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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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個小時後,外頭的天色已全然暗了下來,烏雲遮住了月光,英倫地區又彌漫起終年不散的大霧。

霍格沃茲終於遲來地迎接今年降下的第一場雪。

而這些,守在地窖的Blaise與Potter全然不知。

Blaise很早便完成龐大而縝密的魔法陣,他細致的檢查過每一處可能出錯的字符,並翻出含有力量的各式寶石嵌入對角,只留下最關鍵的一枚紅寶石握在掌心。

相較於Blaise完成後便尋了個位置養神的平穩表現,Potter躁動不安,幾乎克制不住心中的焦急,到處打轉,然而整間教室畫滿字符幾乎無處落腳,他只能在極小的空餘裏來回繞暈自己。

他一會想著Hermione跟Ron是否正擔心自己的下落,一會又因為不曉得Snape是否能把他的身體帶回來而不安,心臟狂跳不已。他懷疑他幾乎等了一天一夜。只能從靈魂深處難以言喻的飄渺感知判斷自己的身體‘活’著,這根本不足以安慰。他並沒有放棄在心底一遍遍大聲呼喊Harry,以期待Harry能醒來,這些難以掌握的事就能迎刃而解。

突然間,巨大的聲響讓Potter跳了起來,門板被粗魯的大力撞開又摔上,某種絲滑如水的東西甩到Potter臉上,Potter拉下來一看,正是他硬塞給Snape的隱形鬥篷。他趕緊擡頭,只見到一串從門板處綿延過來的血跡,連接到扛著一名少年的黑發巫師身上。

對方一絲不茍的黑色長袍吸飽了血。停下腳步的同時,便滴答、滴答的淌著血。

Blaise一語不發,立刻走到門外揮著魔杖清理蹤跡。

Potter楞在當場。

不是因為被當成大型垃圾般隨便扔在地上的他的身體,而是急促喘息著的Severus Snape。

他從沒看過Snape如此狼狽。

Snape受了極重的傷。一向整潔嚴謹的黑色長袍破爛不堪,多處破口,每一處被劃開的口子都向外滲著血,在腳下型成一處逐漸擴大的血泊。他手臂上的傷深可見骨,後心處甚至有一道橫貫了整個背脊的傷痕,慘白的皮肉向外翻開,流出烏黑的血液。Snape臉色灰敗,似乎每一口呼吸都令他隱隱作痛。

那名即使跪下仍能挺直著背的男人,此刻正小心的靠在墻邊,微微佝僂著背脊,小心地使用小型切割咒,將與血肉粘連在一起衣物碎片一點一點劃開。

Potter想上前幫忙,卻挪動不了手腳。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

Severus Snape是個連在重傷至此的情況下,都能理智地註意到地板上的魔法陣並避開的人。

而他除了‘老實待在這’,竟什麽也沒做,也不知道如何去做;他的心底第一次對‘油膩膩的老蝙蝠’產生近乎敬重的正面情緒。

Blaise很快地回來,並將幾瓶白鮮和補血藥塞到Potter手裏,“給院長上藥,我來完成最後準備,”

“時間緊迫,鄧布利多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得在他找來前至少開始魔法陣的運轉。”Snape低聲交待。

Blaise點頭。

Potter靜默的接過藥,不顧Snape怒目而視,逕自按照Blaise的吩咐開始確認Snape的狀況。或許他不明白為何不通知鄧布利多,但另外兩位都清楚知道--他們不敢賭。最偉大的白巫師是否會為了更偉大的利益舍棄Harry──

只因為Severus Snape,是從Voldemort手上搶回Potter。

若Harry醒著,或許他能以對黑魔王的了解,以及那些不同尋常的瑣事,串聯出更多答案:自暑假開始便對Harry Potter不聞不問的食死徒…Draco私下傳遞給Snape的Voldemort的告知…Snape制作的穩定劑…在與Voldemort的聯系中看見的廢棄貴族大宅,Potter的魔杖…Potter在森林深處變的更為穩定的靈魂…

--在神秘事物司一戰之後,是Voldemort帶走了Potter的身體。

黑魔王不相信任何人,所以他對核心食死徒隱晦地告知Harry Potter不足為懼,鄧布利多手中的是仿冒品--他知道‘真正的Potter’在他手上。

他對立場晦暗不明的Snape則是隱瞞這個消息,卻充分利用當代最偉大的魔藥大師的能力,要求他制作穩定劑,藉此吊著救世主的命。

森林深處完全無光的古怪空地,便是放著Potter身體的廢棄宅邸…而Harry在與Voldemort的聯結中看見的Lucius,可能就是保密人,即使Lucius不一定知道為何黑魔王會待在那裏。

而Snape時常私下提供Lucius魔藥,依兩人的交情,他可能將地點透露給渴以信任的Snape以防萬一,即使Lucius不清楚黑魔王的目的或動機。

實際上,這些並不足以讓Snape確定Potter的身體就在那裏,是Potter那句直覺讓他去破釜沈舟地一試──這是一次萬分魯莽的行動。

Snape身上的傷,正是闖入宅邸時所受,即使他已經足夠小心並熟知Voldemort可能布下的咒語,甚至成功破解、避開絕大多數,卻沒想到Voldemort連Potter的身上都施展了觸動型的惡咒。

Snape告誡不能通知鄧布利多,正是因為他無法得知,鄧布利多是否願意廢掉Severus Snape這樣一位潛伏多年的雙面間諜,去拯救一位異世界來的Harry Potter!

而且,還是他手中的小救世主好端端地活在前者的身體中,而轉移又不確定是否能順利這些前提下。

此刻趕的不僅是在鄧布利多阻止前,讓魔法陣開始運作,以及查覺到Severus Snape背叛,勃然大怒的Voldemort可能采取的行動前。

爭分奪秒。

這時Blaise已將那塊紅寶石嵌入,並完善了魔法陣的最後一部分。Potter的身體已被飄浮著放到一端。他的身體看上去狀況不錯,像是熟睡中的人。

“Potter,”Blaise喊到,Potter連忙放下手中的傷藥起身,聽從Blaise的指示站到另一端,看了眼神色肅穆的Blaise、臉色慘白重傷的Snape以及躺在地上的‘自己’,不由得產生了荒謬感。

他什麽也不了解,而Harry情況危殆,他只能遵照這兩個他算不上十分信任的人的指令。

如果這兩個人有心殺他,他跟Harry今晚就交代在這裏。

Blaise以覆雜手勢揮動魔杖,低聲念著啟動咒語。

地上細密的銀線與字符亮起了光,紋路上散出的光點閃爍著Potter難以形容的顏色,看上去與陽光照射在油膜上變換不定的色澤相似。

Potter感覺到數千萬只細若針尖的小鉤子忽然勾住全身上下每一寸,一股細微的拉力輕輕地扯動他,意識驀然一松。

“啟動了。”Blaise低聲提示到。“我將魔法陣設定的較為溫和,以免發生意外。它要求接受轉移者自願並毫無抵抗,否則掙紮可能導致失敗。”

Potter盡可能放松自己,接受靈魂被緩慢地拖出體內的駭人感覺。

他有些反胃惡心,但仍一動不動,並恍惚的想著,若將這個進程壓縮為一個吻的時間,這是否就是攝魂怪之吻…並突然意識到,躺在那裏空無一物的自己,正如同被攝魂怪奪走靈魂,‘你的靈魂丟失了……一去不返’。

為了不損及靈魂,魔法陣十分和緩,大約要花上好幾個小時。Blaise面色沈靜,專心致意地控制著魔法運作。

魔法陣的能量如游魚般,穩定流暢地旋繞著。

Snape按著傷口,全神貫註的戒備以防任何意外發生。Potter的靈魂一點一點被拉了出來。

Blaise神色一凜,忽然說到:“--有人來了,是鄧布利多。”

Snape強迫自己站了起來,門口的防護咒語便被直接破開,穿著深藍色長袍的阿不思·鄧布利多跨門而入,教室中的情況一覽無遺,總是閃亮而滿是笑意的藍眼睛冷凝嚴肅,“Severus,你們---”

Potter突然慘叫一聲,險些倒了下來!

“魔法陣沒有失控!”不等其他人問起,Blaise率先回答,舉著魔杖的姿態平穩,額際卻沁出薄薄的冷汗,“Potter的身體有問題。”

只見Potter的身體上漫出層層黑霧,帶著黑魔法氣息的濃霧擰成細細一束,竟如同活物般,化成一條黑色蝰蛇盤聚在Potter胸口。

Snape面上的血色退盡。

鄧布利多皺眉,“那是--Voldemort的寵物蛇,Nagini的模樣?”

Potter在魔法陣中疼的全身打顫,緊咬的唇流出鮮血,但他堅持著沒有挪動一分。

“Voldemort在Potter身上下了黑魔法--我以為已盡數解除,”事實上,是已盡數招呼到Snape身上。Snape自嘲,“顯然,他準備了兩層咒語…”

Snape正要上前解除惡咒,鄧布利多卻默不作聲,直接繞過魔法陣疾步來到Potter的身體旁,對著黑蛇舉起魔杖。

黑蛇嘲笑般的裂開嘴,嘶聲吐著舌信。自鄧布利多的魔杖中鉆出潔白的光束,純粹的白魔法語對上古老的黑魔法詛咒,帶來極大的壓迫感。

“Severus,”高深白魔法的光芒照亮鄧布利多肅穆的側臉,“我或許需要你提供一些說明--”

Snape抿直唇線,沈默的按著傷口。

“只是猜測,阿不思──Voldemort似乎打算操控Potter的身體,甚至將自己轉入Potter的身體。”Snape低語到。

他將Potter的身體藏起來而非直接扼殺,正是出於他狂傲的想法:以救世主的重大背叛作為回敬鄧布利多的開胃菜非常合適。或著取代Potter,以救世主的模樣進行殺戮饗宴,那將對民心與士氣帶來沈重的打擊。

然而,黑魔王的嘗試卻因Lily下的血緣保護而屢屢受挫。再強的咒語都有期限,留著Potter的命等待,咒語總會失效。

Snape本也是猜測。並打算固定安排Harry去森林處‘關禁閉’,藉此增強血緣防護,無論那是否有效,都比毫無行動好;暫且保住Potter,才有下一步可以考慮。沒想到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

鄧布利多在與黑蛇的對抗中漸漸占了上風,黑蛇的型態已有些崩解跡象,然而鄧布利多持著魔杖的右手卻染上幾點幹枯焦黑的黑色斑痕。

有了鄧布利多輔助,Potter的情況好上不少,而Blaise屏氣凝神的控制魔法陣的運轉,為了盡快在一切狀態穩定時完成,他加大了魔力輸出。

因為最有可能撐不下去的反倒不是Snape,而是Blaise Zabini。

哪怕他在魔法陣這個領域似乎小有所成,但論起其他方面,他的綜合能力不過跟普通Auror打平…在維持著魔法陣不在黑白魔法對抗中失控的前提下,他的力量不足以支持那麽久。

就在Blaise加快進展時,混亂的事態終於到了尾聲。

此時Snape已是半昏迷狀態,仍強行對自己施展Rennervate(恢覆活力)維持清醒,關註著事態;Potter將近完全轉移,Harry的身體已幾乎倒在地上,魔法陣的光芒全數匯聚於Potter一方。

只聽見鄧布利多忽然以奇特的音節高聲吟出一段咒語,黑蛇竟被直接甩離Potter,強弩之末的黑蛇居然一扭身,咬上鄧布利多的腕間後煙消雲散,老者的臉色立刻灰敗下來。而在黑蛇離開的瞬間,整身長袍已被汗水浸濕的Blaise咬牙,將剩餘的所有魔力一絲不剩,全數推入魔法陣!

Potter一端突然光芒大作,所有人反射性閉上眼,耀眼的如同世間游移的光線皆匯聚於此,光亮到達頂點時,卻猛然炸裂開來。

待鄧布利多放下護在眼前的幹枯右手時,地上的魔法陣痕跡已然淡化暈開,Blaise Zabini淌著汗,低喘著氣單膝跪倒在地,魔杖自手中滑落;一旁的Severus Snape與Harry躺在地上,毫無聲息。

唯有救世主少年,眼睫輕顫,緩緩睜開了眼,如同剛睡醒般,臉色紅潤,毫發無傷地坐了起來,神色茫然。

鄧布利多將右手隱於寬大的長袍下,對小Potter露出安撫的微笑,招換出巨大銀亮的守護神鳳凰。

“波比,這裏可能需要妳的幫忙,”鄧布利多低聲說,而此時小Potter已全然無恙地跳起來,撲到青年模樣的Harry身邊,焦急的喊著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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