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生命裏喜歡的第一個女孩是班上的班花夏曉黎。

屁大點的孩子不懂愛，越是喜歡就越要去欺負。終於把人孩子給惹哭了，叫來了父母，找到了班主任談了一番，事後班主任將秦朗給帶到秦思青辦公室，說，秦朗這孩子啊，成天欺負人一個女孩子，人父母都找上學校了。我要是罵他吧也不好罵，哎，秦老師啊，你還是好好管管吧。也好給人父母一個交代。

班主任走後秦思青對站在墻角的秦朗說道：“過來。”

秦朗一只手拽著袖子理直氣壯的擡起頭說：“我才沒有欺負她！”

“過來。”秦思青十指交叉，背往椅背上靠。

“過來就過來。”秦朗走了過去。才剛一靠近就被秦思青給拉住了手，往身邊拽：“小王八蛋，最近膽子越來越大了。”

秦朗知道自己上當了，忙在秦思青手裏掙紮著：“你放開我！放開我！”

“說說，為什麽要獨獨惹那一個女孩。”秦思青將秦朗禁錮在自己身邊，秦朗掙紮不開只好作罷，過了好一會才扭扭捏捏的說道：“夏曉黎是班花。”

“所以呢？”秦思青瞇著眼睛盯著秦朗，秦朗的臉漸漸紅了起來，“我、我喜歡她！怎麽樣！？”說完模樣囂張的瞪著秦思青。

聽到這話秦思青嘴角彎了彎：“還真不能拿你怎麽樣。”

“我都十二歲了，我不要你管！”秦朗甩開秦思青的手，每次秦思青這樣一笑他就會莫名的火大，笑面虎！表裏不一！

夏曉黎是一個皮膚白白，高高瘦瘦，有著一頭黑色的長頭發，愛穿著白裙子的漂亮女孩。

班上男同學都對夏曉黎好，當然除了秦朗，哦，對了，還有付思博。付思博是秦朗在張曉茂走後遇到的一好哥兒們，這付思博倒是和秦朗性格挺像，秦朗和他關系不錯，一玩就是幾年，每次秦朗犯事兒的時候必有付思博的份兒。

“膚淺！”付思博撐在圍欄邊，托著下巴，嘴裏叼著一根吸管。

秦朗踢了他一腳：“切，你這是沒眼光。”樓下夏曉黎正慢慢走過來，秦朗嘿嘿笑了兩聲，將手上的一瓶水嘩啦啦的往樓下倒，然後蹲下身子就跑走了。

站在一邊的付思博仍舊站在原地，看著樓下被淋成落湯雞的夏曉黎，此時的夏曉黎正一臉兇狠的擡起頭瞪著付思博，付思博傻楞楞的叼著吸管，面部僵硬。“我說不是我，你信嗎？”

“付思博！”“秦朗你這個畜生！”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夏曉黎提起長裙子往樓梯口跑，付思博吐掉嘴裏的吸管去追秦朗。

可直到上課也沒見到秦朗的人影，十有八九秦朗是逃課了。

夏曉黎又跑到班主任那裏告了狀，被逮住的付思博舉著凳子站在走廊上的時候，再次想到了他為什麽會這麽討厭夏曉黎的原因──愛告狀！

被大太陽給曬的暈暈乎乎的付思博在心裏發誓，放學不將秦朗那小子給攔住狠狠揍上一頓他就不姓付！

當然，中午放學的時候付思博還是沒能找到秦朗。此時的秦朗就站在秦思青的辦公室裏，讀著課文，秦思青改著學生們的試卷。

站了快一上午的秦朗有些不耐煩了，這大熱天的他背後全是汗，衣服都被汗水給打濕了，雙腿因長時間的站立而有些發軟，特別是他十分口渴，秦朗覺得他現在能喝掉一大桶水，還都是不帶喘氣兒的。

見秦思青還沒說結束，秦朗撒氣似的將書給扔在秦思青面前，“我不讀了！我不要站在這裏！我還要喝水！你幹脆來個痛快的吧！打死我好了！”

秦思青推了推眼鏡擡起頭，可還沒等秦思青開口說話對面的楊老師說道：“孩子也並沒有犯什麽大錯嘛，就算了吧。”

最終秦思青還是沒有說什麽，正好這個時候學校響起了下課鈴，秦思青將東西都收拾好，讓秦朗給拿著：“回家。”

回去的路上秦朗連喝了兩瓶水，跟著一路都笑意盈盈跟人打著招呼的秦思青走回家。

離家裏還有一條街的時候秦朗遇見小學一年紀教過他的路遙老師，秦朗基本上每天都能遇到她的，總是在上學的路上，回家的路上，正好碰上時間一樣。

路遙就住在秦朗家的對面那條街，秦朗遇到她會跟她打聲招呼，卻沒有小時候那麽親熱了，畢竟是長大了。

秦朗一回到家就往樓上跑。

“這孩子，跑這麽快做什麽。”秦朗奶奶說了一聲，看著秦思青黑著臉從門外走進來便問：“這是怎麽了？”

秦思青沒說話，往樓上走去。在房間裏將門給鎖住的秦朗從門縫中去看秦思青，秦思青來到門口，說：“開門。”

看吧，看吧，這個表裏不一的王八蛋，終於露出本性了！從小就是這樣，在外人眼裏裝的有多好似的，回家抓住自個兒就往死裏揍，王八蛋！秦朗想著想著鼻子就發酸，“我就是不開門！你肯定會打我！”

“你開門，爸爸保證不會打你。”秦思青的嘴角勉強揚了起來，秦朗在門縫裏只瞅到秦思青那抹笑，有些猶豫的問道：“真的？”

“嗯，真的。”秦思青聲音很平靜。

秦朗想了想，最後還是將門給打開了。

秦思青走進來，還真沒揍他，只是輕輕將門給關上。秦朗看著松了口氣。大手大腳的往床上坐。就在這個時候秦思青突然走過來將秦朗給拎了起來，“這幾天真是越來越膽大了啊，嗯？”

於是那天秦朗又挨了一頓胖揍，他死命的反抗，跳到秦思青的身上，雙腿夾在秦思青的腰，用牙齒狠狠的咬著秦思青的肩膀，“你他媽王八蛋！放開我！放開我！偽君子！衣冠禽獸！”

秦朗每罵一句，秦思青下手就重了一分。

聽見秦朗撕心裂肺的嚎叫聲秦朗奶奶匆匆的跑了上來，在門外慌張的敲著門：“小朗啊？秦思青！你是不是又在打小朗！？你快點開門！”

“奶奶！奶奶！爸爸要殺了我！”秦朗擡頭大叫，秦思青腦門青筋暴起，平時的溫和形象早拋到了九霄雲外，“小王八蛋，給我下來！”

第二天挨了一頓揍的秦朗照樣和秦思青去上學，昨天晚上的時候秦朗是趴著睡的，屁股已經紅腫了，一碰就疼。

秦朗早上一路都在賭氣，秦思青帶他吃早餐，他抿著嘴將臉一橫：“我不吃！餓死我吧！”

“也好，省了頓飯錢。”秦思青面不改色的去買了兩個包子吃著，肉包子的香氣一直往秦朗鼻子裏鉆，秦朗肚子有些餓，但此時就是不肯低頭，瞪大著眼睛瞪著秦思青大聲叫道：“不吃就不吃！我才不要吃你的東西！給我也不吃！小爺不稀罕！”說完秦朗就掙開秦思青的手往前走。

路上有熟人見到就笑說：“孩子長大了就是這裏啊，秦老師你有當爹又當媽的可真不容易喲。”秦思青慢慢的咽下口裏的包子，臉上的無奈演的正好到位：“還能怎樣，我也就這麽一個兒子。”

那人心裏只嘆秦思青真是不走運，一個男人將孩子給拉扯到這麽大，又一邊在想，這秦思青可真是個好爸爸。

秦朗來到學校的時候撞上穿著幹幹凈凈的白裙子的夏曉黎，夏曉黎一見秦朗就是頭一仰，重重的哼了一聲。

秦朗這會兒可沒空搭理她，肚子餓起了一腔怒火，越看越覺得這夏曉黎怎麽就這麽討厭，自己怎麽會喜歡她，真是瞎了眼！秦朗當下就對著夏曉黎犯了個白眼：“看什麽看，鬥雞眼！”

“你說什麽！？”夏曉黎瞪大了眼睛，小臉都給氣白了。

秦朗也不再去理她，怒氣沖沖的往班裏走。

到教室的時候付思博一個箭步沖上來勾住秦朗的脖子，“你還敢來啊你，你個禽獸！昨天老子可被你給坑苦了！看老子怎麽治你！”

秦朗六年級下學期的時候奶奶生了一場大病，是胃癌晚期。

秦朗給嚇壞了，一直問秦思青：“奶奶怎麽了？”

秦思青卻只是告訴他奶奶生了小病。

“那為什麽住院住了這麽久呢？”秦朗臉色慘白，他不信秦思青的話。

秦思青比以往要沈默，臉上的笑容也褪去了。他並沒有再回答秦朗的話。秦朗就哭了，蹲在地上哭的像個孩子，“爸爸，爸爸，奶奶是不是要死了？”

旁邊的爺爺見著心裏也揪著疼，這個時候誰都不好受，看秦朗哭的慘兮兮的，秦朗爺爺跑去勸秦朗，“小朗，別哭了。”

秦朗卻只是一個勁的哭。

“思青，勸勸小朗，帶小朗回去吧。”

秦思青去牽秦朗的時候秦朗死活不肯走，“我要陪著我奶奶！我不要走！我不要走！”

“小朗！”秦思青的臉色沈了下來，秦朗給嚇得一楞一楞的，呆呆的看著秦思青，眼淚還在流個不停。

秦思青將他給拉了起來，“聽話，跟爸爸回家。”

秦朗那天是被秦思青給背了回去的，他整個人都哭的虛脫，趴在秦思青的肩上身子還是一顫一顫的，父子二人一路都沈默了。

晚上秦朗躺在床上不說話，眼睛紅腫。秦思青從外面走進來，手裏拿著濕毛巾給秦朗給擦臉，秦朗兩只眼睛在黑夜裏無聲的看著秦思青。秦思青看著心疼，孩子什麽時候這麽哭過，他低下頭去親秦朗的眼睛，“秦朗不怕，爸爸在。”

兩個月後接到病危通知，秦思青帶秦朗趕去醫院的時候秦朗奶奶已經奄奄一息了，整個人瘦的可怕，半睜著的眼睛在看到秦朗的時候稍稍亮了一點，她聲音細微，斷斷續續：“我沒啥牽掛，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家小朗……”

話沒說完，就沒了聲音。

秦朗一下子就哭了出來，歇斯底裏的大喊著：“奶奶！奶奶！”

秦思青的眼睛有些發紅，輕輕擁著秦朗，“媽，我會好好照顧秦朗。”

秦朗爺爺撐著拐杖臉上盡是苦澀，伸出手捂住眼睛，“老伴兒，你真是好狠的心，就這麽把老頭子我給扔下了……”

葬禮舉行的那天秦朗是哭的最厲害的，這個疼他寵他把他當成寶一樣捧在手心裏的奶奶就這樣去了，殘忍的消失在他的生命裏。

秦朗最終哭倒在葬禮上，醒來的時候抓住秦思青的手：“爸爸，奶奶呢？奶奶呢？”

“奶奶不在了。”

“你騙人！奶奶是不是去打牌了？是不是啊？爸爸，你說是不是！”

“奶奶死了。奶奶不在了。”秦思青按住情緒不穩定的秦朗，秦朗聲嘶力竭的哭叫了起來：“你騙我！你騙我！你在騙我！”

“秦朗，聽話。”秦思青將他抱在懷裏，拍著他的背：“乖，聽話。你還有爸爸。爸爸在。”

那段時間對秦朗來說，是一段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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