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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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自華半夜接到來自霍容軒的助理的電話的時候就知道事情估計是砸了，雖然對方在電話裏沒有說明情況，但是江自華這種精明人又怎麽會猜不到呢？
他心裏一邊埋怨著陳淺塵怎麽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能搞砸，真是扶不起的劉阿鬥。一邊又惶恐事態到底是怎麽回事，會不會得罪了霍總？
於是他還是快速的穿上衣服，火急火燎的往霍總助理發過來的地址奔去。
地址是一家私立醫院，價格昂貴加上地段坐落於A城市區，所以還小有名氣，圈內不少藝人出於確保隱私安全的考慮都會選擇去這一家，所以江自華並不陌生。他熟門熟路的看著短信內容提到的門牌號摸到了病房。
象征性的敲了敲門，裏面很快的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進來吧。”
江自華推門進去。
幹凈的單人病房裏此刻有四個人，一個穿著白大褂帶著眼鏡的年輕醫生，一個是躺在病床上臉色有些蒼白的陳淺塵，一個是他接觸的霍總助理李煥，而最後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神色有些冷淡但是俊美的人自然就是HEM的青年總裁——霍容軒。
陳淺塵原本閉著眼睛躺在病床上休息，見到江自華來就忍不住支撐著坐起來：“華……”
他的話還來不及說出口，江自華就朝著他擺了擺手，也沒看他，而是調整了專業的笑容對著霍容軒打招呼：“霍總，我是陳淺塵的經紀人，我姓江。”
關於霍容軒這個人，江自華之前也不過是遠遠的看到過而已，但是連近身都沒近過，更重事宜也是和霍容軒的助理李煥對接的。此刻江自華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多年的社會經驗告訴他，把大人物先討好了再說。
霍容軒只是垂了下眼睫淡淡的瞟了他一眼，然後才微微的擡起下巴，朝著那個穿白大褂的醫生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咳咳……那個，我來說明下情況吧。”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江先生是吧？您好，我姓周。”
“哦，周醫生。”
“是這樣子的，陳先生的情況我們診斷下來應該是中毒。”周醫生道。
“中……中毒？！”江自華楞住。
“哦您不要太擔心，無論是咖啡還是果酒他喝得都不多，所以沒有那麽嚴重，現在看上去比較虛弱是因為剛才幫他催吐和洗胃了一番，休息休息就好，身體其他狀況我們檢查下來沒有什麽問題。”周醫生寬慰道。
“等等……咖……咖啡？”江自華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周醫生點了點頭：“按照陳先生的說法，他在家裏只喝過一杯清水，到了酒店以後就只接觸過咖啡和果酒，所以我們懷疑問題就在那裏面，所以現在派人去化驗下……”
“不……不用了吧。”江自華臉色有些不好看，連忙道。
“怎麽不用？”周醫生奇怪道，“陳先生說那果酒是一個年輕女孩子遞給他的，他當時頭暈沒多想就喝了，這個事情還真是挺奇怪的不是嗎？”
江自華咳嗽了兩聲，說話的這人是醫生而不是霍總，所以他的態度也稍微強硬了一點：“這件事奇怪不奇怪那是警察該調查的吧？”
“呃……話是這麽說沒錯……”周醫生道，“可是這次幸好劑量不大，不然可能威脅到生命的……”周醫生覺得自己不太能理解娛樂圈，這個事件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都是關乎到了藝人的人命的，現在的經紀公司就這麽不關心嗎？難得他們特地幫他調查了一番，結果完全不領情啊。
“這個事情在金溪發生的，無論怎樣他們都要負相當一部分的責任。”一直沒有說話的霍容軒忽然開口了，“已經交給金溪的經理去處理了，視頻監控會調出來，咖啡和果酒的化驗結果也會出來，我讓他們到時候一並寄去你們公司，至於追不追究起不起訴就是你們的問題了……”
“呃……是……謝霍總幫忙……”江自華額頭都有些冒冷汗，尷尬的道謝。
“李煥，什麽時候了？”霍容軒淡漠的問道。
“已經一點五十七分了。”身邊西裝筆挺的助理回答。
霍容軒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的不耐，道：“走吧。”
“是。”
“那個，霍總……”病床上的陳淺塵忽然喊了一聲。
霍容軒腳步微頓了一下，回頭看他，眼睛裏有一閃而過的疑惑。
“……今晚，真的謝謝你……”陳淺塵稍微有些尷尬，垂下了頭。
他原本今晚真的很絕望，覺得自己要完了，身心上的疼痛幾乎就讓他覺得自己這麽死了也好。但是沒想到這個原本以為會被自己得罪掉的金主竟然帶著他來的醫院，沒有任何責怪的話語甚至讓金溪方面幫著調查。
某種角度來說，說是「救命之恩」都不為過吧。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想要好好道謝一下。
霍容軒依舊什麽都沒說，朝著他微微頷首，就帶著助理出去了。
病房裏頓時就只剩下三個人，周醫生看看從霍容軒走出門後就臉色很不好的江自華，道：“江先生今晚要留下來陪夜嗎？”
“陪什麽啊？！”江自華口氣不佳的道，“大男人一個還要人陪的嗎？”
說著回頭看了陳淺塵一眼，眼睛裏又是失望又是不甘還帶著焦慮。
陳淺塵楞了一下，猜測他是為今晚的事情生氣，畢竟自己沒有做成這筆交易，於是他道歉道：“對不起，華哥……我不該隨便喝別人遞過來的東西，都是我的錯。”
周醫生是越看越不明白，現在的經紀人對藝人的態度都是那麽差的嗎？自家藝人那是從鬼門關上走了一圈誒，不安慰也就算了還數落，作為一個醫生他也看不下去了，道：“好了好了，現在很晚了，病人需要休息，江先生既然不留下來陪人就早些回去吧。”
江自華沒好氣的看了二人一眼，甩門就出去了。
“現在的人，真是修養差的脾氣也差，成正比的呢。”周醫生對江自華很沒有好感，但轉頭就對著陳淺塵笑了笑，“好了陳先生，你早點休息吧，折騰了那麽久身體吃不消了吧？好好睡一覺，留院觀察個兩天再做個全身檢查好了，沒問題到時候就可以出院了。”
陳淺塵感激的朝著他笑了笑，但他覺得自己沒有要做全身檢查的必要，“其實不用那麽麻煩，明天沒問題的話我就……”
“不用那麽著急。”周醫生道，“霍總帶來的人，賬都記在霍總頭上的。在我們這兒做個全身檢查那可貴了，不做白不做啊。”
陳淺塵難得的失笑：“霍總經常帶人來？”
“那倒沒有，他這個人很挑剔的，又是我們醫院的投資方之一，他有點小毛小病的話我們得親自上門的，他很少帶人來，不像黃老板……”周醫生說著說著又覺得自己說太多了，自覺的住了嘴，道，“好了，很晚了，快休息吧……”
“嗯，謝謝你，周醫生。”陳淺塵確實很累了，周醫生關掉了病房的燈以後，他很快的就睡著了。
陳淺塵在醫院裏住了三天才出院，這三天裏江自華沒有來看望過他，且電話都沒有一個。
陳淺塵也不願意去招他煩，他知道公司裏有點能力的經紀人就江自華一個，他時常都很忙，而且估計自己這次的事對方可能還沒有消氣，所以琢磨著到了公司再說。
倒是周醫生人還不錯，臨走的時候還囑咐他說你們這些當藝人的一定要註重腸胃健康。因為體檢下來陳淺塵的胃確實不太好。陳淺塵朝著人道了謝就自己打的回了宿舍公寓。
但是等他到了公寓的時候卻發現鑰匙怎麽也打不開，正在他疑惑的時候門從裏面「啪啦」一下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叼著牙刷的男孩子，染著黃發，陳淺塵認得他，他是Usic裏的成員之一，名字叫孫景，十七八歲的年紀。
兩個人就這樣忽然打了個照面，彼此都楞了一下。
能在自己的宿舍裏穿著普通的T恤刷牙……這場面意味著……？
陳淺塵還來不及問出口，孫景倒是先反應過來了，用眼睛瞥了下玄關處，道：“淺塵哥的行禮都在這裏了。”
陳淺塵一看，果然自己的行禮全部被對方在了玄關的鞋架旁邊，他忍不住的皺了皺眉頭。
“墻上那張綠色的便利貼，就是你新宿舍的地址。”孫景懶洋洋的說道，“是華哥留下的，他說你自己過去吧。”
陳淺塵抿了抿唇，心裏面難受得讓他微微收緊了五指。他本來就做好打算搬出去的，就等著公司給他下通知而已，卻沒想到公司竟然會亟不可待的趕他走，就算是因為自己住院打個電話通知一下這樣的事情都沒有。
原因陳淺塵也大約的明白……自己不受公司待見。
一個風評差，沒人氣，甚至連和大人物上床都做不到的藝人，留著也沒有用吧。
陳淺塵握緊了拳，一言不發的拿起自己的行禮，然後撕下那張綠色的便利貼走了出去。
孫景在後面望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輕蔑和厭惡，在陳淺塵走到電梯口的時候便「碰」的一下關上了門。
關門的聲音很巨大，陳淺塵回頭看了一眼。
他與Usic的練習生並不熟悉，只在公司裏碰到過幾回，那時那幾個孩子還會乖乖的打招呼說著「哥好！」，而如今眼睛裏的蔑視卻那麽不加掩飾。
陳淺塵看著電梯門反射出來的自己的影子，終於露出一個極其苦澀的表情。
這已經不是「墻倒眾人推」了吧，在別人的眼裏自己或許從來都不是一睹墻，他只是泥，糊在墻上隨著日曬雨淋風幹掉落，低進塵埃。
他擡起手看著那張綠色的便利貼，上面的地址他認得，是A城的老城區那一塊，除了老公寓就是違章建築，因為租金便宜而有很多流動人口。
當陳淺塵拿著行李抵達那裏，看著三十平米大的破公寓時，他忽然覺得心裏面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老舊的家具，還有壞掉的電器，厚厚的灰塵。
陳淺塵默默的動手打掃起來，他告訴自己沒關系，自己十七歲那年剛來A城的時候也就是這樣而已，住的是比現在還要破舊的地下室呢，不過是一切從頭開始而已。
陳淺塵大致的打掃完這間屋子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是下午四點了，太陽緩緩的落下，夕陽的餘光從陳舊發黃的窗戶玻璃裏打進來，陳淺塵看到空氣裏飄動的無數塵埃，忽然接到了陸哲曉的電話。
「淺塵哥！我簽了象力公司！我簽約啦！」
“嗯，是嗎？太好了呢，恭喜你，哲曉。”陳淺塵坐在床邊，目光溫和的看著窗外的夕陽，淡淡的說道。
「嗯嗯，剛簽完現在事還挺多的，等我空下來請哥吃飯！」
“好。”
「淺塵哥，你最近怎麽樣？還好嗎？」陸哲曉那粗神經的孩子此刻卻好像能感覺到電話這頭的低落似的。
“我……”陳淺塵張了張嘴，他想說「我很好」，可是「很好」那兩個字如鯁在喉，怎麽也說不出口。
太久了……也太難了……從合約糾紛到現在，他心裏面實在太苦了。
那個「我」字後一切話語變為啞然，陳淺塵哽咽的捂住自己的嘴。
不再是十七歲了，他心裏面很清楚也很明白。
十七歲的時候他還年輕，還有很多的機會，他還是個練習生，他的未來充滿希望。
如今他二十四歲，被公司這樣放棄，別說是三年後，就是這三年裏他也沒有希望了，他會被一紙的合約綁住，沒法離開。
他知道自己會像再也得不到陽光的樹那樣，枯死在這裏。
“我……”陳淺塵的眼淚「唰」的流了下來，對著陸哲曉道，“……我不想放棄……”
他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路可以走，他唯一知道的是，他不想枯死在這裏。
就算他是渺小的塵埃，不起眼不出眾。可他存在於這個世界，就像宇宙千千萬萬的星辰，就像每過一秒的時鐘，再微不足道，也一定還有力量，為自己建一座城墻。
從此再不讓自己被別人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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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裏一邊埋怨著陳淺塵怎麽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能搞砸，真是扶不起的劉阿鬥。一邊又惶恐事態到底是怎麽回事，會不會得罪了霍總？
於是他還是快速的穿上衣服，火急火燎的往霍總助理發過來的地址奔去。
地址是一家私立醫院，價格昂貴加上地段坐落於A城市區，所以還小有名氣，圈內不少藝人出於確保隱私安全的考慮都會選擇去這一家，所以江自華並不陌生。他熟門熟路的看著短信內容提到的門牌號摸到了病房。
象征性的敲了敲門，裏面很快的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進來吧。”
江自華推門進去。
幹凈的單人病房裏此刻有四個人，一個穿著白大褂帶著眼鏡的年輕醫生，一個是躺在病床上臉色有些蒼白的陳淺塵，一個是他接觸的霍總助理李煥，而最後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神色有些冷淡但是俊美的人自然就是HEM的青年總裁——霍容軒。
陳淺塵原本閉著眼睛躺在病床上休息，見到江自華來就忍不住支撐著坐起來：“華……”
他的話還來不及說出口，江自華就朝著他擺了擺手，也沒看他，而是調整了專業的笑容對著霍容軒打招呼：“霍總，我是陳淺塵的經紀人，我姓江。”
關於霍容軒這個人，江自華之前也不過是遠遠的看到過而已，但是連近身都沒近過，更重事宜也是和霍容軒的助理李煥對接的。此刻江自華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多年的社會經驗告訴他，把大人物先討好了再說。
霍容軒只是垂了下眼睫淡淡的瞟了他一眼，然後才微微的擡起下巴，朝著那個穿白大褂的醫生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咳咳……那個，我來說明下情況吧。”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江先生是吧？您好，我姓周。”
“哦，周醫生。”
“是這樣子的，陳先生的情況我們診斷下來應該是中毒。”周醫生道。
“中……中毒？！”江自華楞住。
“哦您不要太擔心，無論是咖啡還是果酒他喝得都不多，所以沒有那麽嚴重，現在看上去比較虛弱是因為剛才幫他催吐和洗胃了一番，休息休息就好，身體其他狀況我們檢查下來沒有什麽問題。”周醫生寬慰道。
“等等……咖……咖啡？”江自華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周醫生點了點頭：“按照陳先生的說法，他在家裏只喝過一杯清水，到了酒店以後就只接觸過咖啡和果酒，所以我們懷疑問題就在那裏面，所以現在派人去化驗下……”
“不……不用了吧。”江自華臉色有些不好看，連忙道。
“怎麽不用？”周醫生奇怪道，“陳先生說那果酒是一個年輕女孩子遞給他的，他當時頭暈沒多想就喝了，這個事情還真是挺奇怪的不是嗎？”
江自華咳嗽了兩聲，說話的這人是醫生而不是霍總，所以他的態度也稍微強硬了一點：“這件事奇怪不奇怪那是警察該調查的吧？”
“呃……話是這麽說沒錯……”周醫生道，“可是這次幸好劑量不大，不然可能威脅到生命的……”周醫生覺得自己不太能理解娛樂圈，這個事件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都是關乎到了藝人的人命的，現在的經紀公司就這麽不關心嗎？難得他們特地幫他調查了一番，結果完全不領情啊。
“這個事情在金溪發生的，無論怎樣他們都要負相當一部分的責任。”一直沒有說話的霍容軒忽然開口了，“已經交給金溪的經理去處理了，視頻監控會調出來，咖啡和果酒的化驗結果也會出來，我讓他們到時候一並寄去你們公司，至於追不追究起不起訴就是你們的問題了……”
“呃……是……謝霍總幫忙……”江自華額頭都有些冒冷汗，尷尬的道謝。
“李煥，什麽時候了？”霍容軒淡漠的問道。
“已經一點五十七分了。”身邊西裝筆挺的助理回答。
霍容軒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的不耐，道：“走吧。”
“是。”
“那個，霍總……”病床上的陳淺塵忽然喊了一聲。
霍容軒腳步微頓了一下，回頭看他，眼睛裏有一閃而過的疑惑。
“……今晚，真的謝謝你……”陳淺塵稍微有些尷尬，垂下了頭。
他原本今晚真的很絕望，覺得自己要完了，身心上的疼痛幾乎就讓他覺得自己這麽死了也好。但是沒想到這個原本以為會被自己得罪掉的金主竟然帶著他來的醫院，沒有任何責怪的話語甚至讓金溪方面幫著調查。
某種角度來說，說是「救命之恩」都不為過吧。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想要好好道謝一下。
霍容軒依舊什麽都沒說，朝著他微微頷首，就帶著助理出去了。
病房裏頓時就只剩下三個人，周醫生看看從霍容軒走出門後就臉色很不好的江自華，道：“江先生今晚要留下來陪夜嗎？”
“陪什麽啊？！”江自華口氣不佳的道，“大男人一個還要人陪的嗎？”
說著回頭看了陳淺塵一眼，眼睛裏又是失望又是不甘還帶著焦慮。
陳淺塵楞了一下，猜測他是為今晚的事情生氣，畢竟自己沒有做成這筆交易，於是他道歉道：“對不起，華哥……我不該隨便喝別人遞過來的東西，都是我的錯。”
周醫生是越看越不明白，現在的經紀人對藝人的態度都是那麽差的嗎？自家藝人那是從鬼門關上走了一圈誒，不安慰也就算了還數落，作為一個醫生他也看不下去了，道：“好了好了，現在很晚了，病人需要休息，江先生既然不留下來陪人就早些回去吧。”
江自華沒好氣的看了二人一眼，甩門就出去了。
“現在的人，真是修養差的脾氣也差，成正比的呢。”周醫生對江自華很沒有好感，但轉頭就對著陳淺塵笑了笑，“好了陳先生，你早點休息吧，折騰了那麽久身體吃不消了吧？好好睡一覺，留院觀察個兩天再做個全身檢查好了，沒問題到時候就可以出院了。”
陳淺塵感激的朝著他笑了笑，但他覺得自己沒有要做全身檢查的必要，“其實不用那麽麻煩，明天沒問題的話我就……”
“不用那麽著急。”周醫生道，“霍總帶來的人，賬都記在霍總頭上的。在我們這兒做個全身檢查那可貴了，不做白不做啊。”
陳淺塵難得的失笑：“霍總經常帶人來？”
“那倒沒有，他這個人很挑剔的，又是我們醫院的投資方之一，他有點小毛小病的話我們得親自上門的，他很少帶人來，不像黃老板……”周醫生說著說著又覺得自己說太多了，自覺的住了嘴，道，“好了，很晚了，快休息吧……”
“嗯，謝謝你，周醫生。”陳淺塵確實很累了，周醫生關掉了病房的燈以後，他很快的就睡著了。
陳淺塵在醫院裏住了三天才出院，這三天裏江自華沒有來看望過他，且電話都沒有一個。
陳淺塵也不願意去招他煩，他知道公司裏有點能力的經紀人就江自華一個，他時常都很忙，而且估計自己這次的事對方可能還沒有消氣，所以琢磨著到了公司再說。
倒是周醫生人還不錯，臨走的時候還囑咐他說你們這些當藝人的一定要註重腸胃健康。因為體檢下來陳淺塵的胃確實不太好。陳淺塵朝著人道了謝就自己打的回了宿舍公寓。
但是等他到了公寓的時候卻發現鑰匙怎麽也打不開，正在他疑惑的時候門從裏面「啪啦」一下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叼著牙刷的男孩子，染著黃發，陳淺塵認得他，他是Usic裏的成員之一，名字叫孫景，十七八歲的年紀。
兩個人就這樣忽然打了個照面，彼此都楞了一下。
能在自己的宿舍裏穿著普通的T恤刷牙……這場面意味著……？
陳淺塵還來不及問出口，孫景倒是先反應過來了，用眼睛瞥了下玄關處，道：“淺塵哥的行禮都在這裏了。”
陳淺塵一看，果然自己的行禮全部被對方在了玄關的鞋架旁邊，他忍不住的皺了皺眉頭。
“墻上那張綠色的便利貼，就是你新宿舍的地址。”孫景懶洋洋的說道，“是華哥留下的，他說你自己過去吧。”
陳淺塵抿了抿唇，心裏面難受得讓他微微收緊了五指。他本來就做好打算搬出去的，就等著公司給他下通知而已，卻沒想到公司竟然會亟不可待的趕他走，就算是因為自己住院打個電話通知一下這樣的事情都沒有。
原因陳淺塵也大約的明白……自己不受公司待見。
一個風評差，沒人氣，甚至連和大人物上床都做不到的藝人，留著也沒有用吧。
陳淺塵握緊了拳，一言不發的拿起自己的行禮，然後撕下那張綠色的便利貼走了出去。
孫景在後面望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輕蔑和厭惡，在陳淺塵走到電梯口的時候便「碰」的一下關上了門。
關門的聲音很巨大，陳淺塵回頭看了一眼。
他與Usic的練習生並不熟悉，只在公司裏碰到過幾回，那時那幾個孩子還會乖乖的打招呼說著「哥好！」，而如今眼睛裏的蔑視卻那麽不加掩飾。
陳淺塵看著電梯門反射出來的自己的影子，終於露出一個極其苦澀的表情。
這已經不是「墻倒眾人推」了吧，在別人的眼裏自己或許從來都不是一睹墻，他只是泥，糊在墻上隨著日曬雨淋風幹掉落，低進塵埃。
他擡起手看著那張綠色的便利貼，上面的地址他認得，是A城的老城區那一塊，除了老公寓就是違章建築，因為租金便宜而有很多流動人口。
當陳淺塵拿著行李抵達那裏，看著三十平米大的破公寓時，他忽然覺得心裏面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老舊的家具，還有壞掉的電器，厚厚的灰塵。
陳淺塵默默的動手打掃起來，他告訴自己沒關系，自己十七歲那年剛來A城的時候也就是這樣而已，住的是比現在還要破舊的地下室呢，不過是一切從頭開始而已。
陳淺塵大致的打掃完這間屋子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是下午四點了，太陽緩緩的落下，夕陽的餘光從陳舊發黃的窗戶玻璃裏打進來，陳淺塵看到空氣裏飄動的無數塵埃，忽然接到了陸哲曉的電話。
「淺塵哥！我簽了象力公司！我簽約啦！」
“嗯，是嗎？太好了呢，恭喜你，哲曉。”陳淺塵坐在床邊，目光溫和的看著窗外的夕陽，淡淡的說道。
「嗯嗯，剛簽完現在事還挺多的，等我空下來請哥吃飯！」
“好。”
「淺塵哥，你最近怎麽樣？還好嗎？」陸哲曉那粗神經的孩子此刻卻好像能感覺到電話這頭的低落似的。
“我……”陳淺塵張了張嘴，他想說「我很好」，可是「很好」那兩個字如鯁在喉，怎麽也說不出口。
太久了……也太難了……從合約糾紛到現在，他心裏面實在太苦了。
那個「我」字後一切話語變為啞然，陳淺塵哽咽的捂住自己的嘴。
不再是十七歲了，他心裏面很清楚也很明白。
十七歲的時候他還年輕，還有很多的機會，他還是個練習生，他的未來充滿希望。
如今他二十四歲，被公司這樣放棄，別說是三年後，就是這三年裏他也沒有希望了，他會被一紙的合約綁住，沒法離開。
他知道自己會像再也得不到陽光的樹那樣，枯死在這裏。
“我……”陳淺塵的眼淚「唰」的流了下來，對著陸哲曉道，“……我不想放棄……”
他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路可以走，他唯一知道的是，他不想枯死在這裏。
就算他是渺小的塵埃，不起眼不出眾。可他存在於這個世界，就像宇宙千千萬萬的星辰，就像每過一秒的時鐘，再微不足道，也一定還有力量，為自己建一座城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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