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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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哥,你確定要來這家當東西嗎?」

站在蘇記當鋪門前,二毛說。

想起幾個月前來這裏當東西的事,他還心有餘悸。

這家老板太兇惡了,據說當年在道上混時殺了不少人,前不久還被追殺,導致當鋪起火。

詭異的是那麽大的火他卻沒燒死,幾天後又活蹦亂跳地做事了,這麽可怕的人他們可惹不起。

「沒事吧,我們是來當東西的,又不是來討債的。」

孫哥摸摸頭,很沒底氣地說。

說也奇怪,自從去了夙家騙錢後,他們就做什麽都不順,連收個高利貸都要經歷重重難關。

這次更離奇,欠債的人竟然家徒四壁,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一個小木箱,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要拿這個抵債。

媽了個巴子的,這麽個破箱子能抵什麽債啊。

不過箱子雕刻得還挺漂亮的,抱著僥幸的心理,孫哥就拿著它去了幾家當鋪詢問,誰知老板一看就把他們趕出來了,趕的理由卻又不說。

所以孫哥就想到了蘇記當鋪,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至少弄個飯錢也好啊,要不今晚吃什麽他都不知道。

抱著木箱,孫哥推門進去,大門上方傳來銅鈴聲,提醒店家客人登門了。

「歡迎光臨。」

店員的嗓音也很好聽,二人卻沒留意,因為一進去他們就楞住了。

幾個月前來的時候,店裏很小很暗,店主陰郁兇惡,但是今天店鋪像是全部翻新了,不僅四壁通亮,而且還很寬敞。

一半區間用來陳列商品,另一半是店員的接待窗口,櫃臺上擺放著一些糖果點心,空間流淌著悠揚的鋼琴曲。

進去後,讓人懷疑這是當鋪還是茶餐廳。

店員走了過來,是一位穿著深藍色西裝的年輕男士。

他的頭發略長,氣質趨於中性,襯衣第一個扣子沒有系上,頸上的紫玉墜子隨著他的動作流光閃動。

男人舉止優雅,容貌出眾,尤其是那對丹鳳眼,微微挑起時,流露出妖異的氣息。

二毛被他的眸光掃過,身子頓時輕了好幾兩,差點站不住了。

孫哥看著店員,傻楞楞地問:「你……新來的?之前那個很……」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店員微笑提示。

「很兇。」

「對,那個很兇的店主不在?」

「在倉庫做事呢,我負責招呼客人,不知兩位先生是……」

看到了孫哥手裏的木箱,他說:「是來典當物品的吧,請這邊坐。」

他請孫哥跟二毛坐下,又詢問他們喜歡的飲料,出於前車之鑒,二毛問:「是要付費的嗎?」

「當然是免費的,我們店沒那麽黑心的。」

瞎說,上次他們明明就被黑了兩塊錢!

兩人點了飲料,店員離開了一會兒,把飲料端了過來,又遞上自己的名片。

孫哥看到他的名字叫單畫,再看看他白晰的手指,不由得心猿意馬,忍不住又看了他幾眼。

他覺得這個人有點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問:「我們……是不是見過面?」

二毛也連連附和。

「是啊是啊,我也覺得好面熟的。」

「二位說笑了,我剛來這裏,沒有認識的人。」

「那就是在電視裏了,你以前做過明星吧,做明星的人氣質就是不一樣。」

被色瞇瞇的目光看著,單畫有些不高興,為了工作,他忍住了,拿起小木箱查看起來。

木箱大約有二十公分的長度,有些地方破損嚴重,很難看出原有的色調,底部刻了商家寶印,四角由銅皮固定。

最上方是蓋子,左右和底座依次排列著幾個精致的小抽屜,抽屜嵌了銀環,勾住扣環拉開,裏面是空的,但最上方的抽屜跟蓋子卻怎麽都無法打開。

孫哥說:「欠債的……呃不,給我箱子的那個人說這是他們祖上傳下來的珍品,很值錢的,不過在流傳中他們把鑰匙弄丟了,所以打不開蓋子,你回頭配把鑰匙就行了。」

「嗯,看鎖頭構造跟雕刻工藝,應該是明代制品。」

「美人,一看你就是行家啊,怎麽樣?明代制品的話,可以賣高價吧?」

單畫看完木箱下方的印章,鳳眸斜挑看向他,淡淡地說:「死當兩百。」

「什麽!?你不是說這是明代的東西嗎?明代的東西你就開兩百?」

「一個東西不是說時間越長就越值錢,我賣你明代的石頭,你要嗎?」

孫哥噎住了,半天才緩過氣來,看著單畫心想,你跟店主是親戚吧,這說話口氣怎麽這麽像。

單畫觀察著箱子上的鑰匙孔,隨口說:「不是親戚,我是他的情人。」

孫哥再次噎到了——什麽?長得那麽兇惡的家夥也能找到漂亮的情人,為什麽玉樹臨風的他卻還是單身狗?

等等,好像哪裏不對勁啊……

「啊,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單畫把箱子放下,擡頭微笑問道:「我說什麽了?」

孫哥被那笑迷得魂都飛了一半,連連搖頭。

「沒,什麽都沒有……」

「那要不要當啊?」

「當當當!死當!」

生意順利做成了,單畫滿意地一笑,他收了木箱,取出兩百給孫哥,站起身禮節性地說了聲謝謝惠顧。

孫哥還有點戀戀不舍,正想找個什麽借口邀請對方吃飯,身旁突然傳來奇怪的聲音。

他轉頭一看,原來是二毛在打顫,上下牙齒磕個不停,臉色煞白,一副中邪的樣子。

「怎麽了?見鬼啊?」

孫哥沒好氣地用手肘撞他,誰知二毛一把抓住他的手往後拖。

孫哥還想跟美人多聊兩句,卻被二毛死拉硬拽,他只來得及說了句下次再來,就被拉出了當鋪。

「我說你到底發什麽神經?」

一出門,孫哥就把二毛甩開了,要不是二毛的臉色實在難看,他會順便再送兩記拳頭,轉過身想再進去,被二毛撲上來抱住了。

「我的爺啊,你沒看出他是誰嗎?」

「是誰啊?你見過?」

「不僅我見過,你也見過的,上次我們來這裏賣扇子時不是見鬼了嗎?他就是那只……那只……」

孫哥心裏咯噔一下,終於明白為什麽會覺得單畫面熟了。

他不就是扇子上的那個人嗎?上次他還飄在空中跟他們送行呢!

牙齒磕顫聲再度響起,這次是孫哥的,想通了前因後果,他比二毛更害怕。

「請問還有什麽能幫到你們的?」

溫柔的話聲在兩人身後響起,他們轉頭一看,扇中那位美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跟了出來。

陽光照射下,他的肌膚更顯得白晰,丹鳳眼柔媚,閃爍出妖異的光彩。

「鬼呀!」

兩人同時發出慘叫,不等單畫回應,便嗖的一聲飛火輪似的向前奔去。

單畫只覺得眼前人影一閃,便已看不到他們了。

「好厲害!」

他震驚地看著遠方,自語道:「原來人類也可以跑這麽快的!」

送走……呃,或許該說是嚇走客人後,單畫滿意地回到店裏,哼著小曲拿起剛買下的當品跑去收藏室。

蘇殺正在裏面清點貨物,手裏拿著明細單和架子上的東西作對照。

單畫跑進去,把小木箱隨手一放,從後面抱住他,歪頭啜他的耳垂。

動作太煽情了,蘇殺有點心猿意馬,拍拍他的手,說:「你好像很開心。」

「是啊,我剛做成了一筆買賣,老板,求獎賞。」

自從離開了百寶藏,跟隨蘇殺住進他家,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在蘇殺的照料下,單畫身上的傷逐漸覆原了,也很快適應了人間的生活,還對當鋪的工作非常感興趣。

他在當鋪的新裝潢上提了好多自己的想法,讓當鋪的外觀煥然一新。

不僅如此,單畫還學會了用電腦,跟著蘇殺學開網店,準備等熟練了之後就把當鋪的東西放到網店上販賣,擴大銷售渠道。

至於感情方面,兩人也是琴瑟和諧,蘇殺的叔嬸住在鄉下,也管不了他的私生活,雖然平時兩人也有吵架摩擦,不過那都是小事——就算是普通戀人也常常爭吵,更何況他們是人妖相戀呢?

卸下了妖艷誘惑的面具,單畫的個性率性活潑,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做起事來也有板有眼的,讓蘇殺常常忘記他的妖類身份。

看著單畫每天笑容滿面,非常精神地做事,蘇殺想起在健身房和他聊天時的情景,那時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吧。

總之,他們現在生活得很開心,這就足夠了。

聽到單畫的詢問,蘇殺笑道:「獎賞沒問題,不過你要先告訴我,你做成了什麽買賣?」

「不要笑,因為你笑起來很難看。」

「是。」

微笑這件事蘇殺跟單畫學了很久,但很可惜,到現在他也沒學成功,只好順其自然,繼續保持面癱。

單畫拿起小木箱,獻寶一樣地亮到他面前。

「看這個。」

蘇殺接過來,仔細檢查木箱。

單畫說:「這是明代的東西,我覺得至少也上萬吧,不過那兩個人對我不懷好意,我一不高興,就只出了二百,他們居然同意了,你說是不是賺到了?」

「嗯……」

蘇殺看完後,把木箱放下,表情有些微妙。

單畫緊張地問:「是我看錯了嗎?可是看那鎖頭工藝還有箱底的刻印,應該是明代的啊。」

「是明代的,不過這東西就算白送也沒人敢要的,你知道它是裝什麽的嗎?」

「什麽?」

「是撿骨用的。在戰爭中死亡或是客死異鄉的人,要把他們的骨灰帶回去很麻煩,只能就地燒毀,撿骨回鄉。

這箱子上面的幾層是用來放骨的,下面的抽屜盛放撿骨工具,都是有講究的。」

「你們人類不是喜歡用骨灰壇嗎?」

「骨灰壇只能盛放一個人的骨灰,而撿骨箱可以盛放很多個。」

「啊,那這箱子打不開,是不是裏面還裝了誰的骨頭?」

「不排除這個可能性。」

聽完蘇殺的解釋,單畫傻眼了。

三秒後,他迅速躲去了蘇殺身後,催促道:「那這太不吉利了,你趕緊處理掉吧。」

「你……怕鬼?」

單畫臉色發白,蘇殺沒想到單畫不怕妖不怕怨靈,卻居然怕鬼。

「當然……當然沒有,我是修道高深的妖,怎麽可能怕鬼呢?」

欲蓋彌彰的反駁,讓蘇殺更想笑了,愈發覺得單畫可愛,拉著他出去。

「是是是,你不會怕,是我怕,回頭我把它送去廟裏,請高僧超度它。」

「那下班吧,我餓了,我們去吃漢堡。」

「你每天都吃那種速食,不怕變成胖子嗎?」

「不怕的,我會跟著你做運動啊。」

單畫說的是健身運動,蘇殺的大腦卻自動做出了延伸的解釋,帶著他出去,說:「也許我們可以先做運動,再去吃漢堡。」

「可是我餓了。」

「沒關系,我會餵飽你的。」

熱戀中的人永遠都是如膠似漆的,那個剛買下來的小木箱就這樣被遺忘在了收藏室。

至於它今後的命運,那將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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