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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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殊失笑, 哪來那麽多講究?

街上那些大老粗,喝酒高興了, 脫了衣服光著膀子的也不在少數, 還有那田間地頭揮汗如雨的莊稼漢,要都穿得齊齊整整的還怎麽幹活!這是他的房間,他愛怎麽穿就怎麽穿。

再者,他哪裏沒穿好?一套中衣穿在身上, 雖然衣襟沒有整平, 露出兩條鎖骨,那顆嫣紅的鎖魂釘也露出來了, 但這也不至於到不能見人的地步。

童殊磨磨蹭蹭地起來套衣服, 翻出一套嶄新的碧衣,總算把自己穿戴利索了,再開門,辛五第一眼便是自上而下打量他,他被看得渾身發毛, 很敏感地意識到自己這身穿戴還是沒叫辛五滿意。

果然,辛五道:“你為何穿成這樣?”

童殊簡直無語凝噎了,這套是他目前最新最齊整的衣裳, 見鑒古尊穿得隆重點, 又有什麽錯?便道:“不妥麽?”

童殊目光靈動, 在一片清新的碧色之中,如田田荷葉中一顆初露的新蓮,被童殊這般微微擡眸仰著下巴看著, 辛五僵了片刻,而後猛地扭開目光,重重道:“不好看!”

而景昭卻頗為讚許地點頭道:“我倒覺得如此穿戴甚好,碧色很襯童公子。”

童殊也覺得這身挺好看,很帥,很英俊,然而辛五就是不高興。

不僅對他擺著黑臉,連帶著對景昭也不太客氣,於是導致景昭全程都偏著目光看向屋裏某個點,沒敢再看童殊一眼。

就在這麽別扭的氛圍中,該談的竟都談完了。

景昭大致說了那胖子的情況。那胖子醒過來,沒等到去戒妄山,便全招認了。

說這四起命案都是他操縱的,他控制了四名女子的神智。

問他為何要害此四對男女,答不出。

問他四名女子去向何處,不知。

問為何要掏心挖肺,還是不知。

問用的何術,一通胡編亂造。

三個人一致意見:這怕是個背鍋的。

再問胖子,為何不跑?這倒能答了,說是當時跑不掉,景行宗來得太快。

童殊覺得不對,道:“還是矛盾,他之前怕‘下三刑’怕成那般,這會醒過來,倒是什麽都不怕了?他難道不知道‘胡亂編排,誤導偵訊’在景行宗‘禁’刑都夠了麽。不正常。”

“定是故意擾亂視聽。”景昭沈聲道。

“有可能!大概當時真正動手的人,就在附近,把他推出來當替死鬼,正主才好脫身。”童殊沈吟道,想到什麽,又問辛五道:“當時追人,是你到現場快,還是景行宗快?”

辛五道:“我先到,但那個人還是跑了。”

“那就又不對了,對方並非跑不掉,對方只是……” 童殊思忖著,猛地站起身,對景昭道,“不好!我再去看看那胖子!”

他們一行三人,方踏入胖子所押的房室,裏頭原先還鬼哭狼嚎的胖子,聽到來人聲音倏然靜了下來。

童殊轉過屏風,與那胖子對視,裝傻充楞的胖子忽然詭異地笑了起來。

那笑裏針對童殊且有著極深的惡意,童殊被對方看得,生起怒意,斂目並指,對著那胖子的額心淩厲地落入一道控魂符。

那胖子身體猛地劇烈地抖動起來,一會哭,一會笑,一會對著空氣揮舞亂拳,一會又猛捶自己胸口。

童殊再度並指,加強了那道控魂術,那胖子漸漸便只笑不哭,只打自己不打外面。

“果然如此。”童殊陰沈了臉。

景昭與辛五也看明白了——這胖子神智先前被人控制,這回再被童殊控制,身體裏有兩套指令在搶控制權。

童殊收回控魂術,那胖子抖動片刻,覆被另一邊完全控制,又哀怨地哭了起來,他邊哭邊往童殊腳下爬,童殊冰冷地與他對視,爬到三步之遠時,胖子近不了童殊的身,擡起頭,一雙眼滿是紅淚,陰惻惻看著童殊道:“陸鬼門,你回來了?”

童殊與他對視,目光漸暗,深不見底。

胖子說完,突然直起身,對童殊詭譎一笑,嘴角冒出血水。

“他想自盡。”童殊喊道,正要出手,與此同時,一道銀光罩住了胖子,那是來自辛五劍修的威懾的劍芒,把胖子自斷的經脈與錯亂的氣血登時凝固了。

景昭走上前,擡手在胖子上方虛空壓了壓,肅聲道:“畏罪自盡,在景行宗面前,還沒有人成功過。”他話音落,胖子應聲僵硬倒地。

胖子最終被帶回戒妄山,景行宗有的是辦法問出話來。

然而,童殊、辛五與景昭心中都明了,問不出什麽話來了。

那胖子知道的有限,只怕從頭到尾都是人型傀儡。童殊原想撤了胖子身上另一個人的控魂術,經三人商議,還是決定留著這個傀儡殼,當作傳話筒。

這夜亂到最後,童殊只小睡了片刻,拂曉便醒了。

童弦思曾說過,修道重天人合一,人的起居當合節氣時令,當與日同起,與月同息。童殊這習慣打小養成,剛重生那陣,時常暈暈沈沈,如今靈力可支,便自然而然恢覆原來的作息。

日頭升起時,他睜眼起身,摸了摸身邊空的床位,上面一絲不亂,若不是辛五親口承認,真是難以相信辛五竟是夜夜睡在他枕邊。

這麽早,不知辛五去了何去?

正張望間,屏風後身影一閃,辛五從屏風後繞出來,手從右衽上放下,剛系完扣子。

辛五今日又是那身半新不舊的灰袍子,若不是辛五五官標致氣質儼然,穿這一身袍子該要泯然眾人了。童殊不由想起昨夜見到的傅謹,那人一身素錦,如芝蘭玉樹。以辛五冶麗絕倫的眉眼,若也像傅謹那般穿戴,不知會如何。

童殊這般想著,目不轉睛盯著辛五,辛五看他神情發楞、目光發直,微微蹙了眉,停到他眼前,手撫上他的太陽穴道:“還疼?”

童殊覆住了辛五的手道:“五哥,我想提個要求。”

辛五只當他疼得難受,被童殊覆住的手僵了僵,到底沒有抽開,輕聲道:“何事?”

童殊上下左右又打量了辛五一遍,道:“五哥,你成日穿這成這般,能不能換身衣裳?”

辛五被他問得莫名其妙,細看他一眼,便知曉他並不疼,將手抽走了,肅了目光道:“你到底有何事?”

童殊道:“這種灰不溜秋的衣裳,你是不是有好幾套?”

辛五不知他又要搞什麽幺蛾子,謹慎地不答話。

童殊便又是搖頭,又是嘆氣。

辛五冷聲問:“有話直說。”

“五哥,你要我註意穿戴,可你成日穿著這身半舊的粗布袍子——”童殊學著辛五昨夜的語氣道,“你好歹也註意點穿著。”

辛五的像看一個怪物一樣看著他,好半晌才道:“你就要說這個?”

童殊道:“此事很重要啊!五哥,你是命好長了一張漂亮的臉,卻白瞎了父母給的皮相,就不能對自己形象多少也上點心?”

辛五一時噎住了,童殊一臉揶揄地與他對視,辛五皺著眉,斷開視線,無聲地望著窗外,良久說不出話來。

童殊還不知死活地繼續道:“雖然你們劍修一心問劍,大多我行我素不管旁的事情,但也不能太過不修邊幅。你看昨天的傅謹風度翩翩氣質斐然,當然像傅謹那種風度可遇而不可求,不是人人都能達到的,可達到他的三五成——”

“不要說了。”辛五倏然冷下臉。

童殊知道自己又犯了龍顏,果斷閉嘴。他覺得自己有點慘,每天都在努力地哄五哥。

童殊在辛五那裏自找沒趣了,便找有趣的事做,目光轉來轉去,尋找山貓。一整夜不見貓兄,他連喚幾聲,也不見貓兄回應,心中疑惑:它去哪裏了?

出客棧時,跨出門檻便聽到低低的一聲貓叫。轉頭一見,那山貓團成一個黑影窩在門梁上。

“貓兄,你原來在這裏,我好一通找。”

那山貓抖了抖毛直起身,原想跳到童殊肩頭,見辛五淡淡瞟過來一眼,又伏下身“喵”了一聲。

童殊料想它大概還不想走,便道:“貓兄沒睡夠?那我們先走,你慢慢尋來。”

山貓在房梁上繞了一圈,往屋檐躍了上去。

童殊轉向辛五道:“昨夜我們也商量好了,那背後謀劃之人,肯定還會追著我不放,我們在明處,他在暗處,此案現在線索全無,不如等他來找我。現在由我選路,我想去找大師兄,你當真和我一起?”

“一起。”辛五道,“你想往哪走?”

“我並不知道往哪裏找我師兄。”童殊提到柳棠,便顯出憂色,“眾人皆說我大師兄神出鬼沒,那麽就算回芙蓉山也不一定能找到他。昨天勿忙,原該問問傅謹,有沒有柳棠的下落的,不過——”童殊頓了一下。

辛五臉上閃過一絲覆雜之色。

童殊沈吟間,忽然眼睛一亮道:“不過,我回來已有月餘,眼見就要到七七四十九之日。景行宗燒刑犯屍首通常選在那日,你說過,我大師兄一直在等我,那天我大師兄一定會去的戒妄山接我,我們去戒妄山便可。”

辛五聽此,神色間有幾許黯然,想了想才道:“或許並不會燒你屍首。”

“一般都燒的,何況我那身體還是邪魔之體,景行宗剛正不阿,不可能會放任我的屍首不管。”童殊道,“說到這裏,我想起得先去找另一個人——”

辛五似乎已有所料,心中並不願聽他提起那個名字,極輕地蹙起了眉。

童殊道:“溫酒卿,我得先去找她!否則,她到時也會去戒妄山要我骨灰,到時別與我師兄起爭執了!而且,極可能她不僅要我骨灰,還會想搶我屍身,那便要場面大亂了,我得先去勸勸她。”

辛五面無表情地道:“所以,你要先去魔域?”

童殊恬著臉道:“我知道這要求有點過分,之前說好是陪我找大師兄,現在又多出一件事。魔域是非多,你若是不想去,也——”

“我去。”

童殊笑顏一綻道:“謝謝五哥!”

魔域在西,戒妄山在北,於是取道先往西走。

這日童殊清晨醒來,正揉眼間,餘光一瞥,見一青衣男子立在窗邊。童殊不禁微微睜大了眼,他看到清晨的曦微映在男子如玉的側顏上,他眼睫纖長而直,一對墨染瞳孔沈靜地望著遠方,不知正在想什麽。

那身青衣是新衣,天青石靛色,依舊是圓襟,右衽頂扣上系了一串靛色玉石,月白繡錦腰帶束出一把勁腰,袍擺分四片,到膝以下,露出被皂色長靴緊緊包裹著長而直的小腿,這身行武裝十分襯男子頎長優美的身型,獨有的清肅氣質亦因一絲不茍的剪裁更顯得禁欲而神秘,童殊不由看得癡了,大著舌頭道:“五……五哥?”

作者有話要說:把女為悅已者容,換到辛五的語境就是——男.為.已.悅.者.容~~~

某琉不得不說句公道話,殊兒,你每天要哄五哥,不都是自己作的麽……

琉:五哥,殊兒穿碧衣真不好看?

辛五:不好看!誰都不許看!

我說殊殊是顏粉,有人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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