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後的第三天, 恒城的文理分科就全都弄好, 沈綿綿和韓敏都分到了文科重點班，這在她們兩的意料之中, 文科重點班的班主任還是王建亭。

倒是謝槿所在的理科實驗班換了一個班主任，是個有資歷的老教師, 教物理的。

等文科重點班的同學全都到齊後，王建亭點名的時候沈綿綿才發現了不對勁，有同樣感覺的還有韓敏。

兩聲答到的聲音來自肖清明和林仰, 兩個不可置信的目光來自沈綿綿和韓敏。

很多年後有人問林仰, “你覺得這樣值嗎？”

林仰說：“那個時候我什麽都沒有，只有青春。和她在一個教室裏一起呼吸了三年，我覺得挺值得。”

沈綿綿不知道的時候，林仰如此直白的喜歡她。

當下，兩人的關註點在肖清明身上，如果沈綿綿沒有記錯, 肖清明說過自己最喜歡的學科就是物理, 可是他來到了文科班。

身邊韓敏抽鼻子的聲音很清晰，沈綿綿遞過一張紙巾，韓敏終於落下淚來。

她說：“肖清明寒假的時候來找過我, 他怎麽就真的說到做到了呢？”

這一刻的韓敏覺得自己和肖清明的喜歡比起來，微不足道。

你對我的付出，我都知道，我們就這樣一往無前一腔孤勇一起努力。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一個人，他會把你放在他未來的前面。

他直白的可愛, 坦誠的可愛。

這樣的肖清明，太讓人喜歡了。

呼吸著三樓窗戶邊的清新空氣，沈綿綿突然覺得自己的心情也跟著全都燦爛起來。

這樣的日子，是真的還不錯，最不錯的是謝槿所在的理科實驗班也在三樓，只不過文科重點班和理科實驗班分占一個樓梯，中間還隔了另外兩個文理重點班。

這樣的距離，大概不算是距離。

整個班一共有四十九個人，沈綿綿和韓敏自然而然的做了同桌，王建亭想了想也把林仰和肖清明安排著坐在了一起，坐在了沈綿綿和韓敏的後方。

林仰後來也常想，當初這麽多機會，他怎麽還是輸的一敗塗地呢，大概是這不是自己的命中註定吧。

王建亭還教謝槿所在的理科實驗班，作為兩個班的語文老師，要說最喜歡的學生還是沈綿綿，要說最苦惱的學生，便是謝槿。

一個看著並不怎麽認真學習的，十次考試就有九次是全年級語文單科第一，一個什麽時候都在認真學習的，語文卻永遠及不了格。

於是王建亭給謝槿開了一個小竈：讓謝槿每天空閑的時候做一套語文試卷，然後交給沈綿綿批改，也不算批改，就是也讓沈綿綿做一遍，然後再拿給謝槿讓他自己總結。

這樣的學習方式無疑是甜蜜的，只要和自己喜歡的人有關的事情，那都是美好的。他在這樣苦悶的高中生活中，真真切切的幸福著。

在這樣平淡的生活裏唯一一件不平淡的事大概是開學不久後溫凝夏一家因為父母調職的原因舉家搬去了其他城市，溫凝夏也辦理了轉學手續。

直到要走的那天，她才在聊天群裏和所有人都告了別，沒有一個人趕得及去送她。

不僅是愛紅眼睛的沈綿綿，連一向有著自己小傲嬌性格的肖清明也跟著紅了眼眶。送走一個多年的朋友，大概無異於硬生生從自己心口空出一個小位置，這個位置雖小但也不會接收別人進來。

溫凝夏走後的第一個星期三，恒城一中舉行了分科以來的第一次考試：月考。

不知道為什麽恒城一中開始實施起了分班考試，最大的原因可能是學校的領導們的危機感越來越重了。

兩天的考試，六門學科，考的內容都是剛學習不久的，沒有什麽偏僻的題，除了數學，沈綿綿不太有把握，其他的五門學科她心中已經大致有了譜。

考完後學校就提前放了學，沈綿綿按例等謝槿還有自己的表弟陳其銳一起走。

陳其銳的性格真的就像是個小太陽，每天樂淘淘的，雖然聒噪，但是謝槿還是很容易的接受了他。

韓敏找了一個家教兼職，肖清明照例送她過去，幾個人自然而然的這樣分配，倒也不覺有它。

“英語作文你們寫的什麽？”

陳其銳走走停停的，因為他個子比謝槿要高，所以說話時他很輕松的將手搭在謝槿的肩膀上。

這回的英語試卷作文題給了好幾個選擇，沈綿綿一眼看中以“愛”為主題的，此刻她沒有先開口，倒是很期待謝槿的答案，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謝槿。

謝槿默了默，開口道：“原諒。”

沈綿綿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陳其銳就接口說道：“我也是。”

她不解的問兩個人：“原諒什麽？”

“原諒那些曾經傷害過我的事物。”這是陳其銳給出的答案。

而謝槿說：“原諒曾經懦弱無知的自己。”

懦弱？無知？

沈綿綿自問，這兩個詞從來不能形容她心中的謝槿。

再問沈綿綿寫了什麽題目時，她只歪著腦袋，往前蹦蹦跳跳的喊了一句：“你們猜呀。”

陳其銳輕輕切了一聲，踢著腳邊的石子：“猜什麽猜，肯定寫的是興趣唄。”

謝槿看著前面少女已經及肩後披散的頭發，她走動的時候，發絲全都在風中飄蕩，看起來繁多卻不雜亂。

他緊緊跟上去之前說了句：“寫的應該是愛吧。”

畢竟因為她，謝槿覺得自己的世界裏都冒著粉色的泡泡了，甜的他已經好久沒有吃軟糖了。

這是他頭一次脫離旺仔軟糖脫離了那麽久。

十幾歲出頭的年紀，又身處在文科重點班這個緊張的氛圍之中，大概都會在乎自己的成績。學委將成績冊子張貼在墻上的時候，同學們一股腦的湧上去看，肖清明仗著自己腿長，第一個沖了上去。

他的情緒總是容易外漏的，只看了一眼，就聽見他大著嗓子喊：“我靠，只差了0.5分？！”

同學們沒有在意，有好奇的同學趁他走之後瞄了眼肖清明的成績和他前面一個人的總分差距，然後嘟噥了一句：“明明是5分啊，肖清明眼睛有問題吧。”

只有更好奇的同學才會發現肖清明就坐在他位置上，像是發呆似的看著前面正在安安靜靜做題的女孩子，把他旁邊的林仰看的心中實在不耐煩。

“肖清明，”林仰叫他。

“幹嘛？”

“韓敏身上被你看出一個洞來了，你發現了沒有？”

肖清明小臉一紅，吐出兩個字：“邊去。”

嘖。

真看不慣別人甜甜蜜蜜怡然自得的樣子。

林仰左思右想最後戳戳肖清明的肩膀，肖清明一臉不耐煩的看著他：“有話快放。”

“放個屁。”林仰臉一黑。

肖清明理所當然：“你不就是在放屁嗎？”

嘖。

肖清明真的可以說十分惹人討厭了。

“你為什麽和韓敏進展這麽大？”他最終還是別別扭扭的問出自己想要知道答案的問題。

肖清明是什麽人，人精的很，開學後不過一節課，謝槿就示意了他，該懂的他都懂，兄弟的幸福由他肖清明捍衛！

“因為我和她互相喜歡呀。”他大著聲音，說的若有其事。

林仰和前面的韓敏同時臉一黑，林仰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韓敏就丟了一沓地理試卷過來，其中最上面的是肖清明的試卷，顯眼的三十九分簡直要亮瞎他的眼睛。

“噗——”林仰沒忍住笑出聲，“三九哥，失敬失敬。”

肖清明白了他一眼，文縐縐的說道：“你永遠不能評判我的分數，因為你不知道我為了它花費了多少心思。”

林仰：“你所謂的花心思就是上課的時候看著韓敏傻笑嗎？”

肖清明：“……”

他為什麽要和這麽個人坐同桌？

看著試卷，不知道林仰想到了什麽，他一把拿過來，一張一張的翻，最後才找到寫了沈綿綿大名的卷子。

一看分數，林仰再次對肖清明充滿嫌棄：“看看沈綿綿，再看看你。沈綿綿都可以考到88分，你呢？”

“我的成績不需要你逼逼。”肖清明忍無可忍：“而且什麽叫沈綿綿都可以考到，棉妹成績從來都不差好嘛？”

“嘖，我怎麽覺得她永遠都那麽蠢。”

如果不蠢，怎麽會不知道自己的心思？

林仰認識沈綿綿的時候是在初二的夏天，在他千瘡百孔的回憶裏，那一段格外鮮明。

他第一次喜歡上一個女生，就像是在泛著淡香的香水裏摻入了一瓶濃墨。

如果你是剛剛看到它的人，永遠無法深究出它原本的樣子。你大概會想：啊，這瓶墨水是加了水的吧。

林仰當時就在想，自己的腦子大概是摻了水，他這樣自高自大的人怎麽會陷入一段莫名其妙的單戀，還如同一個小姑娘一樣糾結在角落裏不敢說出口，他不想說，不願說，可又不停的期待著靠近。

他時長會覺得自己喜歡上沈綿綿的原因是個謎，就因為看到她將別人遞給她的情書拿到垃圾桶旁邊燒，邊燒還邊念念有詞。

林仰至今還清楚記得沈綿綿嘟囔的那一大堆。

“燒掉你們寫了的信很不好意思，可是我不喜歡你們，也不想隨便丟掉，但是如果被我爸媽看到我就完蛋了。我是真的不想談戀愛的，我沒到大學畢業是不會談戀愛的。”

林仰值日的那個星期裏，沈綿綿拿著情書來燒了三次，有一次灰飄到他腳邊的時候，她還慌慌張張的說了聲對不起，然後拿過他丟在一邊的拖把，幫他把地拖的幹幹凈凈，拖完後又慌慌張張的往自己教室跑。

像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大概在她心裏，這件事確實見不得人。

林仰又覺得自己的淪陷大概是有理由的，比如那天因為衛生打掃的幹凈，教導主任全校通報表揚了他，連帶著一直看他不順眼的班主任都喜上眉梢，還特意開了一次表揚他的班會。

簡直讓人，受寵若驚。

同一個學校，林仰再一次見到沈綿綿卻已經到了中考，緣分有的時候是真的很妙。林仰分到了她後面，一向提前交卷習慣了的他硬是認認真真的待到了結束鈴聲響起，才將試卷遞到沈綿綿的手上。

她和上回一樣，全程沒有看自己一眼。因而，她也不知道後面的林仰一直在看著她。

不只是少女會有心事，中考時的夏天，沈綿綿兩天都穿的是很單薄的紗質裙子，那個時候的小女生很多喜歡穿系帶子的內衣，系在脖子上，勾的林仰少男心動不已。

他第一次做那個夢，夢裏的女主角是沈綿綿。

林仰知道自己迎來了該死的青春期，想到自己在夢裏對沈綿綿做的事，他覺得自己混蛋的要命。

他是所有人眼中不講道理的混世魔王，卻也是自己心裏一個什麽話都不敢說的慫蛋。

直到考試結束，他都沒有勇氣去和沈綿綿說一句話，甚至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高一開學初的軍訓，他和許多人打成一片，在好多個班級都串過門，在找什麽，在找誰，只有他自己知道。最後沒有找到後心裏有多失望，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直到自己被謝槿從夢中叫醒時，他看到斜前方的少女，差點紅著臉在課堂上手舞足蹈起來。

他總覺得，這是天賜良緣了。可現在，他知道，這不是。

他曾經自以為是的做出自己以為最吸引女孩子的行為，可是沈綿綿那天說“林仰，你真討厭。”；他來到文科班，再次坐到他身後，但是沈綿綿從來都是把他當成普通同學的，甚至連朋友都不算。

沒有人告訴過他該怎麽去對待一個女孩子，他的身邊都是大老爺們，他從小都是在自己做警察的父親冷面放羊教育下長大的，身邊唯一的真朋友也是一個五大三粗的顧之星。

他的心思從來都細膩不起來。

知道天上本可以隨風自由飛翔的氣球卻突然喜歡上一根針的感覺是什麽樣的嗎？就是像他這樣，洩足了氣。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林仰希望初二那個星期的自己，不要去值日的地方，寧願逃課，也不要去。

【我之所以覺得自己的成長很糟糕，是因為不論我怎麽努力，你都沒有走向我。——林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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