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郜，你這是在做什麽？”

姜郜擡起頭，看到站在黑暗中的陳淺塵，他雖然說的是問句，可是語氣平靜且冷漠，倒更像是一句陳述句，姜郜一時之間有點語塞，“淺塵……那麽晚了你還沒休息啊？”

“我一直在等你回來。”陳淺塵平靜的開口，“也站在這裏看你收拾東西好一會兒了。”

姜郜的臉色一陣青白，幸好客廳依舊處於黑暗之中，唯有房間裏透露出些許微弱的燈光，對方話說道這個份上，姜郜知道隱瞞也無用，“我來收拾東西，差不多該走了，阿漾的鑰匙也放這裏了，我東西還沒拿完，過幾天還會再來一次。”

“你早就知道阿漾不打算續約的事情是不是？”陳淺塵苦澀的問道。

姜郜沈默了一下，猶豫了很久才道：“對不起……”

陳淺塵嘴角的苦澀更甚，果然知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這一次，姜郜答非所問：“淺塵……我們分手吧……”

黑暗之中，很長很長的一段沈默，長到姜郜以為陳淺塵不打算和自己說話了，他也不再回頭，轉身去提自己的行禮，卻聽得陳淺塵用很輕的聲音再問了一遍：“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現在問這個還重要嗎？”姜郜皺眉。

“當然……就算分手，我也得知道，你到底哪些感情是真的？哪些感情是假的？”陳淺塵忽然笑了，笑容無奈苦澀，眼睛也微微的濕潤了，但是在黑夜裏，誰都看不到，“如果不知道，我會忍不住懷疑這一年多裏我們的愛情也是假的，我不敢想象，自己天天面對的，自以為是愛情的一切，其實都不過是你的欺騙……”

“夠了……”姜郜打斷他，“我沒有欺騙你，只是我們也有自己的苦衷。”

“你們？”陳淺塵笑，“你和俞漾什麽時候走到一起的？”

“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姜郜不耐道，“你以為那麽巧人人都像你一樣是Gay的嗎？”

這句話一出，陳淺塵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就算姜郜看不清楚他全部的表情，從對方僵住的身形裏也能感受到。

其實姜郜這句話之所以脫口而出只是為了反駁陳淺塵口中的自己和俞漾的關系。俞漾是直男，而自己是雙的，和陳淺塵作為隊友也是花了兩年才確定了對方的性向，陳淺塵是個純Gay。

只是現在這句話說出倒是有些諷刺的意味，盡管姜郜的本意不是如此，但此刻他自己也心煩意亂，分手總歸是不愉快的，他也沒有心力去安慰對方，只是道：“如你所見，事情就是這樣了。”

“我算是明白你這段時間為什麽那麽奇怪了……”陳淺塵冷聲道，“讓我猜猜，你大概在我半個月前第一次提續約這件事的時候就知道了吧？還是更早一些？”

“現在再說這些沒有意義。”姜郜打斷他，“提前和其他公司接洽這是違反公司規定的，當然少一個人知道好，我們做的沒有什麽不對。”

“可是我是你的戀人……你憑什麽覺得我知道了就會告訴公司？”陳淺塵怒道。

“你要是提前知道了我和俞漾都不會續約，那你會選擇續約嗎？你不續約公司不就立刻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嗎？”姜郜愈發不耐煩，他知道在這件事上自己對不起陳淺塵，可是被對方這樣步步緊逼真是很煩。

陳淺塵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的意思是……不犧牲我就沒有辦法保全你們的利益？所以從一開始……你們就打定主意走這步棋？”

“我……我說不過你，我知道這件事上我們做的確實不夠厚道，但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別的公司要簽我們，我們沒有不去的理由。”姜郜心煩意亂，“所以不要覺得我們對不起你，我們沒有對不起你，你繼續簽著河盛，也沒什麽不好的，以後還是能好好發展不是嗎？”

陳淺塵搖著頭，心灰意冷，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然是自己喜歡過的戀人。

姜郜也知道自己現在有些語無倫次，他也不想繼續在歉疚與自我洗滌中掙紮了，只冷冷道：“好了，我們結束了，再見。”

“姜郜……”就在姜郜打開門準備出去的時候，陳淺塵叫住了他，“你……愛過我嗎？”

姜郜不明白對方為什麽到現在還要糾結這種無聊的問題。

“果然……不愛是嗎？”陳淺塵似乎是笑了，聲音裏卻帶著顫，“從一開始……你就只是因為寂寞而和我在一起，對不對？”

姜郜皺眉，他不否認最開始確實是這樣的，因為戀愛禁令，與其出去找人，還不如拉個離自己近些的人聊以慰藉，但是相處那麽久，總歸是有些愛的成分在裏面的，為了合約這件事自己也是為了對方才掙紮了那麽久的，可是現在到了對方嘴裏自己倒是全成了薄情寡義，這讓他有些無法忍受，於是也反問道：“那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一開始你就知道我和俞漾不打算續約，你是否能為了我而依舊留在河盛？”

陳淺塵張大了嘴，沒有想到對方竟然還能問出那麽不要臉的問題。到了這分手的最後一刻，自己在意的是愛與欺騙的成分到底哪個更多？如果對方真的有那麽一點是真的愛自己的，他能好受些。

但是，他到了最後糾結的竟然是自己可以為他付出到什麽地步？

原來這段愛情，真的不是對等的。

“看吧，你也回答不出來吧？”姜郜冷笑一聲，想著對方也回答不出這個問題，說明他愛自己不是也不夠深嗎？既然如此何苦對自己苦苦相逼？想到這裏姜郜的心中舒坦了些。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陳淺塵不記得自己在黑暗中站了多久，站到他腿腳都覺得有些麻木的時候才脫力似的跌坐在了沙發上。

他一直都知道也許自己和姜郜這段感情無法長久，但是卻沒想到收尾竟然那麽難堪。

擺在他面前的是支離破碎的現實與醜惡。

他最在意的並不是他們二人的去留，他在意的是姜郜對自己的不信任與欺騙。此刻他也不想說什麽指責的話，只是想不到人的自私真的可以傷人至此。

真是一顆真心錯付。

陳淺塵年少的時候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向，可是為了成為歌手，怕影響出道，怕影響組合前途，他一直小心翼翼的隱藏著，直到有一天被姜郜發現。當有一天你忽然發現身邊竟然有一個同樣世界的人的時候真的是件很意外也很……窩心的事情。哪怕嚴格意義來說，姜郜他是個雙，只是更偏向同性一點，於是他們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那些朝夕相對的時光裏，總覺得都是真情，卻沒想到現實的耳光讓人措手不及。

早聽說這個圈子裏難有真情，如今看來，還真是如此。

傻，真是夠傻。陳淺塵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自己竟然哭了。

“媽的。”他難得的罵了句臟話，起身到冰箱那裏拿出了所有的酒。他告訴自己不要為不值得的人流淚，他告訴自己現在立刻忘了他，他告訴自己，要去做一點別的事，不去想他。再也不想。

但是越是告誡說不要去想，心裏卻越是一遍又一遍的想要去質問他。

姜郜啊姜郜，既然早就下了決心要走，又何必在走之前表現出情深的假象？人吶…可真是自私。

呵。陳淺塵惡狠狠的灌了一口酒，舉起自己的手機，默默的翻到通訊錄的頁面，刪掉了姜郜的號碼。

——姜郜啊姜郜，就算你營造了那麽多的假象，也遮蓋不了你那顆自私的心。

「孳孳——孳孳——」

有什麽東西在振動。陳淺塵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到窗簾不知道什麽時候拉開來了，陽光一下子刺進來讓他的眼睛忍不住的瞇起來，快速的用手擋住了。

「孳孳——孳孳——」

手機？是手機在振動。大腦清醒了幾分以後陳淺塵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在沙發上睡了一夜的後果就是腰酸背痛，可能稍微還帶了點宿醉的難受，昨晚坐在客廳裏喝酒沒想到最後竟然就在這裏睡下了，陳淺塵晃了晃腦袋，摸到沙發角落裏的手機：“…餵？”

「淺塵啊，是我。」對話裏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是江自華。

一聽是經紀人，陳淺塵打起了幾分精神，道：“華哥？”

「公司讓我來通知你……」

聽到這幾個字，陳淺塵坐直了身子，卻想不到江自華接下去的話語：「他們讓你那條微博不要刪掉，絕對不要刪。公司打算利用這個好好炒一炒，輿論現在又傾向我們了呢，俞漾那個小白眼狼，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跑別家去，哪那麽好說話就讓他走……」

陳淺塵聽的雲裏霧裏，“……等下華哥，什麽微博？”

「就是你昨天半夜發的那條啊……」江自華道。

陳淺塵心中一怔，昨天半夜？

「淺塵啊，哥知道的，這件事你也生氣，不過暫時你們先不要再發其他聲音了……接下去的事情交給公司處理。」

“……嗯，我知道了。”陳淺塵揉著自己的頭發努力回憶昨晚的事情，確實，昨晚自己負面情緒太多了，極度的需要一個發洩的窗口，好像確實是寫了什麽來著。

他們四個人都是有微博的，出道四年間遇上什麽不順心的事情也時常用些文縐縐的語句在微博上抒發一下，畢竟在這個圈子裏，不能言明的事情實在是太多。負能量累積的太多的話情緒上也會有問題，這些年，微博除了用來和粉絲互動外，也確確實實是個抒發的窗口。

但是……

陳淺塵懊惱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臉，江自華在電話的那頭似乎又囑咐了他幾句，陳淺塵心不在焉的應下後立刻按掉了電話然後打開了自己的微博。

果然，淩晨兩點多最新的一條更新赫然在目——

——「就算你營造了那麽多的假象，也遮蓋不了你那顆自私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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