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出生的時候他媽就死了，所有人以為秦朗也活不下來了。剛出生的秦朗像只小貓崽，小小的，呼吸微弱。似乎是一不小心就會斷了氣。

那時候秦朗爸爸剛從學校趕回來，臉上沒什麽表情，看不出悲歡。

大冬天的，秦朗就這麽包著一個毛毯被他奶奶抱在懷裏。

秦朗奶奶哭的厲害，嘴裏喊著：“真是造孽喲……”

秦思青卻從他奶奶手中抱過秦朗，伸出還站著粉筆灰的手指在他臉上按了按，嚇得秦朗奶奶從蹭的一下從凳子上跳起來。抓著秦思青的手臂就狠狠的去掐：“你在做什麽！？”

秦思青推了推眼鏡沒有說話，將孩子遞給秦朗奶奶。然後去屋子裏看秦朗已經死去的母親。秦朗母親面色蠟黃，躺在床上沒了氣息，那鮮紅的血液將整張大床都給沾濕了。秦思青只是走過去用修長的手指攏了攏她耳邊的頭發，眼裏並沒有悲傷的情緒。

那天秦朗奶奶抓著已經二十歲，身高一米八多的秦思青拿著掃帚追著打：“你個天殺的沒良心的！程妮死了你都不掉一滴眼淚！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對！是我不該逼你娶她，可她這麽好一個姑娘願意嫁給你那是你的福氣！你這樣的都不要你還想要什麽的！你個畜生啊！畜生啊！”

秦思青與程妮這門親事是父母做的決定，那時候鎮子裏結婚的早，秦思青十八歲的時候秦朗母親就擅自說好了這麽親事。最初的時候秦思青只是說沒多大感覺，可在秦朗奶奶的威逼利誘之下，也不知道怎麽答應下來的，決定要試試。

還沒幾個月，秦朗奶奶就要秦思青將程妮娶過門。這程妮有著一張漂亮的臉蛋，心有善良，秦朗奶奶喜歡的不得了。秦思青那時候雖對程妮沒什麽感覺，卻也沒有喜歡的人。加上母親這麽一鬧，也就硬著頭皮答應了。再後來就有了這樣一幕的發生，秦朗出生了，程妮死了。

秦思青家裏條件在小鎮上算是數一數二的，上學上的早，也出國上了大學。當時原本有個很好的工作他偏不要，跑回來當了個老師。

那時候秦朗奶奶也是氣得不得了，沒少罵秦思青。可這罵也不管用啊，你罵你的，他忙自己的。壓根就沒將秦朗奶奶的話給聽進半點。

秦朗活下來也算是個奇跡。這可少不了秦朗奶奶的精心照料，一把屎一把尿的，每天捧在手心，生怕一個不小心給出了什麽岔子。

秦朗奶奶愛嘮叨，逢人就說秦思青的不好不懂事。這孩子剛沒了媽，親爹又不疼不在乎的。每次回來也就是看兩眼，說句：“這孩子怎麽長這麽難看，一點沒像到我。”然後就回屋改學生們的試卷。

秦朗一歲大的時候，臉已經長開了。不再跟一只皺巴巴的猴子樣，秦思青陪他的時間也漸漸多了些。

只是這小秦朗實在是有些瘦，抱在懷裏輕飄飄的沒啥重量。秦朗奶奶可沒給他少補，可奈何就是不長肉。

秦朗開口說的第一句不是奶奶也不是媽媽，更不是那個忙的很少有時間回來的爺爺。而是秦思青。

沒人教過他喊爸爸。那天秦思青回來去看秦朗的時候，秦朗穿著格子衣服，手裏抓著一塊糖背靠在墻壁上，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到秦思青的時候就張嘴嘿嘿的笑，口齒不清的喊著：“粑…粑…”

當時的拿著課本的秦思青一怔，這感覺太詭異了。一旁剝著花生的秦朗奶奶也是一楞，反應過來後歡天喜地的抱著秦朗猛親，一直喊著什麽“乖孫”啊“小寶貝”啊，肉麻兮兮的話。等一頓親熱過後才皺了皺眉，“這叫的怎麽就不是奶奶呢……”

那是屁大點兒的秦朗第一次說話，第一次叫秦思青爸爸。

秦思青那時候看著秦朗烏黑的大眼睛，心裏有些雀躍，覺得，這孩子怎麽看怎麽可愛，真不愧是自己的兒子。

秦思青兩歲的時候會走路了。不知道為什麽，他特愛粘著秦思青。每次秦思青早上起來去學校教書，或者從學校回來。他都眼巴巴的看著，跌跌撞撞的往秦思青身邊跑，嘴裏叫著“爸爸”“爸爸”。

後來是秦朗四歲了。也長大了不少，白白嫩嫩的，忽略掉有些瘦的身子，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特招人喜。

秦朗奶奶帶他出門的時候，不少人都愛掐掐他，說：“秦家出了個好孫子喲，看那模樣長的。可討人喜了。秦朗奶奶你可真有福氣了！”

秦朗奶奶臉上笑瞇瞇的，心裏甜滋滋的，別提多高興了。

秦朗四歲的時候性格變了不少，被秦朗奶奶寵的有些壞脾氣還有些皮。說什麽得是什麽，要什麽得給什麽，你一不順著他他就得鬧，鬧的天翻地覆的。直鬧到秦思青回來才有些收斂，他是非常害怕秦思青的。又愛有恨。秦思青對他好的時候是很好很好，壞的時候比電視上的大壞蛋還要壞上好幾倍。好幾次都會逮著秦朗一陣猛打教訓。

每次這個時候秦朗也不哭，雙手交叉放在背後，癟著小嘴，一雙大眼睛倔強的瞪著秦思青。心裏不知道將秦思青罵了多少遍了。

秦思青面無表情的問他知不知錯，秦朗就是不肯開口。等秦思青氣急了，剛要對他下狠手的時候秦朗見狀就張嘴大哭，那眼淚沒怎麽掉，嗓子卻嚎的秦思青要將他殺了一般。

秦朗奶奶聽到就會跑上樓，看著秦朗哭的身子一抽一抽，看上去似乎一不小心沒緩過氣來就要暈過去的樣子對著秦思青一陣怒罵，“你這麽打孩子做什麽！？吃飽了撐的？還閑小朗不夠可憐是不？他是你親生的！你的兒子！我說你怎麽心腸就這麽硬呢！”

秦朗是他奶奶放在的心尖兒上寶貝疙瘩，到秦思青眼裏就成了又皮又壞的小混蛋。

這倒真不是秦思青不疼兒子。關鍵這疼兒子也得有個度啊。你要是看見這小混蛋做的一些混帳事兒你就會知道秦思青為什麽這麽對待秦朗的原因了。

比如，一群十來歲的孩子拿著彈弓去公園掏鳥窩，秦朗一個四歲的小娃娃也愛跟著湊熱鬧。吵著鬧著要爺爺給他做個彈弓，秦朗爺爺被吵的沒辦法就只能給他做了。

做完後秦朗屁顛屁顛兒跟著一群半大的孩子身後要去掏鳥窩。回來的時候一身的泥巴，小短腿上還有著幾道傷痕。一回來就先哭著。

秦朗奶奶見著心疼啊，抱起來就去哄。

往往這個時候你就會看到這樣的秦思青。嘴角揚起淡淡的笑容，眼鏡片後卻泛著冷光，笑裏藏刀地看著他家小混蛋。

他覺得他這兒子已經成精了，四歲的孩子就有和同齡孩子沒有的小心機。

後來沒一會兒一個大人帶著他家兒子來到家，那女人手裏頭牽著的孩子眼鏡纏著紗布，因為眼睛受傷的原因要哭不哭的樣子，咬著嘴巴喊著疼。

“我說秦朗奶奶啊，你也得好好管管你家秦朗。你瞧瞧你家秦朗把我家兒子眼睛給打成什麽樣了！瞎了你們要怎麽負責！？”

秦朗奶奶一聽這話不樂意了，“我家秦朗才四歲，你家孩子都九歲這麽大，秦朗還能將他欺負去了不成？”

“秦朗奶奶你這麽說話我可就看不下去了，什麽叫秦朗四歲。四歲的孩子也是能弄傷人的好不好。你要不信你問問其餘的幾個孩子，大家都看著呢！”

事實是這樣的，幾個孩子不是去掏鳥窩嘛。秦朗在孩子群裏是屬於最小的一個，跑得慢又拖累他們。就不想帶著秦朗去，可秦朗哪能依啊，這都興沖沖的跟了一半的路呢。當時秦朗小胳膊叉著腰仰起頭惡狠狠的沖著那幫孩子說：“你們不帶我去我就告訴我爸爸，我爸爸是當老師的！我要叫爸爸打你們！給你們布置好多作業！”

其中一個孩子就笑他，“你告吧告吧，你爸爸是教初中的，又不是教我們小學的。我們就是不帶你去。一個小娃娃，湊什麽熱鬧嘛，趕緊回家跟你奶奶玩兒去。”

聽到這話秦朗就怒了，嗷嗷兩聲就往說這話的孩子身上撲，要打要咬的。那人也是被秦朗給弄疼了才反手去打秦朗的，你說看起來跟個小猴子似的秦朗怎麽力氣這麽大呢。那孩子也發起脾氣來，將掛著身上的秦朗扒拉開，往地上扔。

秦朗被摔的疼了，氣的拿起彈弓捏著小石子兒就給射他，結果一不小心就給射那人眼睛上了。

秦朗一四歲孩子雖說沒什麽力氣，可那石頭子兒畢竟還是硬物，當時彈到那孩子的眼睛上，那孩子給疼的在地上叫爹叫娘的哭。

秦朗一見這情況，也有些害怕了。嚇得站著不動，等其中有個人說：“秦朗！你打到他眼睛了，要瞎了！你完蛋了！”

秦朗一聽，嚇得轉身就往家跑。

這不，就有了這場鬧劇。

這後來秦朗奶奶硬是跟人媽媽吵了一場，死活就是不肯承認秦朗有錯。

還是秦思青將這事兒給撫平了下去，付了孩子的醫藥費還有給了一些營養費，又給買了好些禮物上門道歉這事兒才算平息下去了。

還有一次是秦朗要去捉蜻蜓，中午的太陽還很毒，他帶著一頂小帽子就往湖邊跑。見到好多蜻蜓就高興的一跳，一失足，滾落到了湖裏。還是被最附近在釣魚的大孩子給看到了，跑過來將差點給誰淹死的秦朗給拉了起來。往秦朗家送。

當時秦朗奶奶給嚇的臉色發白，抱著秦朗哭天喊地的，差點沒給她老人家嚇個半死。後來叫人給秦朗做了場法，又去醫院打了一針才放下了心。

當天晚上秦思青回來，聽見秦朗爺爺告訴他的時候，二話不說就要去找秦朗，要好好教訓上一頓。秦朗奶奶原本打算瞞著不告訴秦思青，就沖秦思青這性子準得將孩子打個半死。可沒想到這老頭子倒是先說出來了。

不過最後秦思青還是沒打成，給秦朗奶奶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陣勢折騰的收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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