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擡頭,一片天,我不哭

關燈
生活像是跟我開了個大玩笑,即便同行都知那晚上的對話,但事實上不論回程還是抵達B城之後,子衿並未騷擾。

日子不緊不慢,我攛掇阿文帶我登山,哪怕做大本營守營也成。就為這個詞,阿文一通調侃,逼得我沖他喊,“小心老娘在大本營用刀子廢了你!看你那堆女朋友怎麽辦!!!!”

阿文倒是更無恥回嘴,“那她們也會廢了你~~~~”所以說,無恥也要有境界,沒到一定水平,那一定是被痛宰的份。每次拌嘴我在阿文面前總是如此,浮生卻說不過我,但阿文在浮生面前又總是吃癟,人就是這樣相生相克,一物降一物,可這僅限於拌嘴,大多時刻,浮生總是控住全場,即便不言不語。

並不是每個大本營都是熱鬧的,所謂的熱鬧是由人的多少決定。阿文到底還是帶了我走,如同過去浮生帶隊的時候一般。

夜晚的大本營是安靜的,卻又是豐富的。風吹在帳篷上發出的啪啪聲,氣爐煮水的嘶嘶聲,聊天的聲音,唱歌的聲音,吃東西的聲音同時匯聚在一個帳篷裏,如同反射出的那種溫暖的光,誰會想到漫天星空下自然神功雕琢的白色輪廓極有可能剎那變化,從攝人心魄的美轉瞬成心驚膽戰的險,只有上過的人才知道,每一座山在溫柔時接納你是你的運氣,在冷酷時覆滅你也是你的運氣,結果卻是兩個背道而馳的方向。

支著腳架,我努力拍攝星軌下的帳篷,長時間曝光滯留我的時間。一個人在帳外並沒有感覺寂寞,那些熟悉的氣息在鼻腔力縈繞,牽扯出身體對山的記憶。居然沒有為浮生的走悲哀,仿佛再度踏上某些熟悉的軌跡,心情有點澎湃又萬分平和。

“怎樣?”阿文從帳篷裏出來,站我旁邊問。他遞過來一杯熱飲。

“50分鐘曝光,我不敢設定太久,怕電池耐不住寒。”

“你還是這個樣子好,跟過去一樣。一直以為你再不會上山了,也擔心你精神狀態會受影響。” 阿文瞄了瞄我的神態。

“浮生選了這路,結局我不意外;玩這個久了,玩得越深,危險就越大,這麽走雖然於心不忍,也好過在床上病歪歪躺幾年熬盡生命。至少,我不覺得浮生會選擇躺病床上。”

“丫丫,聽說你與秀麗鬧僵了?”

“哇,果然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阿文笑了笑,“我一直沒看好你和秀麗。真不明白你們怎麽可以做朋友。”

“為什麽不能?”雖然一直知道阿文不太喜歡秀麗,卻始終沒問出過原因,他這麽一提,倒讓我覺得他想說點什麽。

阿文楞了下,我掩飾急切故作輕松地追問, “和浮生有關對嗎?”

他猶豫半晌,點點頭。

“我一直知道浮生有女人,沒想到是她啊。”原來,那次在酒吧裏,她錚錚說每一個看上的人中除了子衿,還有浮生。

原來,大家都知道與浮生上床的是秀麗,只有我不知。原來,只有我以為秀麗是我的朋友,卻是一直在我身邊撬墻角的那個。

“給我一只煙。”點燃,看火光一明一暗。“我知道浮生有女人,卻不知道是她。”吐氣,煙在眼前的迅速沒入黑暗。

“丫丫,浮生最在乎的是你。秀麗也沒故意害過你,我們都不會讓她欺負你。”

“我知道,所以我是他正牌女友。”

“你怪浮生嗎?我跟他談過,他說你總是有一個角落是全黑,封閉的,沒人進得去。即使在L市,你躺他身邊曬太陽,也曬不掉那種冰冷,他覺得有時你太遠,遠得只能看著,所以......”

所以,秀麗的熱情可以補償。

我曾經渴望和浮生一起,除了登山,他做他的事情,我寫我的故事,我們可以一起養條大狗,騎車,散步,從未想過一定要結婚,卻想就此安身,有一份希望,一份安寧。

原來,破了那希望的是我自己,不能給予完整的愛,哪怕托付未來,依舊殘缺。

浮生,原來我忍耐自己的猜疑不說是因為我不夠愛你,我以為一直抓不住你的思維也是因為我不夠愛你,而你一直顧忌是因為在意,你會有女人也是因為在意。

可是,浮生,當我把未來都托付給你的時候,你可知秀麗的存在曾讓我無數次鄙夷自己,因為愛得不夠就不敢多問,無數次不敢輕易發消息或者打電話,不知道你的身邊是不是有了新的故事。人總是那麽賤,想念卻不能說出口,想念卻總是被諸多問題糾纏,原來我們的喜歡都不夠堅定也不足夠分量,那個城市太曖昧,曖昧得足以讓很多事情瞬間發生又瞬間消失。我擔心你的變化,你糾結我未知的過去。

我也曾想你想得心都在抽搐,渾身顫抖猶如風中的落葉,浮生,你可有像我想你一樣想我嗎?我真的不知道,這幾年——念你如斯......

“丫丫!”阿文輕聲喚我。

香煙在手中已經熄滅,我站了起來,忘記夾在腿上的保溫壺,熱飲立刻沖掉保溫壺的蓋子,翻了一地。“哎呀,我忘記這個了。不好意思。”

“沒事,我再倒一杯給你。”阿文彎腰撿起保溫壺,我楞楞看著他,竟然完全忘記伸手幫忙,仿佛打翻杯子的不是我。“丫丫,對不起,不該跟你說的。”

“沒事,”我擠出笑容,“一會我還要弄相機呢。”說著,我快步走向腳架邊。很多事情出現的時候總是沒有預料,如同這個夜晚,我原本平和安寧,現在卻匯聚不了任何一個思維,抖抖索索點煙,根本想不起不應該在相機邊出現亮光。

我是不是該恨秀麗?擠了半晌卻沒有半點這種情緒。

她一直忍著在暗處,未嘗不覺得淒苦;處心積慮接近我,未嘗不曾想過折磨我,但終究做了我的朋友。是她友善,虛偽還是我大條?我該認為她只是俗稱的某某的床伴還是認為她真的付出情感,最終愛屋及烏又或城府極深,精心等待時機報覆?

浮生,如果你沒有被那場雪崩帶走,會不會想見到兩個女人為你廝殺?我是不會的,我一定是會默默離開,把自己關進新裏的黑屋,或者叫絕望,或者叫躲避。我原本只是鴕鳥,躲著世事,未嘗想剛從一個深淵爬出,又掉入另一個深坑。

眼淚沖入眼眶,我擡頭,擡頭,再擡頭,璀璨如鉆石的星空模糊了又漸漸清晰,再模糊,再清晰,一遍一遍。胸腔撕裂般疼痛,甚至能看見蜷縮起來的心臟。

浮生,我以為你已經滅絕了我的一個未來,現在又從虛無裏跳出狠狠加了幾刀,深得看不見血,只有絞殺的疼痛。原來,二十幾歲,我斷絕的真的是對所有未來的希望。

也好,無欲則剛,無欲則剛!

呼吸,深呼吸,擡頭,一片天,我不哭。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