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綿綿不知道現在這樣算什麽, 她和謝槿明明應該是比誰都好的關系, 但是現在看起來又比誰都遙遠。

距離謝槿被調去理科普通班已經過了好幾天，自從那天早上沈綿綿讓陳其銳給謝槿帶一份早餐到現在後, 她再也沒有見過謝槿。

說起來，明明就是在同一個學校, 但是兩個人碰不到的幾率竟然有這麽大，連體育課都不再連在一起了。

沈綿綿沈默了許久之後，父母將手機還給了她, 但是上面沒有謝槿的消息, 她內心安定著卻也惶恐過。

她知道自己的少年，不會這麽容易被打倒，但是擊向他的利劍如果是自己的爸媽放出來的呢。

沈綿綿不喜歡這樣，不想要這樣。

但是她在自己的爸爸媽媽面前永遠都是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的，她的無聲反抗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這樣的狀態持續到了放暑假，自從謝槿轉班後就很少和沈綿綿說話的肖清明突然來問她：“放假要和我們一起出去旅游嗎？叫上陳其銳一起。”

肖清明沒有表達出太多的意思, 看著謝槿對話框一直黑白的頭像, 她拿著手機問了穆白湘。

因為肖清明選的地方離恒城不遠，而且一起去的人裏沒有謝槿，穆白湘和沈釋文商量了一下後就同意了。

她相信自己的女兒不過是一時迷途, 出去玩玩說不定就緩過來了。

—

肖清明所選的地點就是一個山莊，夏季去的時候避暑效果顯著，沈綿綿和陳其銳在沈釋文的護送下到達時，沈釋文還檢查了一番，確定沒有女兒的那個早戀對象後才放心的再開車離去。

等沈釋文的車完全消失在大家的視線中, 一直躲在廁所裏只露了一面呢的肖清明才悶悶的對著沈綿綿說了一句：“謝槿會晚點過來。”

沈綿綿敏銳的感覺到肖清明的興致其實不太高，而且他在抗拒著什麽，到底是在抗拒什麽，沈綿綿直到謝槿來了後才知道。

她和陳其銳，肖清明和韓敏四個人當時正在糾結著怎麽弄燒烤，最後陳其銳忍無可忍準備直接叫外賣的時候，聽到了鳴笛聲。

他是第一個看到謝星禾和謝槿的人，當時還讚嘆了聲：“我靠，謝槿他姐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聽到謝星禾也來了的沈綿綿和肖清明同時臉色一沈。

或許是大半年沒有見到謝星禾了，所以她突然出現時造成的震驚餘波久久纏繞在知情的兩人身上，就只有韓敏和陳其銳笑著去接下她手上的一大袋子零食和已經熟透了的食物。

謝槿從車上下來的時候，神色淡淡，明明已經夏季，他穿著的卻是長袖衛衣。沈綿綿的第一反應就是他又被謝星禾打了，所以需要穿著長衛衣來遮掩自己的傷口。

這樣的想法已經在她腦海中成形，連帶著她看向謝星禾的目光又是仇視的味道。倒是謝槿看向她的時候，嘴角含笑的樣子讓她摸不著頭腦。

韓敏看著沈綿綿和肖清明站在原地不動，連連開口道：“你們兩個傻站著幹嘛，快來拿東西啊。謝姐姐帶了太多，我和陳其銳拿不動。”

沈綿綿的目光還在繞著謝星禾，後者極其自然的一笑：“怎麽，我送我弟弟來和你們告個別，你們還不樂意了？”

她的語氣一點都不客氣，包含的意思讓除了肖清明外的幾個人楞住，沈綿綿看向謝槿，發現他的眼神還是含著笑意，也不躲避，沈綿綿知道謝星禾這是沒有說謊。

突然地，她就覺得非常非常委屈。

比這麽些日子被她的爸爸媽媽軟禁還要委屈。

陳其銳離謝槿離得近，皺著眉頭吼了一句：“你不是吧？”

謝槿看著幾個人，點點頭：“高二高三會在那邊讀。”

“轉去哪兒？”

沈綿綿這一刻覺得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感覺太難受了，但是她瘋狂的想要一個答案。

“M市一中。”

哦…

沈綿綿知道這個時候她應該做出反應，但是她真的不想去整理自己的心情，這些波動一個比一個讓她難受。

氣氛又冷凝了一瞬，謝星禾像是不能忍受這樣的場景，白了幾個人一眼：‘不就是轉個學，搞的像生離死別。呵……’

她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屑，分明是看不上幾個小孩子的友情的樣子，哦，還有她弟弟的愛情？

想到這裏，謝星禾饒有興趣的看向沈綿綿：“謝槿是因為你才被調到普班去的吧，呵……”

謝星禾的話意猶未盡，沈綿綿本來就白的臉蛋更加僵硬了，她皺著眉頭，不願吭聲。

明明謝星禾才是對謝槿最壞的人，怎麽此刻她感覺自己才最過分呢？

沈綿綿又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沒有謝槿在旁邊提醒著她，她又忘記了每天都要喝水的囑咐，嘴唇看起來依舊幹裂。

謝槿看她這個樣子，心頭一滯，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淡去，他啞著聲音說了今晚第一句話：“沈綿綿，別咬了。”

他總是讓沈綿綿不要咬嘴唇，可是沈綿綿怎麽就不聽呢。

“那你不要轉學，我就不咬！”

沈綿綿反擊的很快，謝槿還沒出口說話，謝星禾又呵呵笑了幾聲，然後她擺擺手像是看累了一場戲，“得了吧，你們小就是幼稚。謝槿的未來在你們眼中算什麽？不轉學讓他留在你們這個破普通班？真是有意思。”

旁邊的韓敏不認同：“普通班只是一個概念，人的優秀不止決定於他所在的班級。”

謝星禾靠在自己的車窗上你，扶著腰笑，搖曳生姿，像是勾人的妖精：“所以說你們才是小孩子，你們知道謝槿去的第一天就被班裏幾個刺頭揍了一頓嗎？嘖，那下的手可比我狠多了。”

她說的隨意，幾個過的向上的少年臉上露出程度不同的震驚，倒是沈綿綿程度最深，直接哭出來，她是在心疼。

沈綿綿咬著牙，丟下手上還拿著的一袋韭菜，直接沖到謝槿旁邊，擼起了他的袖子，借著路燈看他的臉，痕跡還沒有消除。

估計是氣急了，她直接將謝槿還帶著傷的胳膊放在自己口中狠狠的咬了一口，瞬間一個深深的牙印就顯現出來，對面的肖清明直接罵出聲：“操，沈綿綿你腦子有病吧！”

他一直是維護著謝槿的，他重視謝槿的程度從不比沈綿綿低。

謝槿淡淡的看了肖清明一眼，沈默的示意他不要多言，然後擡起手去擦沈綿綿的眼睛。

沈綿綿心裏有氣，但是眼淚卻又一點一滴的掉在他手上，慢慢的滑到了地上。

謝星禾看著幾個小孩子的樣子，覺得越發有意思，她看著自己新做的美甲，然後又看似無意的開口說話：“如果不是謝槿差點沒被人打死，我都不知道他轉班了，你們這麽多小孩裏，還是我弟最有意思了。”

沈綿綿一聽到那個死字，抓著謝槿胳膊的力度就更重了幾分，謝槿感受到了她的緊張，輕輕的揉她的頭發：“沒有那麽嚴重。”

“是不嚴重，也就是為了一個破日記本在醫院躺了幾天而已。”

謝星禾背著路燈的光，將五指伸到自己眼前，反覆把玩，在場的幾個未成年的孩子分明都是被她這態度唬住，她也沒心思再添幾把火，而是將車上裝著謝槿衣物的袋子丟到謝槿腳邊，然後打開手機給謝槿轉了點錢，說了句再見，就再次瀟灑的鉆進車裏消失在夜幕之中。

獨留下五個在原地的少年，面面相覷。

一直被謝星禾強大氣場壓著沒有開口說話的陳其銳說了謝槿下車後的第一句話：“你姐太帥了。”

肖清明停了一秒，低聲吐出兩個字：“傻逼。”

陳其銳：“？？？”

—

在座的人都識相的給沈綿綿和謝槿留下單獨的空間，兩個人坐著燒烤架前方的秋千上一時間相對無言。

這一個多月來發生的事像電影似的，不停的在兩個人腦子中上演，沈默了很久。沈綿綿才開口問他：“你高考前會回恒城嗎？”

這個晚上的月亮一點都不圓，兩個尖角甚至都可以把人的一顆心臟刺破，疼痛卻不能自已。

謝槿說：“不回來了吧。”

“哦。”

沈綿綿有點失落，她低下頭，想組織一下自己的語言，卻發現她的腦子現在蒼白的可以，她完全不知道從哪個方面先開口。

謝槿一雙桃花眼看起來十分狹長，他眼皮半闔，將自己的頭慢慢的放在沈綿綿的肩膀之上，像是十分瞌睡的樣子。沈綿綿的身體線條不自覺的緊繃，看起來十分緊張。

這不怪她，她太久沒有和謝槿這麽近距離的接觸了，她側過頭去看謝槿。

他還是穿著那件自己買的大紅色衛衣，臉色卻看起來蒼白沒有血色，即使是夏季，依舊有冷氣直直的從腳底升騰上來。

謝槿的臉消瘦了幾分，這半年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肉，好像就在一夕之間沒有了。但月光照在他臉上，又將他整個人柔和了幾分，沈綿綿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謝槿忍不住開口說：“別看了，綿綿。”

這個山莊建在半山腰，占地面積不大，但好在視野開闊，東西齊全。另外三個人還在忙活著燒烤的事，分明已經從低沈的情緒中緩過來，又重新歡樂起來。

沈綿綿戳了戳謝槿的腰，像以往的習慣一樣，謝槿慢慢坐起來，沈綿綿的聲音有些氣憤，卻慢慢的撫平謝槿內心的躁意。

她說：“我就要看，將兩年都看不到的一次性看回來。”

這話，讓謝槿無端覺得自己是個負心人。

因為瘦了下來，但是這半年他又成長了不少，此刻看起來面容竟然有些嚴厲，沈綿綿也不怕，哼了一聲，眼神裏透著很不高興的味道，看起來像是要指責他，讓謝槿一瞬間也繃緊了身體，仿佛只要沈綿綿說了什麽不好的話，他會難過一萬分。

有點無賴，沈綿綿嘟囔了句：“對不起，謝槿。”

聽她這句話，謝槿瞳孔縮緊，不懂她的意思：“道歉幹什麽？”

他有點緊張，為她這沒來由的道歉。

“對不起，我的爸爸媽媽對你這麽過分。”

“對不起，因為我你轉去了普通班。”

“對不起，你住院了這麽多天，我什麽都不知道。”

“對不起，明明你都要走了，我還是很想罵你！”

最後一句話她是咬著牙說出來的，本來謝槿已經在心裏捉摸著要怎麽去安慰沈綿綿了，卻被她最後一句弄得哭笑不得，最後又把手伸到沈綿綿面前。

“要不再咬一口。”

他伸到沈綿綿面前的手上赫然有著幾道紅痕和她剛剛沒收住力氣的咬痕，謝槿的皮膚很柔嫩，哪裏經得住她這一口。

沈綿綿看的眼眶又紅，吸了吸鼻子後，她低下頭輕輕的在他的手臂上印上一個又一個吻，很莊重，也很癢。

她的眼睛本來就很大，現在黑黝黝的瞳孔裏全是眼淚的樣子讓謝槿覺得窒息，心裏很堵，他幹脆將人摟進自己的懷裏，一下一下的給她順著氣，

沈綿綿哭的哽咽，心裏的念頭閃過了一個又一個，最後匯聚成不斷開口的“對不起”幾個字。謝槿嘆息了一聲，從口袋裏拿出帕子，幫她擦臉。

他早就預料到今天又會得到沈綿綿不少眼淚，於是早就準備好了手帕，但是此刻看著她抽噎難過的樣子，無端讓人覺得心頭沈重。

等沈綿綿顫抖的身體慢慢平息下來後，謝槿熨帖的用手輕輕的按了按她的嘴唇，上面的觸感不像之前被他不停督促下養出的水潤，很像是幹草。他坐在秋千上，懷裏還抱著沈綿綿，用了點勁讓秋千蕩了起來。

在沈綿綿下意識的摟緊他的時候，他低下頭將自己的嘴唇貼在那幹草之上。遠處看到他動作的陳其銳叫了一聲“媽呀”，謝槿蓋住沈綿綿的眼睛，再更加深入的親吻前說了一句：“沒有我看著你，也要記得每天每天都要喝水。”

因為幹澀的嘴唇親吻起來真的不甜啊，笨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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