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arry猛然感到一陣暈眩，他立刻精準地控制住面部表情，維持悠然自得的微笑。靠在椅上的右手不動聲色地用力扣緊扶手，指尖泛白。

他不希望讓眼前的人發現自己一瞬失神。

“－－您還好麽，Seibal Barniz閣下？”

‘狡猾的老狐貍，’Harry暗自咂嘴。

Harry擡頭，便將對面的景致盡收眼底－－鉑金色的發絲、灰藍色的眼睛與成熟俊美的五官。不可否認，Malfoy家確實極受造物主的眷顧。

他的前同僚Lucius Malfoy完全不愧於其姓氏，包含冰冷高傲的假笑與目中無人的個性在內。

已喝下增齡劑的Harry墨綠近黑的雙眼微黯，戴上同樣不帶感情的假笑，“感激您的關心，Malfoy先生。”

與Lucius打交道，要提起全副精神應對。如果被判定為無利可圖，只會被貪婪的Malfoy侵吞下肚，壓榨所有價值後，碾壓成韲粉消失。

他與Lucius有幾次共事經歷，對此再清楚不過。

Harry警惕著，他可不希望Lucius認為他身上另有狀況。

Harry與Lucius已經交談了好一段時間，沒有人亮出自己的獠牙，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和平友善的談話－－Lucicus作為魔法部的代表官員，來拜訪一位初入英國魔法界、與自己兒子交好的德國巫師。

前面一段對話，已讓兩人知道，誰也奈何不了誰。

Harry藉著低頭啜飲的片刻，斂眸細數自己的籌碼。

“Barniz閣下，如我致信時所提，我為擅自使用您給Draco的連絡環以及冒昧的拜訪致歉。”Lucius主動開口，“我只是太過驚訝於Draco竟然有一位如您這般強大，卻背景空白的摯友…”

“－－你調查我。”

Harry對Lucius會這麽做，並且直接告知他倒是一點也不意外。若遲早可能被發現，Malfoy不會徒勞隱瞞。

Lucius側頭，鉑金色的發絲自肩頭滑落而下，“或許您認為我太過保護犬子，但Malfoy一脈單傳，希望您能諒解。”

Lucius態度友善的幾乎讓Harry惡心起來。但這也說明，Lucius即使知道他是假身分，卻什麽也查不到。一名Malfoy家都探不到底細的黑巫師，他不會輕易為敵。

“Draco是品味很好的巫師。見識與想法即使和成年巫師相比，也絲毫不差，甚至比其中大多數更為深遠。很榮幸能與他結識。”Harry盡可能地以歌劇般的詠嘆腔調，而非幹巴巴的語氣。

Lucius對這番話不置一詞，雖然身為Malfoy，那不過理所當然的素質，但他確實訝異於Draco能得到這麽高的評價。

他倒是更清楚Draco在Hogwarts帶兩個‘跟班’四處惹禍的事跡。

“我同樣很驚訝您會使用‘連絡環’的魔法。”

Harry不以為然的攤手，“一點貴族間的小把戲，它確實十足方便，”

Lucius緩慢的挑起眉，神色間顯露出觀察與審視。

“也許教您的人告知連絡環的使用方式時，並未提到－－這是Malfoy家的獨有魔法之一。”

Harry心頭一動，語氣隨意，掛上若有所指的微笑，“嗯，在德國，這可不是什麽獨特的魔法…至少，我就曉得‘那位大人’使用過信使反追蹤咒。”

若說到德國的那位大人，所有巫師都明白，那必然是指第一代黑魔王，最強大的黑巫師－－蓋勒特·格林德沃。

‘咳，雖然並不肯定。但格林德沃先生應該會…？’不會有人跟格林德沃求證，這也是Harry選擇德國巫師做為假身分的原因。

Lucius假笑，摩擦著食指指節，“這確實不是少見的咒語。但只有少數足夠古老的純血貴族知道將咒語附著於飾品。以及…”

Lucius Malfoy修長的指尖以特殊頻率輕叩被他拿出的銀環，只見銀環光滑的表面突然液化如水銀一般，泛起層層漣漪，最終凝固為一個繁覆花體的大寫‘M’字符。

Harry呼吸一窒。

“這就是Malfoy家的獨有魔法。”

Lucius緊盯著Harry。

－－這是‘以前’，Blaise Zabini親自教導他的魔法。

他當時怎麽說的…他對Harry說，這是魔法界裏貴族間的小把戲。是一個好用但普遍的咒語。

Harry對貴族近乎所有知識與了解，都來自於Blaise Zabini。

為什麽Blaise會用Malfoy家族的獨有魔法？若考慮到他與Draco Malfoy的關系，Draco私下教授Blaise，並非不可能。

但是，Blaise又怎麽會將蓋著‘Malfoy’姓氏戳章的魔法轉授與他？

－－說起來，為何Blaise會曉得他急切需要貴族常識？

又為何會幫助一名極不相熟的格蘭芬多、烙印著黑魔標記的前救世主？他根本沒有因此獲得利益，這並非斯萊特林所為。

…或著，只是Harry一廂情願地以為，他沒有？

腦海劃過他與Ron喝下覆制湯劑，大搖大擺地進入斯萊特林休息室的畫面。

…他與Blaise Zabini說來根本不相熟，Harry甚至對克拉布與高爾更加熟悉－－他至少知道，他們總是在吃！

那個人。

那個人，真的是Blaise Zabini麽？

‘－－停下，’Harry大聲喝令自己，‘面前還有一只難對付的孔雀。不要自己嚇自己！這只會令一切加速失敗，而你無法承受失敗的後果。清空你的大腦，Harry James Potter！’

忽略嘴裏陣陣犯苦，Harry揚起笑容，態度隨意地聳肩，“哦，或許是Draco教我的？”

“我並沒有教過Draco這個魔法。它對魔力的掌控要求非常精細…”Lucius語氣平淡，似乎一點也不關心為何眼前的德國黑巫師會曉得這個小咒語。

難怪他將銀環交給Draco時，他並沒有任何特殊情緒，Harry暗忖，“…或許，您可以將此視為我的手牌之一。這是否為我增加不少籌碼？”

“那要看您是否有足夠分量，與我上同一張賭桌。”

Harry自然曉得Lucius在找什麽。除掉黑魔標記…

不將雞蛋放在同個籃子裏，這幾乎是Malfoy生存準則。他透過與Draco的談話，嘗試將這個消息透露給Lucius。從上一回與Voldemort的連結所見，顯然Lucius已察覺Draco可能與Voldemort尋找的對象有所連系，並迅速的找上門，親眼鑒定對方的價值。

若他不能提共足夠的利益，Lucius可以將他的消息回報Dark Lord，獲得更多滿意與信任，鞏固地位；若他確實擁有足以讓Malfoy家動心的能耐，Lucius會將他對Voldemort提到的‘有嫌疑的食死徒’交出去，賣他一個人情，取得合作優勢。

Malfoy家是典型的商人貴族。或許格蘭芬多的Harry厭惡這種品質，但性格中斯萊特林的部分，對此卻能說樂見其成。

若能拉攏Malfoy家，小Potter在這場戰爭中不只是多一張底牌，更是在Voldemort一方埋下不□□。

Harry微微一笑，“我清楚您為何而來。”

他動作流暢，慢條斯理地卷起袖管。

光潔的手臂上，赫然是猙獰醜惡的黑魔標記。

就在黑魔標記徹底暴露在陽光下的瞬間，Harry猛然感覺強烈的心臟絞痛與反胃，他下意識按住心口的同時，心底傳來一陣仿若幻聽的巨大咆哮：‘－－－－－不！！’

Harry不顧心口陣陣發疼，連忙鎮定神色看向Lucius。

幸好看清黑魔標記時，Lucius同樣臉色蒼白，狀態不佳。Harry暗自慶幸。

“……很驚人，”Lucius低喃，“我同樣訝異於您的坦誠。”

“我們清楚彼此有同樣的…小毛病，只是您狡猾地逃過多次審判。如果猝不及防下有人扯亂您的長袍…”看著Lucius抿緊唇不發一語的蒼白模樣，Harry語氣一頓，極快地笑了下，“想必您清楚我與您交易的能耐？－－我可以為您解決這個小煩惱。”

也不等Lucius提出更多詢問，Harry直接抽出魔杖，集中精神，引導著魂片中殘存的力量，對著自己的手臂上的黑魔標記。

Lucius渾身僵硬，克制自己撫上手臂的沖動－－他的黑魔標記正在微微發熱。

Harry神色專註，手臂上原先就比一般略淺的黑魔標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越發透明。

Lucius Malfoy目光炙熱地註視著一切變化，眼底燃起一簇幽暗的火光。

交易，談成了。

兩人約定連絡方式，協議之後討論細節－－確認黑魔標記的可控制性，Harry跟Lucius都需要時間琢磨自己能提供什麽做為交易，以及如何將自身優勢最大化。

離開前，Lucius將鬥篷勾在臂間，側頭瞥了眼Harry，狀似無意的問到：“…我沒有在食死徒中看過你。”

Harry微笑，“如您所見。”

Harry不認為Lucius能查到什麽。他的身分，說是憑空出現絕不為過。

‘現有的’食死徒名單，不會有他。

除非查到小救世主身上。為了杜絕這個可能性，Harry已徹底清掃任何痕跡。

兩人虛與委蛇的各自表達很高興今日能夠進行這場談話，交換幾句恭維後，Harry拒絕Lucius Malfoy的晚餐邀約－－他們都知道這只是場面話－－親自陪著Lucius離開莊園。

Lucius幻影移型消失後，Harry再度開啟Potter莊園的重重防護，神色淡漠地緩步回房。

Harry翻出平日穿著的寬松長袍扔在床邊，面對穿衣鏡，隨手解開勒的他無法呼吸的精致銀扣。

鏡中映照出臉色蒼白、面無表情的陰冷貴族巫師，骨節分明的手指耐心地一顆、一顆解開鈕扣。

幾個呼息間，鏡子裏的影像便換了個人－－增齡劑時效已到。身形較之先前略為纖細瘦弱，解開的衣領間是線條優美的鎖骨。原先合身英挺的貴族式長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肌膚若隱若現。曳地的長袍令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更小。

“嘿，夥計，”Harry對著鏡中的自己慘然一笑，低語，“好久沒看到你這麽狼狽啦。”

略長的瀏海遮蓋大半祖母綠色的雙眼。Harry註視著鏡中得表情陰暗，只有他看出自己眼底的疲倦與純然不解。

‘這才發現，原來我對那家夥……’

‘如此信任麽。’

Harry放任自己縮起長腿蜷著身，以環抱自己的弱小姿態，垂著眼，任地面侵蝕而來的寒意冰冷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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