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的日子過的很快，一切就如同元夏北說的那樣，劇組幾乎是卯足了勁的趕進度，誰都不敢成為不停NG的那個人。因為趙瑾是大牌的緣故，所以拍攝幾乎都以她為先為主，她在片場不太與人交流，除了導演很少和年輕演員說話，基本上是拍攝結束就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不過到底是影後級別的，演技是實打實的強。所以她的戲份在一個多星期後就直接殺青了。

官導自然是很高興，因為按照這個進度下去的話指不定《夜語聲》能夠如期關機。

而陳淺塵也確實加了不少的戲份，《夜語聲》的編劇本身就是個很出色的人，在被要求多加陳淺塵的戲份的時候也很懂得討巧，並沒有在原本的情節上加太多格外的內容，相反的只是把原本男主角單抗的一些場面現在由兩個人一起出演，雖然大部分時候陳淺塵只是在男主角的身邊作為陪襯和搭把手，但是戲份的總量上幾乎已經直逼男二號，與男二號旗鼓相當了。

這一段時間裏，陳淺塵有去過霍家兩次，霍家的管家和傭人都對他十分客氣，現在都直接稱呼他為「塵少」。

這兩次裏，一次霍容軒在家，另一次是在自己和管家聯手哄霍詩去睡了以後霍容軒才回的家，到底是HEM的總裁，霍容軒始終是非常忙碌。

那天晚上陳淺塵和霍容軒打完招呼就打算回房去休息了，隔天一大早袁小勉就會來接他。

卻沒想到被霍容軒給忽然叫住了：“陳淺塵。”

“嗯？”陳淺塵回過頭。

“5月10號你有時間嗎？”霍容軒皺著眉頭問道。

5月10日，聽到這個日子後陳淺塵心裏面頓時就明白對方想說什麽了，那是霍詩校慶表演的日子，之前霍詩也和自己提過，說是要自己和她一起上臺什麽的，但這種事陳淺塵也只是聽聽就算，他怎麽說也是公眾人物，雖然不算很紅但也總是會被認出來的，自然是不可能上臺的，霍詩聽了就打滾撒嬌說至少讓他陪著一起去。

這件事是霍詩上周提起的，自己沒有直接答應，看起來是小女孩跑去找霍容軒了。

如今老板問起那就得當正事看待了，於是陳淺塵誠實的回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第二單元差不多結束了，那段時間應該可能重拍第一單元裏的幾個鏡頭，我還不清楚導演是怎麽安排的，所以……”

“盡量請出個假來吧，霍詩想要你陪著一起去。”霍容軒淡淡道，“她還真是夠喜歡你的。”

她喜歡的其實是音樂，而自己恰好是個歌手，而且是她唯一認識的歌手罷了，不過陳淺塵自然不會說這些，只是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霍容軒道：“我過兩天要出國，估計會有一段時間，5月不一定回的來，所以不能陪她，就拜托你了。”

“好的。”陳淺塵答應道。

霍容軒轉身離開之前又對陳淺塵囑咐了一句：“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有任何問題就和謝霞或者Kevin說，急事的話也可以直接聯系李煥。”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我的號碼你還存著吧？”

“嗯，是的。”

霍容軒點頭：“直接聯系我也可以”

“好的，我記著了，詩詩要是有什麽事我會聯系您的。”陳淺塵答。

霍容軒皺了皺眉頭，他指的並不是霍詩的事情，而是陳淺塵自己有什麽事的話可以聯系自己，但是他也懶得解釋這個，說真的除了陳淺塵，公司裏哪個藝人有他霍容軒的私人號碼的？連Kevin和謝霞平日裏打的都是他的工作電話。

陳淺塵最近一直奉行著公事公辦的原則，那天謝霞問他是否喜歡霍容軒，自己答非所問了，甚至坦誠了自己的性向。這種事在以前的陳淺塵來看是十分危險的，他在作為ATCITY成員的幾年裏別說經紀人，連成員們他都是隱瞞著的，之所以向謝霞坦誠，是想表明自己的決心而已，他想他會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面，感情這種事，他並不再多做奢求。

哪怕現在自己時常出入霍家，在Kevin等人眼裏自己與霍容軒的關系也許並不正當，但是陳淺塵不解釋的同時自己也並不做他想，順其自然，完成份內的工作就好，而霍容軒，也並不是他能夠猜測的了的。

隔天，袁小勉再次來霍家的別墅接人，最近的陳淺塵就是劇組和霍家兩點一線，自己的公寓反而是沒怎麽去過了。

上車的時候袁小勉神秘兮兮的道：“淺塵哥，你知道今天誰回組了嗎？”

“回組？”陳淺塵坐在後座翻開劇本正打算讀，被袁小勉的這個提問弄得一楞。

用了「回」這個字的話，難道是……？

“對，就是秦涵。”袁小勉開著車道，“他今天回劇組了，準備再補拍一點第一單元的鏡頭。”

“喔是嗎？”陳淺塵點了點頭。

秦涵會回組那也是必然的，畢竟他的角色戲份只是削減而已，並不是被換人。何況現在第二單元已經提前殺青了，他們這些演員都在重拍第一單元，他現在這個時候回來陳淺塵並不覺得意外。

“聽說他最近什麽工作都沒接，被霍總罰在家裏反省。”袁小勉頗為高興的說道，“讓他好好讀劇本，要是這次再不行，就直接換人。”

陳淺塵淺笑道：“你怎麽知道的？”

“你最近沒回公司所以不知道啊，公司裏的人都在說，以前他仗著和霍總的關系對人頤指氣使的，現在大家都看他笑話呢。”袁小勉以前還會稱呼秦涵為「秦涵哥」，但如今墻倒眾人推，雖說他本人和秦涵沒什麽大的結怨，但是和公司裏的人混在一起，聽多了自然也對秦涵這個人分外的厭惡起來。

陳淺塵笑笑不說話，把註意力重新放在劇本上。

“今天Kevin哥也過來了，據說監場半天，其實我覺得用不著，你說秦涵這次過來，哪還敢為難你？”袁小勉得意的說道。

陳淺塵道：“說什麽為難不為難的，改過的劇本裏我和他並沒有對手戲，有的也只是群戲而已。”

“哈哈對對，果然霍總還是對您偏心，特地讓編劇把你們的戲份都分開，霍總對你可真的是好啊。”袁小勉笑了起來。

陳淺塵聽了這句話卻微微的皺眉，總覺得味道不對，公司裏知道自己和霍容軒有點關系的除了現在自己坦白過的謝霞外，應該就只有Kevin，撐死了再算上個李煥，袁小勉這種電視劇剛剛開拍才開始跟著自己的助理現在說這話卻也多了幾分暧昧的味道。

“都是工作而已，不要亂說。”陳淺塵沈聲道，“對了小勉，我最近出入霍家這件事，對外你可千萬不要說出去，知道了嗎？”

“誒？為…什麽？”袁小勉有些驚訝。

陳淺塵皺眉：“有什麽為什麽的？對一個藝人而言，任何工作以外的傳言都是不需要的。明白了嗎？”

袁小勉有些閃避陳淺塵的目光，悻悻道：“…知道啦。”

陳淺塵點了點頭，靠在後座上面，將劇本放在一邊。

袁小勉到底還是太年輕了，盡管心思不壞，但是做事毛毛躁躁的，看起來自己以後對他必須多提點著才是。

回到了劇組，陳淺塵遠遠的就看到了秦涵，他難得的今天也來的比較早，以前秦涵從來不讓人安排他一大清早的戲，而如今已經沒有人由得他挑三揀四了。

劇組的人基本上都挺討厭秦涵的，盡管秦涵這個事對於《夜語聲》這部劇來說頗有些因禍得福的味道，但是人從來都不會把好的一方面加之在自己不喜歡的人身上，反而會把那些不好的方面全部都算在他身上，比如說拖了劇組進度，比如說害的大家要重拍等等。

所以秦涵回到了劇組，卻基本上沒人搭理他，加上秦涵這次是被自己公司的老總刷下去的，大部分人更是懷著一副心災樂禍的心態看他，以前雖然討厭秦涵大家表面上也還是低頭哈腰的順從著他，如今大家可真的是連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秦涵換好了戲服站在那裏，沒有人和他說戲，也沒有人和他說到底什麽時候開拍，甚至連站位都是郭佩楠拉到個人問的，秦涵一個人那裏顯得孤零零的。

似乎是註意到了駛進來的保姆車，秦涵也擡頭看到了站在遠處的陳淺塵，少年的目光頓時變得陰霾起來，似乎想把陳淺塵生吞活剝了的樣子。

陳淺塵無可奈何的笑了一下，轉身就離開了。

有些事情是永遠解釋不清楚的，自己那晚並沒有去告狀，可是秦涵是這麽以為的。但是也許這個事實對於秦涵或者對於自己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那個結果，結果就是現在，在別人的眼裏自己是贏家而秦涵是輸家。

結果已經造成，傷害也早就不可避免，事實如何反而已微不足道。

那就這樣吧。

袁小勉說的秦涵最近段時間都沒有工作而是在家反省看劇本，這件事是不是真的陳淺塵是不知道。但是秦涵這次的臺詞總算是差不多能夠念對的，盡管演技依然沒什麽長進。劇組的大家對他也依然沒什麽好感。

陳淺塵和他是真的沒什麽單獨的對手戲，一場都沒有，數為不多的幾場也是和男女主角等人同時在場的戲，基本上自己就是個陪襯，沒什麽臺詞。拍完後元夏北就會開開心心的勾著自己的肩笑著和女主角周菲菲他們討論晚上去哪裏吃飯。

秦涵於眾人而言，像是空氣一樣的存在。

幸好秦涵的角色被改得完全不再重要，純粹只是領著主角進入山莊，然後被山莊的真正幕後黑手那位病弱少爺殺死就可以了，所以他的戲份不多，一個禮拜不到就可以完成。導演對他也沒什麽要求，只要他每次都能把臺詞正確的念出來就算他過了。

就這樣，秦涵很快的就迎接到了自己殺青的那場戲，但也就偏偏殺青的這場戲出了點小岔子。

劇情設定是秦涵的角色在尋找自己妹妹留給他的線索的時候猝不防及被人掩住口鼻然後掐死就可以了，這個細節是編劇為了體現兇手喜歡玩弄人喜歡看著人慢慢死去的變態性格而特意安排的。

可是秦涵卻打死也不幹了，他一直自詡是個美少年，被掐死的話不但要翻白眼，還得把舌頭吐出來，這死相實在太難看了，他堂堂秦家少爺是能做這種事的人嗎？當即就和導演爭論了起來，編劇也不高興了，她設定的細節全是有原因的，秦涵說改就改她怎麽能忍，於是各執己見誰都不讓步。

秦涵的戲本來沒什麽其他演員出來看的，但是大家掐著時間，按照原本的計劃晚上六點開始就是男主角他們的戲了，便各自吃完晚飯就走出來，卻發現那邊不但沒拍完，甚至可以說還沒開拍。

大家好奇的詢問是怎麽回事，圍觀的人也就多了起來。

陳淺塵和元夏北等人走出去的時候雙方還爭得面紅耳赤呢，郭佩楠在一邊幹著急一點辦法也沒有，瞥到陳淺塵身邊的謝霞的時候才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似的跑過來。

“霞姐，你看這可怎麽辦啊？”郭佩楠其實比謝霞年紀還大些，但是論職位沒謝霞高，在公司裏也就隨著大家一起這麽稱呼她。

謝霞蹙眉：“怎麽了這是？”

“唉，編劇說非要演成被掐死，秦涵不願意，非要換種死法。”郭佩楠無奈道，他入行這些年第一次遇到秦涵這樣難搞的。

謝霞思索了一會兒道：“我去和導演說說吧。”

“好好好，拜托你了霞姐。”郭佩楠如蒙大赦。

謝霞過去和導演討論了一會兒，最後終於算是達成了一致，只拍掐喉嚨的特寫以及秦涵背後的特寫，最後再多拍一條屍體倒在地上怒目圓睜的鏡頭就可以。因為吵了大半天了，導演也乏了，便就這樣決定了。

而此刻圍觀的人已經非常的多了，大家都懷著看好戲的心態看著秦涵這最後一場被殺死的戲。

陳淺塵也站在圍觀的人群外面，很清楚的看到秦涵最後滿腹委屈的演「屍體」，被那麽多人不懷好意的圍觀心裏肯定是不舒服的，當導演終於喊OK的時候，他快速的從地上爬起來，二十幾歲的大男孩，眼眶都紅了。

很多人見秦涵殺青了，覺得沒什麽好戲看了，便漸漸的散了。

其實在劇組裏面，普通的演員殺青了大家都會上去祝賀他一番，但是對於秦涵，一個人都沒有，大家就像是看場戲，非要看盡別人醜態百出才會滿意。

這就是人吶……

陳淺塵苦笑了一下，也轉過身去不再多看秦涵一眼。

如果。

如果他與秦涵的關系並沒有僵化掉，哪怕是像之前那樣甚至沒說過一句話，因為是同門的緣故陳淺塵想自己肯定會在秦涵殺青的時候上前去祝賀他一下，不為別的，僅僅只是希望受盡白眼這樣的事不要不停的發生，自己經歷過的，所以不太再想要看到。

但是沒有如果。

或許這才是這個圈子裏的殘酷之處，很多很多的人，他們並沒有犯過什麽大錯，但是卻遭了比那錯誤本身大幾倍幾十倍的罪。

還有很多很多的人，他們本身沒有錯，只是看不清真相的人雲亦雲，無意間便用「口誅筆伐」的形式殺人於無形。

這就是他所在的這個圈子，光鮮亮麗，卻也如履薄冰。

那些站在成功的頂端的人，想必也曾在無人知曉的黑夜裏忍淚吞過自己的骨血。

優勝劣汰，勝者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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