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星際奴隸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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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是路東。

路東紅著眼眶,親自來到顧懷璋床前,有些粗暴地把他搖醒;他甚至連顧大少的床上為什麽會有個奴隸都懶得追究了。他聲音低沈,像是極力壓抑著某種東西。他對睡眼惺忪的顧懷璋說道:“大少爺,先生去世了。”

顧懷璋一下子就清醒了。

這展開有點匪夷所思,超越了他的接受能力。顧懷璋搖了搖頭,狐疑地重覆了一遍:“去……世?”

路東咬著牙,點了點頭。

“所以大少爺趕緊準備一下吧,我在外面等您。給您……”路東看了看表:“十五分鐘時間。”

十五分鐘是過於倉促了,對於顧懷璋來說。他要洗漱,還要選一套合適的衣服,而最悲劇的是,他和顧玖昨天偷了個懶,誰都沒把行李拆包。

“所以說,現在怎麽辦啊?”

最後顧玖從顧懷璋的貼身睡衣裏翻出九尾,向他展示了s級機甲的又一項拓展功能——服裝搭配。顧玖輸入指令“葬禮”,九尾只花了不到十秒鐘的時間就扔出一身衣服,並且幫顧懷璋穿好了。

顧懷璋:“……這是?”

九尾:“什麽都不是!我不是家務機器人!”

不多不少十五分鐘,顧懷璋穿著一身壓抑的黑色正裝,一絲不茍地從房間裏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只同樣一絲不茍的顧玖。路東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在反應過來他那身衣服是用在什麽場合的之後,他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淚似乎又有了點想要決堤的架勢。

顧懷璋比他冷靜得多:“路叔叔,您能跟我詳細說說,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嗎?我中午剛剛見過父親,他當時還好得很,準備明天回家呢。”

路東沒有說話,反倒仔仔細細地把他打量了一遍。

要說這樣看人實在是無禮之極,顧懷璋被他看得渾身都不舒服。顧玖不動聲色地上前半步,剛好隔開了路東露骨的目光。路東渾不在意地聳聳肩:“關於這一點,您和二少的說法倒是一模一樣。”

他還一個個問過話了!難道顧之洲這意外死亡,竟是此意外非彼意外麽?

這樣想著,顧懷璋便問了出來:“父親的死,難道是有什麽疑點麽?”

路東依舊不答,心裏卻默默高看了顧大少一眼。心思通透,像夫人。哪像二少,渾不知自己身上有嫌疑,只顧耍橫擺威風,好像先生一死,顧家就是他的了一樣。

路東對此嗤之以鼻,只要他活著一天,就沒那麽容易!

顧懷璋跟著路東上了懸浮車,車子一動,他心裏就大概有譜了。然而過了好一會,他才故作驚疑地問道:“路叔叔,我們不去醫院嗎?爸爸……應該還在那裏吧。”

顧之洲的屍體當然還放在醫院裏,等著屍檢結果。顧家人很難接受他是病情惡化而死,畢竟危險期已經過了。所以一天之內見過顧之洲的人都有重大嫌疑,除了五名寸步不離的秘書外,就是傅來儀母子和顧懷璋了。

顧懷璋暗自嘆了口氣,躲來躲去還是沒躲開,惹了一身腥。早知道他昨天何必多事去看他?

路東“唔”了一聲,含混道:“先等報告。只不過還有些話要問你們。”

顧懷璋臉色更加難看了,把頭偏向一邊,沒有說話。

這個反應在路東意料之中,而且是令他比較滿意的一種。任誰被懷疑都不會無動於衷,何況還是這樣的大事,顧懷璋這個表現已經算非常穩重了。

其實路東覺得顧懷璋下手害死顧之洲的可能性不太大,有沒有動機先不說,整個顧家都知道他昨天才匆匆趕回來,不過見了顧之洲一面,並沒有這個時間。

可是顧盛珺情緒激動地嚷著“爸爸已經快好了為什麽見了大哥一面就不行了”,盧卡那個家夥居然覺得很有道理,於是就有了路東來“請”顧懷璋的事。

路東很不以為然,顧懷璋的作案機會還沒有顧盛珺多呢。

顧家的審判堂終年不見天日,空曠的大廳裏陰森森的,六個座位圍成半圈,中央一把高背椅面對著他們,儼然一副審犯人的樣子。路東把顧懷璋帶到那把椅子前,寬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自己走到前面左起第二個座位坐下,口中抱怨道:“什麽差事都要差老子去,跑這兩趟累死了。”

顧懷璋聽見他說的是“兩趟”而不是“一趟”,心中微微一動。

這六個人,可巧他全認識。中間兩位是顧家兩位長輩,一個是顧洛銘,另一個則是顧之洲的叔叔。風火山林四位分坐兩側,左起依次為雷克斯、路東,盧卡和林初。顧懷璋跟林初有交情,別人卻不好說:顧洛銘和路東只能說對他沒有惡感;盧卡與傅來儀十年同學,絕不可能站在他一邊;顧之洲的那位叔叔正是顧在臣的嫡親爺爺,也不太可能不落井下石;至於數次追殺他的雷克斯倒是絕不會陷害他,這位不認人,只認家主的命令,簡直向個機器人。

……情勢不算太妙呢。

顧懷璋遲遲不肯坐下。

盧卡等得不耐煩,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們不過想問您幾句話,大少爺別光站著啊,傳出去要讓人說我們騎在主家頭上了。”

顧懷璋皺著眉搖了搖頭:“我不坐。這是犯人坐的地方,我又做錯什麽事了?”

盧卡被他噎了一下,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顧洛銘輕笑了一下,慈祥地說道:“這是我考慮不周了,我叫人給你重新搬個椅子。”

顧懷璋恭敬應諾,語帶感激。從顧洛銘對他的態度來看,這個開局好像還不錯。

機器人的速度非常快,顧懷璋不一會就坐了下來。這椅子放得略略偏了些,本來他應該坐在顧家兩位長輩中間,重新放過後,他正好對著顧洛銘。這個細節沒什麽人註意到,除了顧洛銘這個不知活了幾百年的老狐貍。他對顧懷璋這個有些依賴的反應好像還挺喜歡。

“大少爺,你昨天剛剛回到m星,就趕去醫院看了先生。我能問問您,這是為什麽嗎?”盧卡毫不掩飾語氣裏的惡意,好像生怕人不知道他針對顧懷璋似的。

顧懷璋心裏暗暗嘆了口氣,怪不得這位是傅來儀的好朋友,他的繼母交朋友也真是喜歡選同一智商水平的呢。顧懷璋一臉愕然,無辜地說道:“父親病重,我回來的第一件事難道不是該立刻去看看他嗎?”

盧卡冷笑了一聲:“別胡說了,誰不知道先生對你並不……”

“盧卡!”叔祖立刻打斷了他,厲聲道:“你在說什麽!”

在座諸人無不想扶額嘆息,這一位究竟是怎麽憑著這樣超凡脫俗的智商爬到高層的?顧家父子關系不好雖然大家心知肚明,但在外頭好歹也算個豪門秘辛什麽的,能擺在明面上掰開揉碎說嗎?再說了,你就算非要說為什麽要以“先生”做主語,難道顧之洲不明不白地暴斃而亡後,還要再背上個苛待長子的好名聲?

叔祖摸了摸他那一綹根根分明的寶貝胡子,笑瞇瞇地說道:“懷璋啊,剛才那個問題不算,你別往心裏去。咱們就是聊聊家常,你跟我們說說,你去看了之洲,都說了些什麽啊?”說完他警告地瞪了盧卡一眼,後者則回了一眼明明白白的不服氣。

顧懷璋算是看明白了,原來自己這兩個板上釘釘的反對派實際上還不是一夥的。

他去看顧之洲的事光明正大,並沒什麽可隱瞞的。顧懷璋把整個過程事無巨細地描述了一遍,恨不得把病房裏的天花板吸頂燈能打幾種顏色的光都說個清楚。他去看顧之洲不過五分鐘,可這番講述卻花了五倍時間不止。

顧懷璋的頭腦清楚條理分明,話雖然說得多,卻讓人沒有一個字不清楚的。他這一番話說完,大部分人已經不太關心人走茶涼的顧之洲,而是顧懷璋“無意”帶出來的那個a級機甲了。只有盧卡不死心,又問道:“別的我都不管,我只問你,先生本來好好的,可怎你一回來就病情惡化一命嗚呼了?”

這話與顧盛珺說得如出一轍,顧懷璋偏著頭想了半天,最後說道:“您是想說我跟父親犯沖,沖撞了他麽?這是古地球時代的迷信了,不好做證詞的吧?”

盧卡火冒三丈,林初沒憋住,笑出了聲。

顧洛銘臉一沈:“安靜!這是什麽地方,你們還想搭個臺子演話劇嗎?我看事情挺清楚了,都少說兩句吧!”

林初埋下頭,盧卡一臉不服,其餘人皆靜默。

正在這時,大廳的門被人“砰”的一聲撞開。顧盛珺狀若癲狂,三步並兩步沖到顧懷璋面前,指著他很很吼道:“爸就是被你氣死的!你還我爸爸!”

他的另一只手裏,拎著一只光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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