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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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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以來, 童殊與景決只分開過幾次,天蝠洞、甘苦寺,都是童殊不告而別,這一次卻是被迫分開的。

於是分開的這大半個白天便顯得尤為漫長。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童殊總算體會到了些許被迫分離的心境,不由暗罵自己從前過分沒心沒肺。

童殊想, 心隨所願,管那麽多做什麽!我想他,我愛他, 我便要與他在一起!

若今日他愛我,明日他不愛我,那便燃燒殆盡在今日。

如此,方對得起景決的兩世深情和無雙美貌。

童殊彎了眼角,眸光熠熠,唇角勾笑。

他想,美人計誰不會, 你來我往, 禮尚往來。

童殊知道景決最愛他顧盼流轉嫣然巧笑的樣子,果然, 下一刻童殊被人捉住了手腕, 勁力卷來, 他被扣進了熟悉的懷抱。

童殊噙著壞笑,正要仰頭,已被人先一步捧起臉, 扣住腦袋。

四目相接,童殊看著景決幽深的眸子,便知道了——景決想要吻他。

於是童殊加深了笑意,眸中光華流轉。

景決道:“不要笑。”

童殊當然不聽他的。

景決道:“也不要這樣看著我。”

童殊明眸轉了轉。

景決無可奈何地道:“你是故意的。”

下一刻,火熱的吻便印在了童殊的唇上。

眾目睽睽之下,景決的吻落得光明磊落,童殊垂在兩側的手僵了僵,手指微蜷。

童殊其實只是逗一逗景決,並沒想到一向內斂克制的景決當真會等不急地吻下來。

童殊想,景決這是要反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還是在規律重於生命的景行宗內,此舉必定違反了景行宗宗訓,怕是要氣得那幾位長老罵景決大逆不道。

但既然吻都吻了,童殊沒必要多此一舉的推開景決,而是擡手,攬住了景決脖頸,回應了對方的吻。

童殊想,去他的律規,去他的戒妄,他五十年刑獄都戒不了妄,現在他對某個人生了妄念,更戒不了。

誰敢攔他。

誰敢攔景決。

魔王狂妄,劍修霸道,他們倆站到了兩道巔峰,可不是為了壓抑欲望看誰臉色的。

便要做那一對最強悍自在的人!

景行宗人墨守陳規,說好聽點是端身持正,說難聽點是食古不化。

所以古板的景行宗人在看到市面上那些寫景決與陸殊的話本時,曾很是震怒地禁止過一段時間的。

可是那些話本如雨後春筍般遍地開花,根本來不及銷毀。甚至有一段時間,景行宗的人只要一進書鋪,就會遇到一批女子書迷,姑娘們插著腰又是罵又是哭的,將景行宗的黑臉閻王們趕出書鋪。

景行宗奉天執道,卻拿這些姑娘們沒有辦法,不能打,不能罵,也不能還口還手,總是狼狽而歸。

這叫景行宗長老們很是氣憤了一陣。

而看過今日之景的景行宗人,忽然都懂了為何那許多話本要將這陸鬼門與洗辰真人寫作一對,為何那些多愁善感的女子要對這兩個人如癡如醉。

因為這兩個人確實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們是站在頂點的對決,也是彼此極致的吸引。

這是勢均力敵的愛情,任何一方稍遜一分,便失了絕美。

人群散開後。

西院,守門的肆意對靠在門另一邊的山颯道:“今天晚上,主君還會回來嗎?”

山颯道:“換你,你會回來嗎?”

肆意道:“不回來。”

山颯道:“那不就得了。”

肆意轉頭,見憶霄望著兩人離去背影出神,揚聲喚醒道:“大哥,主君不在,還用守門麽?”

憶霄一楞,回頭冷冷瞥了肆意一眼,肆意訕訕縮了縮腦袋。

舞蝶笑罵道:“就你靜不住!你看山颯好好守著門,有說什麽嗎?”

肆意道:“我也沒說不肯守門啊。”

舞蝶道:“你一個大魔頭,大材小用守門,委屈你了是不是?你要不守,我替你去回了童主君,你以後就不用來了。”

肆意連忙拉作做勢要走的舞蝶,道:“五妹妹,別啊!我沒說不守望啊!一定也不委屈!能給童主君這般人物守門是臉上有光的事!我回頭還能跟人吹牛說我攔過臬司仙使呢!”

憶霄看他們越說越起勁,忍無可忍發話道:“院門和後門的值守輪值,一日兩班,陸離、棋奕換山颯、肆意,巴嶺換石青。”

肆意狗腿道:“還是大哥體恤我們!”

憶霄覷了他一眼,道:“童主君安排的。”

肆意微微一怔,隨即了然笑道:“新主君可真疼人。”

爾愁見他越說越沒形,點了他額頭一下道:“主君哪是你能評論的。還不住嘴。”

肆意叫了一聲“二姐姐別打我”,連忙閉嘴了。

而一人孤單守著西院後門的姚石青,在看到巴嶺來換他的時候,大感意外,說:“不用人輪換我,我一個人能守得住。”

巴嶺道:“童主君既已接納你,你便不必如此誠惶誠恐。”

姚石青道:“童主君讓你來換我的?”

巴嶺道:“嗯。”

姚石青一時無語,垂首不知在想什麽。

月上仰止殿,人約黃昏後。

仰止殿矗立於景行山第六層平臺中央,它再往上便是景行山最高的第七層平臺。

第七層平臺中央是臬司劍仙閣,臬司劍無主時,便是供在那閣中。閣中有歷代臬司劍使的牌位,劍仙閣兩翼是景氏祠堂,供奉著歷代景氏先祖牌位。

第七層平臺乃景行山最高處,高聳入雲,是離天最近之地,是靈氣和日月精華最盛之地,最宜供奉。而歷代臬司劍使的身骨和景行宗其他大能的身骨卻不是落葬此處,而是葬在與景行山連脈的戒妄山下。

童殊此時站在仰止殿的望山臺上。

此處雖在山間第六層,因殿閣拔地頗高,是以視野非常開闊,整個景行山盡收眼底,南面直眺戒妄山,能清楚地看見戒妄山那扇黑乎乎的大門,以及深入地底的石階。

童殊的目光從景行山的亭臺樓閣中越過後,長久地停在戒妄山那張會吃人的大門上。

景決順著他的目光,亦是望著戒妄山。

長久的沈默後,童殊回頭,撞進景決諱莫如深的眸光裏。

他知道景決始終無法走出“關了他五十年”的愧疚上,勸過無用,他轉而道:“你那時,每日都在此處看我嗎?”

景決搖了搖頭道:“很少。”

這倒叫童殊有些詫異了。

景決道:“白天出去找你的宿體,回到宗內便是處理積壓公務,夜裏——”

見景決不往後說,童殊心中一沈,試探著接道:“夜裏……你到戒妄山,睡在我的隔壁的監舍,所以你就是我隔壁那從不出聲的獄友辛五?”

景決沈默。

以童殊對景決的了解,景決不否認,就是承認了。

童殊張了張口,滿嘴苦澀,心頭沈沈仿佛被巨石壓著喘不過氣來。

景決的這份愛,太沈重了。

童殊不由想到在往生谷中,那時他並不知美少年是景決。他那時曾奉勸美少年不要叫辛五這個名字,理由是辛五兩字不吉利,說住他隔壁的辛五是個很慘的全癱,是個受刑煎熬半世的老不死。

如今卻知道辛五真的就是“辛五”,當初所言字字反噬,直紮心頭。

童殊想,他當初說隔壁“辛五”時是什麽心態?是嘲笑,是譏諷,是鄙夷,是不屑和麻木。

他對隔壁的辛五有過一絲憐憫之心嗎?沒有。

他五十年有主動問過辛五一句話嗎?也沒有。

他理所當然認為戒妄山中都是大惡,做惡自當贖罪,他自己也在贖罪。罪有應得,只有早死晚死的區別,誰也沒必要同情誰,誰也沒立場憐憫誰。

然而,隔壁的辛五竟然是景決……

竟然是景決……

可是,景決是執道者啊!

景決是戒妄山的主人,卻陪他坐了五十年的牢!

五十年裏,“辛六”是陸殊的代號,每日都被監司喊許多次,陸殊從未把“辛六”當作自己名字;而景決卻把“辛五”當真了。

太荒誕了!

童殊之前只猜出景決是夜夜來看他的那位大能,事實卻是景決不僅夜夜來看他,景決還是是“辛五”!

而重生的辛五真的是“辛五”!

難怪在往生谷中,景決不假思索便簽了“辛五”兩字。

那婚契只認簽字人所承認的名字,童殊當時及未深思,只當那美少年或許有手段糊弄。

如今才知,其實不是的,是因為景決就是辛五,景決寫的是一個使用了五十年的,早就認可到骨子裏的名字。

簽字時的景決並不是在應付女鬼,也不是在糊弄婚契約,景決當時是真的,鄭重地在簽那張婚契。

景決對那張婚契是認真的。

童殊已經記不清那張婚契寫了什麽,只記得留心的兩句 “畫地為牢”“生隨死殉”,當時已覺不吉利,現在更覺不吉利。

童殊心如刀割,想到自己當時簽“辛六”時滿不在乎的做手腳,恨不得痛罵自己。

他與景決一路走來,景決一直都是認真的,而他就像是個舉著刀淩遲景決的劊子手,每一天,每一夜,許多事,許多話都在割景決的心。

童殊哽咽道:“為什麽啊?你為什麽是辛五!”

景決撫著童殊的眼角,他看童殊眼眶已經紅了。前世的陸殊何其灑脫無羈從未哭過,便是景決追到斬魔壑看到那個最落魄的陸殊,也不見陸殊掉過一滴眼淚。

可是,這一世的童殊卻哭了好幾回。

景決心疼地道:“不哭了。”

經他一勸,童殊反而某根心弦一斷,滑下一滴淚來。

景決以手撫淚,他的手指被童殊的淚滴燙得顫抖,身上跟著戰栗,他眉宇緊鎖地著道:“童冰釋,我最不願的,便是讓你落淚。”

童殊為他落淚,這是第一次。

景決見童殊為柳棠哭過,也見過童殊為一嗔大師強忍淚水,還見童殊在睡夢中哭醒。

那些都與他無關,這一次卻是因為他。

童殊道:“可我好像變了。我從前覺得天大地大,沒什麽是過不去的。可是重生以後,我好像丟了從前的盔甲,許多事都能叫我難過。”

童殊前世,連得知童弦思離去,也只是抹幹凈眼淚去芙蓉山搶屍首,告訴自己哭也於是無補。而如今,好像有許多事情能輕易觸發他的淚腺,他的心臟好像不再那般堅硬。

他從前一無所有,兩手空空,無所畏懼。

如今有了景決,找回了師兄,找回了上邪,卻患得患失起來。

前世,他沒有愛,但有盔甲;

這一世,他有愛,卻丟了盔甲。

景決道:“不要為我難過。”

童殊道:“景慎微,我只要想一想那五十年針刑,便難過得很。”

景決道:“可你卻不曾為你自己的五十年難過過。”

童殊聲音如同浸了水,軟而澀,道:“可是我現在開始會難過了。你不要再那樣了,我不要你那樣做。”

景決道:“我不是為了你。”

童殊道:“那你是為了什麽?”

景決沈沈道:“你的五十年是為贖罪,我也是為了贖罪。”

童殊道:“你有何罪?”

景決道:“我囚錯了人。”

童殊握住景決的手道:“錯不在你,是我自投羅網。”

景決垂眸,錯開了與童殊的視線,道:“可是,是我給你戴上的鐐銬送進戒妄山;是我無能,無法替你洗清汙名;是我不肯破律規,讓你耗盡生機。”

童殊不讚同景決所言,道:“你沒有義務為我做什麽,你也更不能為我破律規,你要記住,你首先是臬司仙使。”

景決怔住,道:“你也是這樣想的?”

“正常人都該如此想。”童殊道:“如果我當年自投羅網找的不是你,換個人送我進戒妄山,你是不是會好受些?”

景決眼中升起陰狠,道:“不會。我可能會殺了那個人。”

“……”童殊苦澀道,“所以你最後殺了你自己。”

景決皺著眉看著童殊。

童殊:“你,總是如此殘忍麽?”

景決反問:“你又何嘗不是?”

童殊知道景決是在有意回避自己的問題,他直指要害道:“我並沒有殺死自己,我是壽終而死的,你不是。”

他們二人多次於仙魔商盟上博弈,言語一旦較上勁,便是唇槍舌劍針鋒相對。

景決一針見血回道:“你選擇折磨自己五十年,難道不叫殘忍。童冰釋,到底你我,是誰殘忍?”

童殊失笑,心想臬司仙使只軟不吃硬,還得順毛哄。

“現在說這個還有意義麽……”童殊嘆了口氣,他貼上景決唇角,輕啄著含糊道,“景慎微,以後不要這樣了。要活著,活著你才有機會來找我。”

景決敏感地意識到童殊話中有話,而童殊已將唇移到他唇上,吮去了他的聲音,狡猾地勾著他舌頭。

仰止殿乃景行山次高之處,它的上方越過臬司劍仙閣便是浩瀚夜空。

天河如洗,星辰萬丈。

童殊仰面攬住景決的脖頸,星光落了滿眸,粲然生輝。

景決餘光只瞥見一眼,便怔住,他稍稍與童殊分開,凝視著童殊這雙裝滿了星辰的眼。

這是他最無法抗拒的眼眸,他呼吸一滯,低啞的嗓音聽起來類似呢喃:“童冰釋,你不要這樣看著我。”

童殊狡黠地眨了眨眼。

景決嘆了口氣,將童殊的眼蓋住。

童殊便濕濕地抿了抿唇。

此時童殊背靠欄桿,景決一只手環著童殊的腰騰不出來,只得移開蓋著童殊眼睛的掌心去蓋童殊的唇。

童殊壞笑著,挑逗地在景決掌心舔了一下。

景決道:“殊兒,你是在邀請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伏筆回應:

1、還有誰記得,前文寫景決在不同時候如何稱呼童殊?當景決叫殊兒的時候,是想要做什麽?

2、第二章 的簽婚契,辛五簽字時的鄭重和深情,這個伏筆也回應了。

3、這章還有沒有回應到別的伏筆,我也不記得了……

最近密集填伏筆,所有伏筆填完,真相就浮出水面,也就大結局了。

邏輯控,就是要不時地回應前文伏筆和設定,讓整篇文看起來一環套一環。哈哈哈。

明天(周六)有更新,下章大家定時來,明晚10點。

求關註我的微博,粉絲有點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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