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七歲上一年級的那年，長高了，長肉了，但性格還是依舊很皮。和黑小子張曉茂成天混在一起每天不是打架就是調皮搗蛋。

秦思青穿著白色的長襯衫坐在窗口曬著太陽，金絲邊細框眼鏡鍍上一抹亮光，陽光在他黑色柔順的發絲上跳躍著，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秦朗一只腳綁被用一只繩子在凳腿上，嘴巴咬著鉛筆不停的在凳子上扭動。看著秦思青的時候瞇上眼睛，手肘下是一張空白的試卷，秦朗說：“爸爸，前段時間我們學校來了一個新老師。”

“嗯。”秦思青頭也沒擡的看著手裏的書。

秦朗動動腳，伸手要去解開腳下的繩子，秦思青偏過頭看著他：“把作業寫完。”

“可是我要上廁所！”秦朗將筆放在桌子上，眉頭皺了起來，不怕死的瞪著秦思青。

秦思青將書又翻了一頁。“憋著，什麽時候寫完什麽時候去。”

“我不要寫，我要出去玩！今天是周末，張曉茂要來找我呢！”秦朗叫了起來，腳下使勁的蹬著，發起了脾氣。

秦思青將書合上，放在一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身影擋住陽光遮住了秦朗整個小身子。他慢慢的走過來，看著秦朗，“你剛剛在說什麽。”

秦朗見秦思青這樣就覺得大事不妙了，乖乖的轉過身去拿起筆埋著頭寫作業。

秦思青站在一邊看著，直到秦朗將試卷寫完，才將綁著的他腳的那根繩子給解開了。

可秦朗做完試卷後已經是傍晚了，也沒有什麽可玩的。

為此他又跟秦思青生了一晚上的氣，不過這也就是他單方面的生氣，秦思青忙著改試卷看都沒看秦朗一眼。

早上起床的時候秦朗躲在被窩裏不肯出來，大冬天的他覺得很冷，冷著冷著就想哭。

在床上磨磨蹭蹭半個多小時也不見起床，秦朗奶奶也心疼，可又沒法子，只能多給他買上比較保暖些的衣服，可也起不了什麽大作用，秦朗就是怕冷。

後來還是秦思青將秦朗給拎了起來，給秦朗穿衣服，穿鞋子。

秦朗聲音都帶著哭腔，任由秦思青擺布，“爸爸，我冷。”

“等你在學校和同學玩鬧起來就不冷了。”秦思青用溫熱手握著秦朗的手。

上學的時候秦朗爺爺說要開車送秦朗去，秦思青阻止了，牽著不情不願的秦朗就往外走，說是多走動走動對身體好。

秦朗這個時候討厭死秦思青了，心裏一陣陣憋屈，爸爸對自己真壞。

外面下著雪，街道上有厚厚積雪，秦思青穿著黑色大衣牽著穿著厚重的秦朗在街道上行走。

秦朗走了幾步就氣喘籲籲，“爸爸，衣服這麽厚我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說完就對著秦思青伸出了手，秦思青看了他一眼，小家夥鼻子凍得通紅的。就將秦朗給抱了起來，七歲的孩子也不算太小，加上秦朗身上穿了很多衣服，還是有些重量的。秦思青將他往上托了托。

來到轉彎處的一家早餐店裏，老板見秦思青和秦朗來了就笑道：“喲，秦老師來了呀。今天吃點兒啥？”

“一碗白粥一碗瘦肉粥，還有一個茶葉蛋，泡菜多拿點。麻煩你了。”秦思青笑道。

“唉！馬上就來。”

秦思青吃的東西都比較清淡，秦朗則不同，愛吃葷的，魚啊肉啊什麽的他一天都離開不了。

可大早上秦思青也不會讓他吃的太油膩。

吃飯的時候秦朗坐在秦思青對面，兩只手露出來凍得通紅，臉上無精打采的。

秦思青將粥遞過去，“抱著碗。”

秦朗有氣無力的伸手去抱著碗，手剛一碰上就大叫道：“燙死我了！”

“把手拿過來爸爸看看。”秦思青放下手中茶葉蛋，將秦朗的手攤開一看，沒什麽大事，就是有些發紅。

輕輕的揉了兩下，秦思青將剝好的茶葉蛋遞到秦朗的嘴邊：“把蛋給吃了。”

“我不喜歡吃這個。”秦朗皺皺鼻子，但卻還是張開了嘴將它一口塞進嘴裏，嘴巴鼓得高高的。好不容易將它咽了下去，秦思青餵了他一口粥，“自己吃。”

秦朗哦了一聲，視線胡亂的飄，等到店門再一次打開的時候，秦朗對著門口喊了一聲，“路老師好！”

秦思青印象裏秦朗七年來可沒這麽懂禮貌過，回頭看去，一個穿著紅色皮外套，一頭長黑色的女人往這邊走。

女人的臉很白，屬於病態蒼白的那種。

“秦朗。”那女人走過來，揉著秦朗的腦袋笑了笑，眼尾便有幾條細密的魚尾紋，卻不難看。

見到秦朗對面坐著的人，便友好的微笑：“你好，我是秦朗的老師。”

秦思青也回了一個淡淡的微笑，“秦朗的爸爸。”

女人歪歪頭看著秦思青，說道：“沒想到會這麽年輕。”然後對著老板說了一聲：“老板，我要的東西打包。”

秦思青也沒再接話，這個女人他不是很喜歡，靠近了看皮膚有些粗糙，身上有淡淡的煙草味，笑起來的時候眼裏並沒有如表面上那般友好的笑容。

不一會女人要的東西打包好了，那女人對著秦朗揮揮手：“秦朗學校見。”

緊接著又對秦思青說：“下次見。”

將秦朗送到學校的路上秦朗喋喋不休的說起了他的老師，“我喜歡這個老師，她不會打同學也不會罵人更不會布置好多作業，還經常跟我們玩，講笑話。我們同學都喜歡路老師。”

“路老師說她小時候是在海邊長大的，海很大很漂亮。爸爸，我要去看海！”秦朗提起這個整個人都來了勁，牽著秦思青的手一路上蹦蹦跳跳的。

秦思青將秦朗送到學校旁邊走後，正好趕上上課了，秦朗在門口遇見了張曉茂，張曉茂牽著他三歲的弟弟站門口，低著頭看著他弟弟不知道在想什麽。

秦朗跑過去，“張曉茂，你怎麽又把弟弟帶來了呢？”

張曉茂的弟弟長的白白嫩嫩的，有著一雙大大的眼睛。被張曉茂牽在身邊臉上還掛著淚珠。

秦朗只知道，這是張曉茂爸爸和張曉茂後媽的兒子，不過後來那個女人死了，有人說張曉茂的後媽是個女支女，得了一種什麽病才死的。

張曉茂爸爸經商，不怎麽在家，和秦朗同齡的張曉茂一個人帶著他弟弟，偶爾鄰居會幫忙照料一下。雖說家裏還過得去，吃穿不成問題，但都不過只是個孩子，大家看著都覺得這倆孩子挺可憐的。

“秦朗，我不在這裏上學了。”張曉茂對秦朗說，“我爸爸來接我了，我和他別的一個城市生活。帶著張帥帥。”

“啊？”秦朗張大著眼睛看著張曉茂。“要去多久呢？”

“不知道。”張曉茂搖搖頭，“我先走了。”

他牽著張帥帥的手就走，三歲的張帥帥還在不停的哭，張曉茂拽他拽的有些狠，張帥帥身子搖搖欲墜的。

秦朗看著他們走遠，張曉茂是非常討厭他弟弟的，這個秦朗知道。張曉茂總是兇他弟弟，可是為什麽張曉茂還要帶著張帥帥呢？秦朗站在校門口想了很久才想到。

啊…… 因為張曉茂只有張帥帥，張帥帥只有張曉茂呀。

可是僅在第二天秦朗就聽到很多人在說，張曉茂家裏來了一群土匪一樣的人，在他們家翻箱倒櫃的，不知道張曉茂爸爸惹上了什麽事，好像是仇家來尋仇的。昨天張曉茂的爸爸跑了，帶著他兩個兒子跑了。

秦朗那個時候什麽都不懂，只覺得失去了一個玩伴很難受，在家小憂郁了幾天又認識了一群新的朋友，照樣過得多姿多彩，日子並沒有因為誰的到來和離開而改變什麽。

秦思青今天在學校被告白了，告白對象是辦公室裏他對面的楊老師。

她在其他老師走後，站在樓梯間等著秦思青。臉紅的很熟了的蝦一樣：“秦、秦老師，那個……那個……”她支支吾吾說了很久都沒能將話說個完整。

秦思青看出她的不對勁，瞇著眼睛看著她，等著她將話說完。

“秦老師…我喜歡你！”終於，楊老師大聲將話給說了出來。

秦思青只是推了推眼鏡，“對不起，我已經有了一個兒子了。”

“沒、沒關系啊，我不在乎的！”楊老師擡起頭，一臉期待的看著秦思青，卻意外發現平日裏總是笑瞇瞇的秦思青此時一絲笑容都沒有。

她心裏咯噔一下，“我……我……”

“抱歉，我沒有要結婚的打算。當然，並不只是這些原因，我對楊老師沒有任何感覺。”秦思青說完微微的笑了笑，然後往樓下走。

楊老師站在原處怔怔的，臉色很是難看。

其實早知道會這樣吧…… 早就知道秦老師這麽優秀的人怎麽可能會看上自己呢……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

回家的路上秦朗爺爺叫他帶些零食回來給秦朗。

秦思青又返回去街上去，在某個小餐館裏秦思青遇到前幾天在早餐店的那個女人，秦朗的老師。她和一個年輕女孩站在餐館門口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只見說著說著那個年輕女孩將頭一甩，跑到靠在旁邊的白色汽車旁，打開車門做了進去，然後又探出一個頭對著秦朗的老師大罵了一聲：“路遙！你他媽去死吧！別讓我再見到你！永遠都不要再見到！”

穿著紅皮衣女人卻看著開走的車子笑，那笑容很淡，眼裏有說不上來的悲涼。

過了一會她點燃一根煙，狠狠的吸了一口，轉身就走。

晚上睡覺的時候秦朗縮在秦思青懷裏，腳下不老實的有一下沒一下的蹭著秦思青的大腿，“爸爸，你給我講故事吧。我睡不著。”

“別亂動，睡覺。”秦思青按住他的腳，秦朗的雙腳冰冷，秦思青在他腳底撓了幾下，秦朗哈哈的笑了起來，“癢死了！癢死了！哈哈！”

“小混蛋，快點睡覺！”

“哈哈… 哈… 唔… 爸爸，睡覺睡覺… 不要撓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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