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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把媚娘我氣死過去。”杜媚娘怒意收斂的無影無蹤,頓時笑開了花,媚眼熠熠生輝。

“媚娘此言差矣,這丫頭沒那麽大本事能氣死你,還得留著臉面替媚娘撐場子呢。”說完,薄唇掛著譏笑,斜長的眼角化開涔涔冷意。

杜媚娘連連賠笑“是是是,媚娘我正有此意。”

我的心頓時跌入谷底,想死不能,求生不得,此刻毫無回旋餘地,我恨恨直視著他的眸子,難到我前世欠他的,救了別人一命,竟被這樣的閻羅折磨地生死不能。

他喉間的冷哼證實了我的猜想,他將我甩在身後漢子的手裏,任他們奪掉我發髻上的任何可以威脅的發飾,一人一邊押著我的手臂,語冬誠惶誠恐地撲了過來要解開我的手,被剛才那漢子毫不留情一掌揮暈在地。

“語冬!”我嘶聲喚她,甩手掙紮,卻連一個轉身都困難無比,只能眼睜睜看著語冬暈了過去,我強忍著淚水不讓人看見我的脆弱,咬牙切齒惡狠狠地瞪著青衫穆爺。

“晚些送到我房裏來。”清冷的一句拋下杜媚娘,唇邊銜著玩味卷著折磨的笑意。

杜媚娘滿臉堆笑,殷勤地領著穆爺擦過我往另一方走去,“好好好,媚娘我保準叫她乖乖地伺候穆爺,穆爺好久沒來欲陵春,惹得媚娘甚是想念。”

“我倒沒瞧見媚娘哪顆心裏有我。”

“瞧穆爺這話,說的真沒心沒肺,媚娘只有一顆心,盼著穆爺來,只是穆爺瞧不少媚娘人老色衰而已!”

“哈哈哈……”

有驚無險會恩客

我已料到杜媚娘對付我的方法,無非就是下藥才能讓我乖乖就範。我在昏迷前無數次想,如果真被人糟蹋,是死是活?……

大仇未報,三哥還在,宮裏的長姐是否還活著?姚家為何慘遭滅門?這一切的一切我還未查出來,如果我就這樣死去,如何對得起爹娘……

醒來的時候,已然躺在淡黃鮫綃紗窗帷掩垂的軟榻之上,連錦被都是淡淡地月黃,繡著素雅的梅花,只若在這一方床榻之間,任誰也無法將這樣的高貴的品味和青樓結合在一起,只能說這位算是青樓裏的“雅君子”而已。

我動了動了手臂,想拉開床幃,卻發覺全身上下竟然被捆的絲毫動彈不得,我敗陣冷笑。

這個杜媚娘讓我乖乖聽話也不過如此而已,心下奇怪杜媚娘為何不對我用藥。雖我是大家閨秀,但性子實際是外冷內熱,娘一方面派人教我琴棋書畫,逼我看女則女訓,三從四德,勢把我往安分裏養。

而爹爹因身份是將軍,自然對我比較放任,希望我能繼承點將門虎女的風範,所以在這兩股分道揚鑣的“栽培”下,我的性子終是變得兩不像,竟然跟著三哥學得一副野性。

三哥那些偷藏在枕頭底下的“j□j”不時地失蹤一兩本也都是我的傑作,誠然,我到底只是半懂非懂,而且三哥也算謹慎,書到非禮勿視之處絕不再看下去,我也只能從只字片語中豁然捕捉到一個“j□j”而已。

我認命地躺在床榻上仰望著頭頂的琉璃熏香球,亦是淡淡的梅香,梅香清冷無骨,難怪與那穆爺氣味相投。不知過了多久,依稀聽見門外偶爾嬉笑追逐的打情罵俏,卻久久沒有推門而入的聲音。我就在等待中,漸漸沈睡了過去。

有柔軟酥麻的觸覺從我的臉頰傳達到全身的七經八脈,我頓時被驚醒,驀然睜大雙眼,只見穆爺已經壓在我身上,青衫錦袍間微微散發著酒氣,他以一種完全霸占的姿勢“壓”我的上方,單手撐著床榻,另一只手指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唇角勾起,笑意邪冷魅惑,散發出攝人心魄的美。

我有一瞬間的迷惑,楞楞地迎接著他的誘惑的眸光,有剎那無法自拔,待他清涼的薄唇驀然合在我的唇上,我陡然驚醒,奮力地側過頭去,閉上眼睛,無聲地抗議。

此刻掙紮對於我來說,無異於多此一舉,作為我的本能我無法排斥,盡管我認命,可等這一刻真的到臨,我才發現內心的顫抖已經無情將我出賣,我任由著穆爺開始一件件拔掉我的衣服,直至香肩露出。

我避無可避,於是正過臉頰,直直逼視著他,我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如何一步步跌入火坑之中,我要永遠記得著一幕,才能讓仇恨將我控制,才能狠心無視自己。

穆爺對視我的目光微楞,我眼裏的倔強克制住即將傾眶而出的淚珠,因為我知道,眼淚,換不來心軟,換不來幸運。

他俯身輕吻著我顫如撲蝶的睫毛,輕吻著我淚盈於眶的眼眸,豆大的眼珠被他含入唇間,他細細品味,莫名說了一句“苦的。”衣袍揮揚間,他已起身下榻站了起來,青衫絲毫未亂。

他抹了抹唇角,笑地玩味“今夜,皓月當空,早梅飄香,最適合撫琴舒性,不如,我來彈幾首曲子你聽。”說罷人已旋身繞過琴臺坐下。

自幼被琴師“耳濡目染”,所聽過的曲子,也算是不勝枚舉,卻從未聽過今日穆爺信手撫出的曲子,平穩基調淡淡流水,卻不是清水,渾濁不見底的汙水。

慢慢侵染著芬芳的泥土,所流之處,百花盡消,萬樹枯木,濃濃的悲愁,如黑雲般壓來,絲毫讓人透不過起來,黑暗如墨般傾盆而下,整個世間都染成了一個顏色,好似生機就此了斷……

——突然,琴聲陡轉,似一雙手撕破黑暗般,耀眼的光輝緩緩瀉了進來,黑暗被鍍上一層金燦燦的錦被,慢慢融化,山清水秀,百花怒放,慢慢分明開來,鳥兒你追我逐,一片安寧祥和……

我已忍不住側過頭來默默定凝視著沈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穆爺,此刻的他沒有了冷囂跋扈,只有掙紮地的孤獨和痛苦,到底是什麽樣的身世背景才能彈出如此悲愴動魄的曲子,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思才造就出如此置死地而後生的境界。

那一刻,清愁脈脈,穆爺周身散發出來的孤寂,突然讓我忍不住心疼了起來,我眼角淚水滑落,卻不知是因為我此時此刻的境遇,還是因為他曲子中的悲愁而共鳴,如果恨意剛剛滋生,那麽此刻,已經漸漸消失……

就這樣,穆爺彈了一夜的曲子,而我就在他曲音中安然睡去。

清晨,我被門外清晰尖銳嬌滴滴的女子道別聲驚醒“蕭公子慢走!記得經常回來,別把佩兒忘記了。”

我睜眼四下掃了一周,房內空無一人,身上的繩索已解開放在雕花四角圓桌上,我掀開錦被擡頭檢查著自己的衣物,一絲未亂——他竟然沒有動我?

起身走到方桌前,擡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再次四顧周圍,人去已樓空,我無心思多“欣賞”房內陳設,快步門前打開一看,方才和恩客道別的佩兒正轉身撞上我疑惑的目光。

佩兒眼裏有藏不住的嫉妒與恨意,她輕蔑地白了我一眼,冷哼從鼻孔中冒出,然後扭動著風情妖嬈的腰肢,揚起頭高傲地款步回房。

我不以為然,目光四下游移著,許是清晨,樓下幾乎沒有人影,偶爾會有掃樓的老婦佝僂著身子緩緩而過,樓下大門洞開,銀白的熙光從門外透了進來,照的滿屋通亮,我神思晃動,有一瞬間的沖動,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念頭剛剛冒出,腳底已經先一步自動急急挪了幾步,突然想到語冬……

決不能丟下語冬,腳步頹廢地停在原地,思忖著下一刻何去何從。

正在這時,一聲淩厲淒慘的尖叫聲炸破了清晨的寧靜,從我身後不遠處的房間傳來“放開我!”的嘶喊,我心頓時被驚到嗓子眼,那叫聲分明就是語冬的聲音。

我急忙尋聲闖了進去,見語冬臉色慘白,披頭散發,衣衫被撕扯的破爛不堪,她身上正撲著一頭虎背熊腰的漢子,匆忙間瞥了一眼對方衣著,雲錦,繡有文祥白鶴紋路,身份應該是在朝為官之人。

那人太專註於眼前拼命掙紮的語冬,全然沒在意到身後的我,正怒氣沖沖地抓起桌案上的青釉茶壺,猛力地摜在他的後腦勺上。

語冬被突然出現的我嚇得目瞪口呆,停止了掙紮尖叫,驚恐地張嘴望著我,那名官漢子被我砸中後腦勺鮮血直流,本能地捂著腦袋無力地跌倒在床榻裏側。

“還楞著幹嘛?趕緊起來快走!”語冬被我吼地一個激靈,慌忙抱著身上滑落的衣衫胡亂地裹住自己,手忙腳亂地跳下床榻,我拉著她的手匆匆朝外奔去。

剛出門口,見樓下依舊空無一人,心中竊喜,拽著語冬正要下樓去,身後猛然一個力道將自己狠狠拽了過去,緊接著,一記火辣辣的耳光猝然誆在我臉頰上,我被這一記蠻力無比的耳光扇倒在雕花鏤空欄桿上,無力地滑落了下去。

救語冬禍延皮肉

速度之快,我連反映的時間都沒有,就已經被對方再次擰起,頭重腳輕地我這才看清楚事發之人竟是那名被我砸地頭破血流的強壯漢子,他已憤然輪起第二巴掌,卻在半空中驀然停住。

他熊熊怒火的目光在我面容上流轉了片刻,轉而露出色瞇瞇地笑容道“我道是誰有膽子敢砸老子,沒想到一大清早竟是天仙下凡!既然如此,今日就有你來伺候老子。”說著擰起我就走,語冬哭嚎著趴在地上抱著我的腿不放,不停地求饒。

我無力掙紮,只能被漢子拖著走,那一刻,我的目光清晰地落在對面的閣樓間——穆爺正好整以暇地觀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神色平靜地絲毫不為所動,自斟自飲著一杯酒,銀白的光輝在他陰郁的輪廓外鍍上一層冰涼的外殼。

“魯大人請留步!”不知何時,一名清秀儒雅的白袍男子攔在魯大人中間,優雅地伸出一柄折扇按住了拽著我衣衫的粗壯手臂,笑容溫婉。

魯大人停了下來,見到來者忽然一楞,眼睛微瞇,似有怒氣隱忍不發道“撻拔公子是想妨礙老子的好事嗎?”

撻拔公子溫婉笑道“不敢,不敢,撻拔璟怎敢壞了魯大人的好興致,只是此女子乃是璟的好友,不料誤撞了魯大人,實在萬分抱歉,還望魯大人高臺貴手,放她一馬,璟,不勝感激。”撻拔璟話道地十分誠懇。

魯大人的臉色青紅不定,猶豫著要不要放人,就這樣把人放了,顯得自己面子上過不去,不放人的話似乎又對這位撻拔璟有所顧忌。

正在這時,杜媚娘急匆匆趕了過來,一臉賠笑道,“喲,魯大人,大清早的這是怎麽了?”

“哼!你說怎麽了?老子來欲陵春是來享受的,不是來被揍的!”杜媚娘這才留意到魯大人的肩膀上,手臂手掌間到處都是血漬,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至極。

她狠狠地掃了一眼趴在地上依舊拽著我腳淚流滿面又驚恐的語冬,又狠狠地剜了我一眼,眼風掃到撻拔璟之時,卻是又氣又無奈,她不經意地抹掉魯大人拽著我的手臂挽著道:

“魯大人是怪媚娘管教無方了,這個自然是要罰,不然罰媚娘挑欲陵春的花魁為魯大人消消火如何?”魯大人頗為所動,杜媚娘見機挽著魯大人的胳膊笑呵呵朝裏走,

“您瞧您這口子見不了風的,趕緊回房去,媚娘換玲瓏來為魯大人親手包紮,保證‘藥到病除’……”

直到杜媚娘和魯大人的身影消失在盡頭的房間內,我搖搖欲墜的身子終於再也支撐不住了,無力倒下去的那一刻,撻拔璟穩穩接住了我,他二話不說打橫抱起我,快步沿著欄桿走去,我顫抖著嗓音輕喚“語冬……”

撻拔璟溫柔地安撫我道“別擔心,我讓人送她去後院雜房先避避。”

我懸著的心暫時落地,頭無力地跌在撻拔璟溫暖的懷中,耳聞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

撻拔璟並未將我帶出欲陵春,而是行至後院獨立清幽的一座閣樓裏。

看來,他也是經常流連煙花柳巷之人而已。

閣樓淡妝素裹,一展霧氣朦朧的山水畫抽絲落地屏風隔在床榻玄關處,房內書香濃郁,細看才發覺此間閣樓布置的竟像一間書房。

撻拔璟將我輕輕放在床榻之上,他的床榻格外獨特,不同於中原的床榻三面隔擋,這件床榻擺放在閣樓中央,四面鏤空,僅以素白輕紗攏起,視線寬闊至極。

撻拔璟端來一盆清水,並尋來一只熱雞蛋,他先用濕汗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我的臉頰,盡管很小心,臉頰的生疼還是絲絲傳來,我這才發現自己的臉蛋,方才被魯大人染血的手掌摑了一臉的血痕,覆蓋住了紅腫。

“有點疼,忍著點。”他覆用幹汗巾包裹著熱雞蛋輕輕在我臉頰上滾動著,我緊咬著貝齒克制住刺痛的j□j,曾經高貴不可一世的我從語秋死去的那一刻徹底消失了,仿佛一夜之間,我突然什麽都沒有了,連命都保全不了。

“疼就喊出來,沒人會笑話你,不能咬著牙齒,會讓臉頰變得僵硬。”他溫聲細語的勸我



“你是誰?”我陡然疑問。

“撻拔璟啊?”撻拔璟挑眉笑了笑,“方才璟已自己道出名字了。”

“我問的不是你的名字。”我阻止他輕柔幫我消腫的手指,在我什麽都失去的同時,不想對任何人抱有期望。

撻拔璟楞住,轉而微微含笑“我是杜媚娘之子。”

我驚訝地頓時說不出話來,怎麽猜,都不曾會想到他會是杜媚娘的孩子。

撻拔璟見我不說話,收回手臂,垂頭自嘲道“你是否也在嘲笑我是青樓老鴇之子,卑微低賤……”我不待他說完坐起身伸出手指按住他的雙唇。“我叫,語秋,曾經一大戶小姐的貼身丫鬟,論卑微低賤,咱們保不齊誰比得過誰呢?”

撻拔璟擡眸,眸底流光四溢,哈哈笑道“你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女子,也是我見過的性子最火爆的女子。”

這麽多天,我難得有笑意,盡管還帶著苦澀,但此刻我是真心有一絲愉悅在心口,我低頭苦笑道“我暫且把你這句話當做讚美,情勢所逼,我從未如此大膽過,若不是涉及到生死,我想我也難得知曉自己竟有火爆的一面,盡管如此,我依舊無法保全自己,依舊無法保全自己想保全的人。”

“你正在盡力,至少你已經努力將你的保全做到現在,既然,我現在遇見了你,那我會盡一切努力保全你,爭取不讓杜媚娘再動你。”

我心底一暖,在我絕望的時候,竟還有人願意保全我,我抿嘴淡笑道“你竟然管你娘直呼杜媚娘?”

撻拔璟有一瞬間的失落,唇角含著一絲苦笑嘆道“這欲陵春裏只有杜媚娘而已。”

我低頭不語,似乎能夠體會到撻拔璟的苦衷,於是不再多言,只是想到撻拔璟方才的話,又急忙拉住他的手懇求道“既然這樣,你能否想辦法讓我和語冬離開這裏?”

撻拔璟楞在原地,他眼裏流轉著覆雜的情緒,最後驀然轉暗,他低聲嘆道“能讓杜媚娘買來的人,不是身無所依就是走投無路,你們就算出得了欲陵春的大門,又能何去何從呢?

我雖可出入自由,但是帶你和語冬姑娘是半步欲陵春也出不得,杜媚娘能在高辛國撐起欲陵春,本事非我所知,不過,我會竭力護你周全,不讓杜媚娘再逼你。”

我的希望再次落空,仿佛心也被掏空了,連帶著熱情也消失殆盡,我心有倦怠卻面帶動容道“既然如此,我不需要璟公子護我周全,只求你能護語冬周全,她是被我連累的,我無法自保,但求她能安然無恙,也算對得起我和她多年的姐妹情分。”

撻拔璟心疼地輕觸著我的雙頰,“我盡力,你好生歇著,我去買些活淤去腫的藥來。”說完輕輕扶我躺下,替我蓋上錦被後,靜靜離去。

撻拔璟前腳剛出,杜媚娘後腳踢開門便闖了進來,見我趟在璟的床榻上,頓時七竅生煙,她火冒三丈地指著我道“你!你你!你就是個禍害!早知道你是個禍害,老娘當初鬼迷心竅硬是把你帶回來禍害自己呢!”

我躺著拿眼睨著杜媚娘氣急敗壞的神情,堵塞的胸口頓時痛快了不少,僅以冷笑回應她。

她見我不以為然,氣地如發瘋的婆子在房內來回踱步,轉身發指眥裂地瞪著我,拿手狠狠直指我的鼻尖冷哼道“我警告你!離璟兒遠點!”

為情義甘落紅塵

原來杜媚娘的軟肋是撻拔璟,就怕她不怕,如今她怕了我反而有反擊的資本,於是我冷笑反譏“原來你會在乎璟?你放心,我不僅不會離他遠點,既然我已被你拉下這紅塵裏,怎麽好不利用姿色死死纏住璟。”

我說的輕巧,杜媚娘聽得臉色青紫,她憋著怒氣,恨不得將我撕裂般,從牙縫裏面一字一句擠了出來“賤蹄子!你膽敢動璟一點心思,你信不信,我先讓語冬那個丫頭生不如死,受盡折磨,然後再來折磨你!”

“你不準動語冬!”我急言喝道,一不小心暴露了我的擔憂。

杜媚娘楞住,轉而陰測測冷笑道“看來,你最在乎的果然是語冬那個臭丫頭,既然如此,我就先撥了那丫頭的皮,再抽了她的筋,然後再把她泡在酒缸裏……”

“你閉嘴!我答應你就是!”

杜媚娘得意地展顏笑了起來,她細眉輕挑,佯裝沒聽清楚“你說什麽?我沒聽清楚!”

我恨恨地瞪著杜媚娘,一字一句道“我說,我答應替你接客,條件是你必須還語冬自由,放她走!”

杜媚娘冷哼一聲,“放那丫頭走不可能!你們這些丫頭都是犯事的人,出去被人抓住了且不是連累了我欲陵春,不過既然你答應幫老娘撐場子,我暫且留那丫頭做你的貼身丫頭,讓她專門伺候著你,不用接客。”

“一言為定!”這也許是最能回旋的餘地,我用一個憑空出現的撻拔璟換來語冬的暫時安穩,希望撻拔璟不會怨我的私心。

“你就安安分分地呆在欲陵春別給老娘我生事就算生效,來人啦!送語秋回她自己的房間。”

兩名侍女應聲匆匆跑了進來,我聽話地起身下榻,準備迎接我既定的命運。杜媚娘剛準備出去,忽然想起什麽旋即又轉回身子來,揚眉思索道:

“你這個語秋的名字得換一下,在欲陵春得有個響亮的名字,鳳字不錯,不如叫鳳……”

“鳳姚!”我冷聲宣布,內心波瀾不驚。

“鳳姚?鳳姚……嗯,聽著不錯,那就叫鳳姚。”杜媚娘滿意地轉身離去。

鳳姚……永世不忘姚家深仇!

杜媚娘果然有心“栽培”我,原來給我備下的房間算是欲陵春除撻拔璟閣樓之外,最上等的一間。

我重新沐浴梳妝了一番,臨窗而立,遙望不遠處撻拔璟的閣樓,那絲溫暖還在,情絲卻已斬斷,或許,那只是一股危難之時援手相救的感激之情而已。

“小姐。”語冬換上一身低調的淺碧色的素淡襦裙,雙眸紅腫如核桃,她顫顫巍巍地撲了過來,抱著我失聲痛哭,“小姐,我都知道了,都是語冬沒用,語冬沒能救得小姐,反而還連累小姐。”

“別這樣說,是我連累了你,如果你和語秋不在姚家,也就不會有這飛來橫禍。”

語冬擡起淚流成河的臉頰邊抽泣邊搖頭道“小姐,我和語秋一點也不後悔跟著小姐。”

我心疼地擦幹語冬的淚水,極力堵回吼間的哽咽,堅定道“語冬,不要哭,以後都不要哭了,眼淚沒有用,眼淚不能幫我覆仇,不能幫我脫離苦海,所以不要哭,我們要堅強起來。”

語冬咬牙,急忙拿袖子揩幹眼淚,信誓旦旦道“我不哭,我要和小姐堅強面對。”

“好,這才是我姚姝孌帶出來的語冬。”

語冬肯定地點著頭,眸光迸發出堅信。

我拍著她的肩膀,垂眸思慮了片刻,鄭重問道“你這些日子裏,打聽清楚我們姚家為何會落得滿門抄斬?”

語冬蹙眉思考了半響道“我聽那些押送我們的士兵說,老爺是被人上書彈劾,與逆賊勾結,意欲謀反篡位。”

“謀反篡位……”我倒吸一口冷氣,如此大逆不道的滅門大罪,爹爹怎麽可能去觸碰,爹爹雖是一屆武夫,但是對高辛國忠心耿耿,謀反是萬萬想都不敢想的,再說鎮國大將軍和相國大人二人同為輔政大臣,已位高權重,如何多此一舉再去謀反,顯然是被人誣陷,我急忙又問“與逆賊勾結,這逆賊是誰?”

“渤海王,聽說,渤海王已畏罪自殺,其家族成年男子已被抄斬,女子和未成年之子全部流放漠北去了。”

我清瘦的手指慢慢叩著窗欄,思索著這其中的端倪,“可知是誰上書彈劾爹爹的?”

語冬垂眸沮喪地搖著頭“這些日子我只能打聽到這些,關於彈劾之人,好像從未有人提起過。”

我細長的指甲緩緩地摳著窗欄上的梨花木,“不管他是誰,我一定會揪出來!替我姚家滿門報仇雪恨!”長長的指甲“脆”的一聲齊指根斷裂,語冬急忙拽過我的手心疼地檢查道“小姐的水蔥指甲從來沒有斷過,小心傷到了指根。”

心都快死了,還擔心什麽指甲,我輕輕拍著語冬的手,安慰道“無妨,會長起來的。”

我看著自己僅剩的兩副粉嫩晶瑩的指甲,忽然想起在蘇丘別莊裏,語秋摘來新鮮的鳳仙花替我染指的情形,然而只是轉眼間,斯人已去,我禁不住悲從心來,“那日,你擊暈我之後,完全可以自己先逃出去的……”

語冬一聽,臉色煞白,急忙要跪,我拉住了她,示意別緊張,她垂頭愧疚道“我本想強行帶著小姐離開,在那些官兵搜到假山之前,急忙背著小姐從狗洞裏好不容逃了出去,卻不想那裏早有官兵候在那裏……是語冬沒用”

我抱著語冬輕輕拍著她清瘦的背脊安撫道“無需自責,你已經盡力了,既然有人想滅姚家滿門,自然連姚家飛出的蛾子都不會放過……”

杜媚娘這些時日,為我找來琴棋書畫精通的各類師父,悉心“j□j”我。

娘親為了將我栽培成一名大家閨秀,幾乎請了高辛最頂尖的師父來別莊日夜“監督”我,琴棋書畫,我雖不算樣樣登峰造極,卻也別有自己的風格,那杜媚娘大約以為我只是一個小姐的丫鬟,不懂得那麽多,就為她這心思,我反而佯裝什麽都不懂,拖得這些師父多耗些日子。

這期間,杜媚娘沒有逼著我接客,她笑盈盈地告訴我,鳳姚不久後將會被j□j成欲陵春的花魁。她要讓我在整個高辛國內一鳴驚人。

為此,杜媚娘還特意為我找來房中術技能嫻熟的嬤嬤,連一顰一笑都要媚到骨子裏,讓我深刻體會到水性楊花也是一門學問。

這日,我正學著如何風情萬種,杜媚娘突然冒了進來,看見此刻的成果,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道:

“鳳姚的確是一塊天生的花魁材料,媚娘我識人無數,卻從未見過你這樣透著邪氣的女子,讓人見之難忘,頃刻轉怒為喜之人,今夜,穆爺親點了你的牌子,算你出師的第一夜,你就好生表現著。”說著眼神的餘光有意無意地掃了我身後的語冬一眼。

我莞爾一笑,“媚娘就放心吧,鳳姚我說話算話。”

杜媚娘頷首睨了我一眼,“現在的你竟與剛進來的你截然不同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為的是能安然地活下來,媚娘你不是不知道。”

杜媚娘笑而不語,似欲從我天衣無縫的笑容和話裏找出一絲破綻來,我不容她多想,打斷她的神思問道“說道穆爺,青姚倒是很好奇,穆爺到底是什麽來頭,名叫什麽?竟然值得我們媚娘如此盛情款待?”

杜媚娘扯嘴冷笑,拿眼角斜了我一眼,哼道“不該打聽的就不要隨意打聽,關於穆爺,你只需要知道他是欲陵春得罪不起的貴客就行了,不過,媚娘我看在你回心轉意的份上,不妨告訴你他的名字,穆重華。”

穆重華,穆重華,我內心反覆咀嚼著這個幾個字,那個重華我出奇的順口熟稔,面上卻不動神色地掩飾我微微陡起的疑心,平淡道“如此,青饒便已有了分寸,媚娘靜候佳音即可。”

節物風光不相待

是夜,依舊是穆重華在欲陵春的清貴雅間,再次踏進來,溫軟的鳳凰於飛圖騰軟地毯柔的讓人腳底飄忽,屋內寧靜而淡泊,完全不似一煙火香客人的青樓別居。

穆重華一身精致的束腰窄袖藍袍,早已等候在桌案旁,自斟自飲著梨花白。

我巧笑嫣然,玉足輕挪,蝴蝶般飄了過去了,坐在桌旁,取過他剛提起的白瓷染梅酒壺軟語道“我來。”我輕輕替他斟滿酒,又溫柔端起送至他涼薄的唇邊,蘭花指妖嬈翹起,眸光柔情似水般直視著他微楞住的黑眸。

他怔怔地就著我的手,將梨花白一飲而盡。我含笑替他又斟了一杯,他清冷的嗓音響起“看來杜媚娘本事真不小,竟能將一個死也不會淪落風塵的女子數月間j□j的脫胎換骨,甘心為人端茶遞水,調羹送酒。”

我不以為意,淡淡笑之,“節物風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須臾改,我已非節物,今夕即為桃李蹊下日暮紫羅裙的娼家,還有什麽放不下的。”

穆重華幽深的雙眸緊緊鎖住我的目光,似乎在探視我層層包裹的內心是否真如我所說的言之鑿鑿,亮如星辰的眸子驀地一暗,他垂眸奪過我指尖的酒杯一飲而盡,接著拽回酒壺又自斟自飲了三杯,我默默地陪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內心再無一絲波瀾。

“你那日,為何要救他?”片刻後,他突兀地問了一句莫名奇妙的問題,我半響才反應過來問題裏面的他是誰。那日……姚家滅門那日,我救了一個人,卻“送”走了上百口姚家的人,這是一命抵一命嗎?即使如此也該讓我救了上百人有這樣的交易才算公平。

我掩飾著自己內心波濤洶湧的酸楚和疼痛,淡然道“或許,只是源於我一瞬間的善心大發。”

我扭過頭反問他,“那你為何見死不救?……或者說,你為何要殺他?”

穆重華沒有回答,只是默不作聲地繼續喝了幾杯梨花白,直至抖著空空的酒壺,失聲冷笑道“或許,只是源於我一瞬間的魔性大發。”他的笑,落寞而空洞,如幽深的潭水,讓人望不見底。

兩壺梨花白下肚,穆重華已然醉了過去,撲在淩亂的桌案上,雙眉凝著愁緒,睡意不安。

我靜靜地凝視著他清冷的面龐良久,似乎想在他的俊秀的眉宇間尋得一絲溫度,卻尋來的只有冰涼的孤寂和難明的痛楚,他是一個孤獨而讓人費解的穆重華。

曾有一剎那,我竟奢望他能對我有一絲關心,哪怕是卑微的真心同情,直至那日,我所有曾經的驕傲和金貴,在魯大人的粗重的耳光下,疼的煙消雲散,而他,也只是冷眼旁觀,我如何跌落在任人j□j的冰窖中,無動於衷。

心自那刻冰冷到清醒,在我姚家滿門被滅之後,能指望的只有自己,姚家的冤仇,能指望的只有我姚姝孌,而他,穆重華,並非那日《鳳求凰》裏的鳳,我又何必怦然心動。

我起身將架上的幽藍長袍取下來,替他蓋上,覆又坐了下來,提著瓷白染梅酒壺獨斟獨酌了起來,直到微醺的醉意將我淹沒。

第二日醒來,已身在軟榻之上,房間,如上次一般人去樓空,而這次,他依然沒有動我。

在我絕望陷落娼妓命運的同時,他的有意無意的保留,總讓我心生一絲心安,然,這心安亦是短暫的,在我決定墮入凡塵那一刻起,我就已死了保全自己清白的決心,心中只有先活下來,然後用盡自己殘破的餘生,尋出害我姚家滿門的兇手,並讓將我受過的辱,受過的折磨,百倍還給他。

一連多日,穆重華沒在出現欲陵春,杜媚娘也沒有逼我接其他客人,內心多少有些慶幸。

平日教導我的那些師父,見我“學有所成”,漸漸少來了,而我也在後院多落得些清凈。

這日陽光明媚,微風裏卷著芬馥飄渺的桂花香。

骨子裏透出一份放風閑步的欲望,幾經踟躕下,我還是攏上披風,踏出閣樓,向欲陵春後院的荷花池邊走去。

欲陵春的後院,幾乎算是我畫地為牢中唯一一處經常流連之地,大概是青樓客多,這園子建的不比蘇丘別莊小,只有在這園子裏,我偶爾還能找到家破之前的點點心境,讓我有片刻忘記自己身在何處。

我立在池塘邊觀賞著碧水清波下,自由自在的魚兒們徒徒甩尾,游來游去,心生羨慕,拾起亭臺邊早已備好的魚食,興致濃濃地餵起它們來。

“今日你看起來心情不錯。”身後突然飄來清朗的問候,大約是怕嚇著我,撻拔璟只是遠遠地問,待我循聲轉過身來,他才含笑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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