雲慘霧中,手術前一直沒有出現的大伯,領著伯娘走出電梯。

蔔晴迅速斂去眼中的淚,站得直直的,冷眼睨他。

蔔安慶裝作沒看到侄女的表情,訕笑著回頭望了一眼黑口黑面的妻子,徑自走到她身旁小聲嘀咕:“小晴,你奶奶已經那麽大歲數,我們就別花冤枉錢治了吧。”

蔔晴差點咬碎牙根,她擡手指向電梯,狠狠吼道:“滾!”

“李家嬸子你們可都看到了,是這丫頭叫我們滾的,別到時候說我們家安慶不孝順!”胡彩鳳話裏有話,叉著腰站在幾步之外的地方,接著說:“把我們中午墊的醫藥費給了,我們馬上走。”

蔔晴氣得渾身發抖,本來撞了奶奶的那人肇事逃逸,就已經讓她夠窩火的,想不到大伯和伯娘還來唱這一出!低頭從包裏數出八張百元的人民幣,她呼啦一下甩到大伯臉上:“快滾!奶奶的醫藥費不用你們出。”

“哎呦,瞧瞧我們家著大侄女闊氣的喲!”胡彩鳳譏諷的笑了笑,眼神怨毒的瞪向丈夫。

蔔安慶臉上幹幹的,慢慢蹲到地上胡亂把錢都撿起來,拉著妻子走消防梯下樓。蔔晴背過身去,連多看他一眼都嫌累。李嬸嬸幽幽嘆了口氣,默默跟自己丈夫對望。

自從蔔晴爸媽離世,原來跟著大兒子一起住的老太太,大概是想著他們夫妻倆沒孩子,索性將姐弟倆接過去照顧。胡彩鳳為此沒少指桑罵槐,沒理由也要找理由和老太太鬧架。

吵吵了兩年多,剛巧胡彩鳳有了身孕,更容不下蔔晴姐弟。老太太的烈脾氣在鎮子裏都是出了名的,哪咽得下這口氣,於是自己帶著蔔晴姐弟倆搬了出來。也是那時才知道,胡彩鳳不知何時把小兒子的房子賣了。

無處安身的祖孫三個,不得不租了他們家隔壁的小平房,艱難度日。老太太心裏氣不過,一邊幹活掙錢照顧蔔晴姐弟,一邊有空就去找胡彩鳳算賬。前後鬧了有一年多,錢沒拿到,還在打架中讓胡彩鳳抓傷了眼睛。

中間報過好幾次警,又告到法院,統統沒有用。幸好老太太挺能幹,起先身子骨硬朗時,她養著兩個小的,一點問題都沒有。後來是上了年紀,才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他們這些個鄰居,對胡彩鳳的做法相當看不過眼,又感念與蔔晴姐弟特別懂事乖巧,平時能幫襯的都盡量幫襯。可眼下的這種情況,他們能幫到的實在太有限。

寂靜中,手術室的大門突然打開,醫生喊著蔔晴的名字,讓她進去。

蔔晴強作鎮定的朝李嬸嬸、李叔點點頭,上前和那醫生一起進入手術室。奶奶的情況很不好,腿骨骨折、腦中發現輕微淤血,並伴有中度貧血……

“醫生,請問我現在該怎麽辦?”蔔晴心底升起一絲希望。

“我們的建議是盡快轉院,到設施更齊全的醫院去做個詳細的檢查,接受腦部手術治療。需要的話,我們可以現在就幫您聯系寧城的醫院。”醫生說完,將手中的文件夾舉起:“請在這裏簽個字,我們好把病人送去病房。”

“我要求轉院!”蔔晴冷靜說完,又問:“你們醫院能不能派醫護人員隨車同行?”

“可以,手續辦完,車子可以馬上出發。”醫生說著,領她去換了無菌衣,一起進入手術室。

奶奶的麻藥還沒過,蔔晴看到之前的手術只是給接骨,害怕失去她的恐懼感,再次籠罩心頭。等她辦妥所有的手續,已是夜裏9點多。

她不好意思再麻煩李嬸嬸和李叔,勸著他們回了洵口,自己跟車回寧城。還沒出臨泉縣城,弟弟又來了電話,問情況如何。蔔晴說完轉院去寧城的事,手機電池正好耗盡。

臨泉中醫院的車半夜快五點才進到寧城,這邊同意收治的省人民醫院,已經安排好了病房,和相關的醫生在等著。蔔晴感激莫名,在省醫院護士的指引下,迅速去辦理了住院手續。

做完CT,醫生表示淤血不是太嚴重,讓她接著帶奶奶去做其他的各項檢查,一忙就忙到第二天快中午。蔔朗到的時候是早上9點多,蔔晴聽他抱怨,才想起自己一直忘了給手機充電。由於十幾個小時沒合過眼,她累得走路都打飄。將手機連上充電器,趁著醫生還沒定下手術方案,蔔晴囑咐蔔朗一番,趴在病床上打起盹來。

另一邊,連夜趕去洵口的張樂成,因為聯系不到蔔晴,只得在臨泉住了一晚。從臨泉到洵口只有10多公裏的路程,他想著不太遠,睡到10點多起床後先去吃了點早餐,爾後去超市買了一大堆的營養品。

輕車熟路的開著車來到蔔晴家門外,看不出顏色的木門上掛著一只大大的鎖頭,門口的位置還奇怪的停著一輛,寧城牌照的黑色沃爾沃。

張樂成擔心不已,也沒註意沃爾沃上有沒有人,喊了幾聲不見有回應,趕緊去敲隔壁家的大門。開門的正是李嬸嬸,聽他說是蔔晴的朋友,馬上好心的告訴他,蔔晴昨晚連夜回寧城了。張樂成問清楚蔔晴奶奶轉去的醫院,立即千恩萬謝的回到車上,掉頭離開。

他的車子離開沒多會,沃爾沃駕駛座的車門被推開,俞知遠寒著張臉下來。他擡眼縹了下前方路口,白色寶馬已經消失不見。轉回頭,他的雙手不受控制的握成拳頭,臉色陰霆的盯著蔔晴家緊閉的大門。難怪會這麽迫不及待的起訴自己,原來人家還早就找好了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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