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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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承燁原本以為買個菜還能偷看陳景桓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但事情走向跟他預料中的有些不同，至少，跟上次他與陳景桓一起出來買菜的過往很不同。
上一次，陳景桓動作利落不多話，偶爾吐槽他對食材新鮮度的認知，最後在夕陽餘暉中散步回家。
這次不過買到第三攤，就出現了讓他大腦快要過熱當機的對話。
第三攤是豬肉攤，手上拎著兩大袋青菜的蘇承燁本來還在四處張望找尋有賣酸白菜的店家，沒想到豬肉攤老板一邊剁肉一邊問了「今天要買這麽多喔？是女朋友要來嗎？」
蘇承燁那時還在想「哈哈哈什麽女朋友，我就是那個負責吃的」，沒想到陳景桓下一秒居然回了句「嗯」，一個單音節就讓蘇承燁猛然轉頭看向室友。
豬肉攤老板接著大笑說：「對嘛，我看你這麽常來買菜還自己煮，肯定能拐個好老婆的！男人負責煮飯一點也不丟臉啊，娶個好老婆的話什麽都值了！」
蘇承燁吞了口口水，萬分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離自己至少五百公尺的氣爆炸傷腦子，才會看見陳景桓朝老板點點頭，還回了句「是啊」。
蘇承燁暗想：難道陳景桓真的有個女朋友？
不，不可能，陳景桓要是有女朋友不可能藏得這麽好，連他都不知道也太扯了。
蘇承燁在心中否決了這個可能性，他握緊手中的提袋，不敢漏掉一句地仔細聽著。
肉攤老板又說：「是說每次都是你來買菜，哪時帶女朋友給阿伯看一下？阿伯看人很準的！」
上次完全沒跟老板進行私人生活對談的陳景桓這次突然回了話，而這讓蘇承燁簡直快嚇死。
「他很好，成績好人品也好，不過我們還沒在一起，我算是暗戀對方。」
蘇承燁忍不住張大嘴，在腦海中過濾可能的人選……屁咧人選！來找過陳景桓的就只有那位姓左的家夥，那家夥絕對不算是人品好，頂多是笑話好笑！
而陳景桓還繼續說著，內容大概是對方很體貼、笑起來很可愛，吃東西的樣子特別可愛。
蘇承燁盯著室友微紅的側臉，心中警鈴大作，吵雜的噪音把陳景桓後面說的話全蓋掉了。
描述著對方的陳景桓看起來超喜歡那個人的。
在陳景桓買酸白菜時，蘇承燁還有些回不了神。
他其實是有計劃的，等自己畢業後領到第一份薪水，除了要給爸媽之外還要請陳景桓吃飯。
到那一天，不管自己有沒有勇氣說出口，都要告白。
畢竟，一個屁孩向社會人士說我愛你怎麽看都像會被打槍，尤其他們還是同性。至少，蘇承燁想，要讓自己夠好，再來告白也比較有勝算。
但……
蘇承燁偷偷瞄了一眼身邊的陳景桓，回想了下剛剛對方說的話。
雖然機率有點小，雖然這樣想有點像在臉上貼金，但反正是在自己腦海裏想想不犯法也不丟臉。
有沒有可能，除去網友、同學、案主跟左宣翊這幾個可能性，陳景桓說的對象其實是室友。
也就是他本人？
蘇承燁抽回視線，想了下自己吃飯的樣子……
完蛋，好像跟可愛完全扯不上邊。
「你要買飲料回去嗎？」渾然不覺室友內心戲多到滿出來似的陳景桓指著附近超商說：「要就順路買回去。」
「不，不用沒關系，」蘇承燁想起自己上次喝蘋果西打還打嗝的蠢樣，連忙搖頭拒絕，「我也，呃，喝茶就好。聽說吃火鍋配茶喝去油解膩！」
陳景桓轉過頭看著他，蘇承燁心虛地移開視線盯住地上螞蟻，接著又說：「還是你想喝我們也可以去買……」
陳景桓笑道：「帶兩罐回去吧。」
蘇承燁跟在對方身後，邊走邊想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陳景桓這麽反常？為什麽陳景桓心情好像很好？為什麽陳景桓居然在他面前解扣子？雖然他希望這種事情常發生但這有點反常。為什麽不喝氣泡飲料的陳景桓居然主動提起要買？
……好啦陳景桓主動買回來並不奇怪，畢竟氣泡飲料在家裏算是消耗品。
蘇承燁甩甩腦袋，刪掉幾個可能性後，想起陳景桓今天一早就去公司，而在公司發生什麽事情陳景桓絕口沒提過。
今早出門前的陳景桓還好好的，昨天睡覺前的陳景桓也沒對任何人表現出深情款款的樣子。
蘇承燁站在超商一隅，看著陳景桓走向冷飲櫃的背影，很不甘願地得到一個結論：八成是今天陳景桓在公司遇到了什麽事情……或者今天在公司有人跟他告白還成功了。
「靠……不是吧。」蘇承燁絕望地張大嘴，回想起肉攤老板那句「女朋友要來」，難道陳景桓跟對方今天約了一起吃晚餐？
不不不，他無法接受這種事。
蘇承燁快步走到結帳櫃臺前，擋住準備要結帳的陳景桓。「我……」
「嗯？」
「我，我……」蘇承燁看看對方，再看看桌上的雪碧，低下頭說：「我今天比較想喝別的，你有約其它想喝雪碧的人來家裏吃飯嗎？沒有的話我想換飲料。」
陳景桓遲疑了兩秒左右，低聲道：「只有我們。」
蘇承燁點點頭，安心地拿走飲料前往冷藏櫃，走到一半他才驚覺對方回答了什麽。
等結了帳，兩手抱滿食物飲料甚至還有衛生紙的蘇承燁緊跟在陳景桓身後，等兩人拐進巷弄裏，他才深吸口氣後問：「你覺得我人品怎麽樣？」
「哪方面？」
「各方面。」
陳景桓放慢腳步像在思考，蘇承燁也不說話，就靜靜跟著走。
「目前看起來比我好一些。不過有一說人品要在牌桌看，要確實求證的話我們可能得打場麻將或撲克牌。」
蘇承燁抽了下嘴角，怎麽也沒想到對方居然來場思考後認真回答，最後還要求證。「那，吃相呢？」
「哦，」陳景桓搖搖頭，「有點傻，你上次把可樂噴進蒸蛋裏的事我會記得一輩子。」
……那就是跟可愛不沾邊了。
蘇承燁勉強擠出笑，在心中安慰自己至少沒直接說「我喜歡你那你喜不喜歡我」，要是問了大概連室友也沒得做。
他以為陳景桓多少對他是有好感的，結果只是自作多情。
蘇承燁低著頭悶悶往前走，直到突然撞上停下步伐的陳景桓。「怎麽了？」
「你成績好這點無庸置疑，吃相是傻了點但挺可愛，至於人品，」陳景桓看起來像在憋笑，「我只是在提議可以找一天玩場二十一點，不要一個埋頭念書另一個拚命畫圖，你人品好這件事情不用證明。」
「那……那，」蘇承燁咽下一口口水，覺得自己緊張程度直逼等待實驗結果的最後一秒，「你的意思是，你那個，」
「深呼吸，蘇小弟弟，你要是灑了我的酸白菜讓我吃不到白肉鍋，你的人品就是零分了。」
蘇承燁抱緊懷中食材，死死盯著陳景桓臉上的微笑。
「我的確是喜歡你，本來是打算等你畢業了再跟你說，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陳景桓欲言又止了一會，但反正蘇承燁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比較好，兩人就這麽互看傻笑了一陣子。
「我知道你依賴我，如同我離不開你。只是我拿不準你是把我當哥哥看還是……跟我一樣。」陳景桓想了一下又說：「就像你睡在我房裏時，我得去浴室沖冷水才能睡，而你卻睡到把我當抱枕抱還流口水。」
「我……」我也很懊悔怎麽會睡得這麽死啊！蘇承燁張著嘴，一下子不知道怎麽告訴對方自己心中的憤恨。
「你？」
蘇承燁很希望自己能像平日報告時那般冷靜有邏輯，自信且有把握，但他確信自己現在看起來超矬。
他絞盡腦汁，只想到一件事情能證明自己跟陳景桓是一樣的。
「我房間墻上的元素周期表拼圖後面有一張你的照片，從你FB上抓下來的，你上次跟朋友去游泳時被拍下來的那張，」蘇承燁低頭瞪著那一包酸白菜，覺得自己連耳根都紅了，「我，我第一次看到那張照片時就□□了，過幾天還夢到……反正，我跟你是一樣的！真的！」
陳景桓眨了眨眼，一句話也沒說地看著他。
蘇承燁緊張地在腦海中挖掘信息，想再找出例子左證，但最終他還是失敗了。
當陳景桓低下頭，在他嘴邊輕輕吻了一記時，蘇承燁只能仰起頭，拋下腦中亂糟糟的搜尋行為，義無反顧地親上陳景桓的唇角。
他想，這才是真正足以證明自己愛情的例子。
※
兩人回到家後，陳景桓讓蘇承燁把飲料放進冰箱裏，在發現對方陪著他從洗米到按下電飯鍋開關，看似不願意離開廚房時嘆了口氣，「你打算在這邊學怎麽煮火鍋？」
蘇承燁搖搖頭，又點點頭，「可以順便學。」
「下次吧，你在這邊會影響到我們吃晚餐的時間，」陳景桓將酸白菜平鋪在砧板上，拿起菜刀時又說：「如果你很想幫忙，可以等改天。」
「為什麽？」
「因為我今天還沒吃東西，」陳景桓笑道：「你等等會誤以為我是個暴躁的老師，但我只是肚子太餓。」
蘇承燁看起來想抗議，但最終他還是妥協並離開廚房。
陳景桓把酸白菜底部較厚的部位切成薄片，再與葉片處一起切成細絲，然後下鍋炒香，盛起。
接著將水煮滾，放進自制的雞湯塊。等待雞湯塊溶解的時間裏把食材擺進砂鍋裏，最後將雞湯倒進砂鍋，蓋好後以中火燜煮。
如果時間足夠，他其實該一早出門買，等蛤蠣吐沙時順便調醬。
陳景桓將豆腐乳放進碗裏，加一小匙糖、香油與芝麻醬，攪拌到一半時突然聽見蘇承燁喊了句「靠」。
他放下碗，有些緊張地走進蘇承燁房裏，卻不見人影。「欸你人在哪？」
「我在陽臺……對不起我本來想幫你收衣服，結果掉了一件在地上……」蘇承燁的聲音聽起來相當難過，但陳景桓卻松了口氣。
「重洗就好了，」陳景桓還沒移動到陽臺，就看見蘇承燁踢開門，抱著一堆衣服走向他。「反正是洗衣機洗。」
蘇承燁搖搖頭，「我本來想……」
「嗯？」
「就是，」蘇承燁稍稍舉高了捧著衣服的手，遮住微紅的臉頰，「我聽說情侶住一起會分工合作之類，剛剛查ｇｏｏｇｌｅ查到的。」
陳景桓楞了下，過幾秒才意識到蘇承燁是在討好他。「謝謝。」
「幹嘛謝，我還把衣服掉地上了，」蘇承燁似乎很在意那個失誤，說這話的當下又轉頭看向陽臺，「等等我就幫你重洗。」
「只有一件，改天一起洗就好，」陳景桓轉念一想，又說：「如果你不在意的話，我下次洗衣服時就把你的一起洗了，省得你一下子沒內褲一下子沒襪子的。」
「這，這太麻煩你了吧……」蘇承燁吐吐舌頭，臉上紅暈更甚。
「舉手之勞，」陳景桓拍拍對方腦袋瓜後往廚房走，「你把衣服放好後洗個手，等一下就可以吃飯了。」
「這麽快？」
陳景桓提高音量道：「只是火鍋而已。」
過了一會，蘇承燁腳步沈重地踏進廚房，悲憤承認他真的不會折衣服。
「所以你之前都怎麽處理衣服？」
「用衣架吊起來放進衣櫃裏，反正我只有幾件，」蘇承燁垮著肩，「我打開你衣櫃才發現你折好好的。」
「折衣服跟做飯是一樣的，」陳景桓戴上手套後掀開鍋蓋，冒出的香氣讓蘇承燁大喊天啊我好餓，「我需要一些有固定步驟的事情來轉換心情，不然每天面對那些圖，久而久之可能會成為有暴力傾向的室友。」
「或男朋友。」
「是。」陳景桓笑道：「麻煩你把砂鍋移到飯廳，鍋夾在你後面。」
陳景桓偷偷看著蘇承燁動作利落放好砂鍋，這才動作緩慢捧著內鍋與肉片盤走進飯廳，在指使對方去拿碗筷後調侃道：「動作很穩嘛，以後夾砂鍋的艱巨任務就交給你了。」
「有坩鍋夾的話我能更順手，雖然這砂鍋有點大。」
「嗯？」
「用來夾坩鍋的夾子……對不起，這解釋就是句廢話我知道，」蘇承燁替他拉開椅子後站在旁邊等著他，「我幫你盛飯？」
「謝謝。」陳景桓坐下後看著對方忙得不亦樂乎，連被鍋子燙到也傻笑著甩手，他在接過蘇承燁遞來的碗後忍不住道：「我沒想到你會這麽開心。」
「我也沒想到你會跟我交往，」蘇承燁替自己盛好飯，帶著一臉笑意坐下，「雖然我完全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挑今天跟我說這件事，但我感激今天每一件事情，」
蘇承燁停了下，又補充：「包括張誠逼我通報環安衛，可是他在旁邊打電話跟他室友還有他弟報平安這件事。」
「那你會想知道原因嗎？」
「理論上來說我應該來個大膽的假設，」蘇承燁搖搖頭，「不過當事人在這邊的話我問你就好了對吧？」
陳景桓本就不打算為難對方，他看著對方好好坐在自己對面微笑的模樣，輕聲道：「我看到氣爆的簡訊時，突然意識到你在一個挺危險的環境上課。」
「你怕我出意外？」蘇承燁看起來不怎麽理解這個理由，他又說：「早知道我就告訴你之前學弟做實驗時把桌子當柴燒了，幸好大家都會用滅火器，不然災情一定超慘重。」
陳景桓有些哭笑不得，「說不定你早點講，我真的就會向你坦承我喜歡你這件事。」
「真假？」蘇承燁閉上眼，懊悔似的發出奇怪聲音。
陳景桓正準備繼續說時，蘇承燁卻先開了口。
「我沒想到……我本來打算等到我畢業，領到薪水後請你吃飯時跟你告白。我覺得，你可能會覺得我只是個學生，年紀又小，什麽都不懂只會念書。總之……我希望自己夠好，這樣告白比較有勝算，在那之前我只要霸占室友這個位置，確保你沒有其它對象就好。」
陳景桓靜靜聽著對方掏小酢蹺的告白，雖然覺得自己有點狡猾，但……他可是兩人之間出了社會的那個渾球，狡猾一點也是正常的。
「我想在你面前保持能獨當一面的樣子，你知道，那看起來比較帥，雖然我老是忘記洗衣服還老是睡過頭看起來很蠢……不過，實驗意外這種事情當然不能讓你聽見，早知道……早知道……」
陳景桓放下筷子，輕輕握住對方掐緊湯匙的手，然後有些想笑又有些感動地看見蘇承燁立刻放下湯匙，孩子氣地反手握住他。
「其實也沒有很晚，我們只浪費了幾年時間。」
「可是……」
「如果我們要一起走一輩子的話，這幾年也就十分之一左右而已吧。」
蘇承燁紅著臉，用力點了點頭。
※
在偷看了足足三小時後，張誠敢對著昨天好不容易才搶到的演唱會票發誓，蘇承燁絕對被外星人抓走改造過腦子了。
蘇承燁一直是很專註於學業的人，不管是上課還是做研究，他都不會因其它事情分心──只要他有起床上課的話。
不管是外面有人打架、前面有人調情或者手機在拼命震動。
但光是今天早上，蘇承燁不僅把手機放在桌上，還查看了手機四次，其中有一次甚至扁了扁嘴。
天啊地啊耶穌基督媽祖娘娘啊，蘇承燁看ｐａｐｅｒ的時候分心耶，簡直看到鬼了。
張誠關掉用以掩護自己偷看蘇承燁的日劇，在確保蘇承燁拿著手機時開口問：「你在看什麽？」
「實驗數據。」
張誠瞇起眼，覺得自己被對方當成白癡，「你拿著手機然後跟我說你在看實驗數據？」
蘇承燁這會像是終於註意到同學存在般擡起頭，「我以為你在看日劇。」
所以你才以為不會被發現，然後超失常地做出類似思春的行為嗎？張誠沒把腦子裏的猜測問出口，只道：「你今天心情很好喔？」
「是啊。」
張誠呵呵笑了兩聲，隨口問：「難道是你室友跟你告白啊？」
沒想到蘇承燁點了點頭，說原來他們兩情相悅之餘還笑得跟聯誼節目上討人厭的新情侶一樣。張誠擡手遮住雙眼，「我還沒準備墨鏡，你先不要講。」
蘇承燁沒繼續說，安靜地又做起自己的事情，包括偶爾看手機這件事。
張誠不用問也知道同學在等誰的訊息或電話，但他就是無法制止想八卦的小心肝，在兩人沈默將近半小時後又開了口。
「所以你們做了嗎？」
蘇承燁擡起頭，眼神迷茫。張誠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是說，我以為剛開始交往的人會恨不得黏在一起。氣爆完後實驗課全停了，你今天又沒課，幹嘛不在家？」
蘇承燁聳聳肩，「他出門了，說是公司有事。」
「所以你就來這邊吹冷氣了。」張誠搖搖頭，不管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像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跟上班族交往就是會為了工作退讓的，嘖嘖。」
蘇承燁看起來一點也不在乎，他甚至露出有一些些靦腆的微笑，讓張誠覺得胃痛了起來，「我順便載他去上班了，他還跟他學長啦同事啦介紹我。」
「停，你再這樣炫耀下去我絕對會朝你潑王水，就算瞎了我也能配出來啊我告訴你！」張誠擡手制止對方繼續刺激他，撇撇嘴又說：「除非你分我愛妻便當，我就聽你炫耀。」
「想都別想。」蘇承燁瞇眼瞪了對方一記。
「幹嘛這樣，一口而已，」張誠憋著笑，看似認真地捉弄同學，「他今天有幫你準備午餐嗎？有吧？」
「有是有……但跟你沒關系。」
「真小氣。是說，你男朋友真不會做人，一般來說追求甲的話會連甲的朋友一起討好吧！」張誠半真半假地抱怨，好奇對方會相信多少。
蘇承燁皺了皺眉，說：「為什麽要討好你？我喜歡他比你喜不喜歡他來的重要吧？」
張誠一時語塞，只能張著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
就在張誠覺得兩人之間安靜互看實在太尷尬時，蘇承燁的手機實時響起鈴聲。然後開始傻笑的蘇承燁理也不理他，開開心心地回起簡訊。
張誠扁了扁嘴，回到計算機前翻開前幾天才整理好的筆記，決定趁同學刺眼談戀愛時多念點書。說不定今年能輪他拿到獎學金，那就能換間宿舍換個會做便當的室友！
因此，當蘇承燁總共回覆了五六次簡訊後，一擡起頭就看見張誠正苦著臉看書。
蘇承燁本想告訴對方，剛剛在簡訊裏自己表明張誠很想分食便當，陳景桓說那找張誠來家裏一起吃個火鍋吧。
既然對方在認真看書，那只好改天再說，念書比較重要。
蘇承燁收好手機，輕手輕腳地收好桌上資料，整理完畢後背起包包往外走。
「餵！你便當還沒吃！」
「……你不是在看書嗎？」
張誠搖搖頭，「剛看完實驗方法。你要回去了？」
「陳景桓說本來要來的人放他鴿子，所以他要回家了，問我晚餐想吃什麽。我……」
「等等，」張誠兩手舉高作投降狀，「我沒有要你交代發生什麽事情，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要回家了。」
「是。」
「那便當呢？」張誠手指一點，指向蘇承燁的背包。
「帶回家吃啊，」蘇承燁不自覺地護住包包，「你想都別想。」
張誠咬牙切齒，雖然表情看起來說是兇狠還比較像想拉肚子般扭曲，但其意圖不容忽視。蘇承燁鄭重地再次搖頭，表示自己絕不會放下便當。
沒想到張誠突然發出哼哼哼的笑聲，然後笑得一臉「老子抓到你作弊啦」的樣子。
蘇承燁皺起眉，正打算離開時，張誠開口喊住他。
「蘇承燁，」張誠笑瞇了眼，「便當不能讓的原因，該不會是裏面有海苔剪出來的愛心，或西紅柿醬寫出來的我愛你吧？」
蘇承燁安靜了兩秒，轉身離開研究室，頭也沒回。關門前，他還聽見張誠狂笑的噪音，聲聲刺耳。
但他絕不會因為這家夥的挑釁，就開口反駁說裏面只有他要求陳景桓做的章魚小香腸而已。
絕不！
蘇承燁帶著好不容易求來的愛妻便當踏上接男朋友回家的路程，期間偶爾會沒忍住幾枚傻笑，在因紅燈停下時勉強收拾起笑臉避免嚇到隔壁的駕駛。
一抵達陳景桓上班的地方，蘇承燁正打算拿出手機打電話時，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門便被推開。
陳景桓站在門邊，朝他招招手，「進來吧。」
蘇承燁放好安全帽後，開開心心地跟在對方身後走進辦公室。
「我學長要請大家吃午餐，你介意跟大家一起吃午餐嗎？」
蘇承燁搖搖頭，想了想後又補充：「但章魚是我的。」
陳景桓楞了下才反應過來，「當然是你的，有人搶的話就用桌上的代針筆戳他。」
「要是你學長搶的話怎麽辦？」蘇承燁看著眼前那位雙手大張還笑容滿面朝他走過來的公司老板，低聲詢問男友，「也戳嗎？」
「那就多戳兩下算是幫我報仇了，」陳景桓笑道，接著伸出右手攔住自家學長想給別人男友一記擁抱的蠢行為，「左宣翊，你訂的飲料還沒來對吧？」
「對啊，」左宣翊笑得很燦爛，「別顧左右而言他，你的小男友成年沒啊？早上那點這是我男友也是我室友的介紹根本不算介紹啊！」
「他成年了，」陳景桓拍開學長意圖跟蘇承燁握手的右手，「別拿你跟客戶套交情假熱絡那套搭訕他，正常一點。」
左宣翊咳了咳，下一秒站得直挺挺，表情凝重地朝蘇承燁伸出手，「重新跟您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左……」
「學長，中庸之道你懂不懂？」
「你很麻煩！」左宣翊朝學弟發出「嘖」的一聲後，猛地往蘇承燁肩膀上用力一搧，突如其來的一掌讓蘇承燁差點站不穩，「我姓左，宣布的宣，立羽翊，你男朋友的學長。職業如你所見，如果你家需要重新裝潢、庭園造景……」
「找我就好了。」陳景桓毫不客氣地接了話。「既然你訂的飲料還沒來，就讓承燁補訂，說好見者有份。」
蘇承燁突然聽見陳景桓喊自己的名字，而且是沒加上姓氏的。他有些不是很習慣地抿起嘴紅了臉，腦子裏滿是之後自己要怎麽稱呼陳景桓的這件事。光是想，他就覺得心情太好。
左宣翊嘖嘖兩聲，說：「蘇小弟你要喝什麽？」
陳景桓靠近蘇承燁那側，不算小聲地提醒：「盡量點，沒有人在跟他客氣的。」
「奶茶，謝謝。」蘇承燁謹慎地挑了個不會特別貴的飲品，看著左宣翊一點也不像個老板地領命去跟總機小姐報告還要補訂飲料。「你學長真隨和。」
「也很隨便，」陳景桓握住他的手，這讓蘇承燁忍不住傻傻地微笑著，「我們先去會議室等，反正這裏也沒我們的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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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走向跟他預料中的有些不同，至少，跟上次他與陳景桓一起出來買菜的過往很不同。
上一次，陳景桓動作利落不多話，偶爾吐槽他對食材新鮮度的認知，最後在夕陽餘暉中散步回家。
這次不過買到第三攤，就出現了讓他大腦快要過熱當機的對話。
第三攤是豬肉攤，手上拎著兩大袋青菜的蘇承燁本來還在四處張望找尋有賣酸白菜的店家，沒想到豬肉攤老板一邊剁肉一邊問了「今天要買這麽多喔？是女朋友要來嗎？」
蘇承燁那時還在想「哈哈哈什麽女朋友，我就是那個負責吃的」，沒想到陳景桓下一秒居然回了句「嗯」，一個單音節就讓蘇承燁猛然轉頭看向室友。
豬肉攤老板接著大笑說：「對嘛，我看你這麽常來買菜還自己煮，肯定能拐個好老婆的！男人負責煮飯一點也不丟臉啊，娶個好老婆的話什麽都值了！」
蘇承燁吞了口口水，萬分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離自己至少五百公尺的氣爆炸傷腦子，才會看見陳景桓朝老板點點頭，還回了句「是啊」。
蘇承燁暗想：難道陳景桓真的有個女朋友？
不，不可能，陳景桓要是有女朋友不可能藏得這麽好，連他都不知道也太扯了。
蘇承燁在心中否決了這個可能性，他握緊手中的提袋，不敢漏掉一句地仔細聽著。
肉攤老板又說：「是說每次都是你來買菜，哪時帶女朋友給阿伯看一下？阿伯看人很準的！」
上次完全沒跟老板進行私人生活對談的陳景桓這次突然回了話，而這讓蘇承燁簡直快嚇死。
「他很好，成績好人品也好，不過我們還沒在一起，我算是暗戀對方。」
蘇承燁忍不住張大嘴，在腦海中過濾可能的人選……屁咧人選！來找過陳景桓的就只有那位姓左的家夥，那家夥絕對不算是人品好，頂多是笑話好笑！
而陳景桓還繼續說著，內容大概是對方很體貼、笑起來很可愛，吃東西的樣子特別可愛。
蘇承燁盯著室友微紅的側臉，心中警鈴大作，吵雜的噪音把陳景桓後面說的話全蓋掉了。
描述著對方的陳景桓看起來超喜歡那個人的。
在陳景桓買酸白菜時，蘇承燁還有些回不了神。
他其實是有計劃的，等自己畢業後領到第一份薪水，除了要給爸媽之外還要請陳景桓吃飯。
到那一天，不管自己有沒有勇氣說出口，都要告白。
畢竟，一個屁孩向社會人士說我愛你怎麽看都像會被打槍，尤其他們還是同性。至少，蘇承燁想，要讓自己夠好，再來告白也比較有勝算。
但……
蘇承燁偷偷瞄了一眼身邊的陳景桓，回想了下剛剛對方說的話。
雖然機率有點小，雖然這樣想有點像在臉上貼金，但反正是在自己腦海裏想想不犯法也不丟臉。
有沒有可能，除去網友、同學、案主跟左宣翊這幾個可能性，陳景桓說的對象其實是室友。
也就是他本人？
蘇承燁抽回視線，想了下自己吃飯的樣子……
完蛋，好像跟可愛完全扯不上邊。
「你要買飲料回去嗎？」渾然不覺室友內心戲多到滿出來似的陳景桓指著附近超商說：「要就順路買回去。」
「不，不用沒關系，」蘇承燁想起自己上次喝蘋果西打還打嗝的蠢樣，連忙搖頭拒絕，「我也，呃，喝茶就好。聽說吃火鍋配茶喝去油解膩！」
陳景桓轉過頭看著他，蘇承燁心虛地移開視線盯住地上螞蟻，接著又說：「還是你想喝我們也可以去買……」
陳景桓笑道：「帶兩罐回去吧。」
蘇承燁跟在對方身後，邊走邊想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陳景桓這麽反常？為什麽陳景桓心情好像很好？為什麽陳景桓居然在他面前解扣子？雖然他希望這種事情常發生但這有點反常。為什麽不喝氣泡飲料的陳景桓居然主動提起要買？
……好啦陳景桓主動買回來並不奇怪，畢竟氣泡飲料在家裏算是消耗品。
蘇承燁甩甩腦袋，刪掉幾個可能性後，想起陳景桓今天一早就去公司，而在公司發生什麽事情陳景桓絕口沒提過。
今早出門前的陳景桓還好好的，昨天睡覺前的陳景桓也沒對任何人表現出深情款款的樣子。
蘇承燁站在超商一隅，看著陳景桓走向冷飲櫃的背影，很不甘願地得到一個結論：八成是今天陳景桓在公司遇到了什麽事情……或者今天在公司有人跟他告白還成功了。
「靠……不是吧。」蘇承燁絕望地張大嘴，回想起肉攤老板那句「女朋友要來」，難道陳景桓跟對方今天約了一起吃晚餐？
不不不，他無法接受這種事。
蘇承燁快步走到結帳櫃臺前，擋住準備要結帳的陳景桓。「我……」
「嗯？」
「我，我……」蘇承燁看看對方，再看看桌上的雪碧，低下頭說：「我今天比較想喝別的，你有約其它想喝雪碧的人來家裏吃飯嗎？沒有的話我想換飲料。」
陳景桓遲疑了兩秒左右，低聲道：「只有我們。」
蘇承燁點點頭，安心地拿走飲料前往冷藏櫃，走到一半他才驚覺對方回答了什麽。
等結了帳，兩手抱滿食物飲料甚至還有衛生紙的蘇承燁緊跟在陳景桓身後，等兩人拐進巷弄裏，他才深吸口氣後問：「你覺得我人品怎麽樣？」
「哪方面？」
「各方面。」
陳景桓放慢腳步像在思考，蘇承燁也不說話，就靜靜跟著走。
「目前看起來比我好一些。不過有一說人品要在牌桌看，要確實求證的話我們可能得打場麻將或撲克牌。」
蘇承燁抽了下嘴角，怎麽也沒想到對方居然來場思考後認真回答，最後還要求證。「那，吃相呢？」
「哦，」陳景桓搖搖頭，「有點傻，你上次把可樂噴進蒸蛋裏的事我會記得一輩子。」
……那就是跟可愛不沾邊了。
蘇承燁勉強擠出笑，在心中安慰自己至少沒直接說「我喜歡你那你喜不喜歡我」，要是問了大概連室友也沒得做。
他以為陳景桓多少對他是有好感的，結果只是自作多情。
蘇承燁低著頭悶悶往前走，直到突然撞上停下步伐的陳景桓。「怎麽了？」
「你成績好這點無庸置疑，吃相是傻了點但挺可愛，至於人品，」陳景桓看起來像在憋笑，「我只是在提議可以找一天玩場二十一點，不要一個埋頭念書另一個拚命畫圖，你人品好這件事情不用證明。」
「那……那，」蘇承燁咽下一口口水，覺得自己緊張程度直逼等待實驗結果的最後一秒，「你的意思是，你那個，」
「深呼吸，蘇小弟弟，你要是灑了我的酸白菜讓我吃不到白肉鍋，你的人品就是零分了。」
蘇承燁抱緊懷中食材，死死盯著陳景桓臉上的微笑。
「我的確是喜歡你，本來是打算等你畢業了再跟你說，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陳景桓欲言又止了一會，但反正蘇承燁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比較好，兩人就這麽互看傻笑了一陣子。
「我知道你依賴我，如同我離不開你。只是我拿不準你是把我當哥哥看還是……跟我一樣。」陳景桓想了一下又說：「就像你睡在我房裏時，我得去浴室沖冷水才能睡，而你卻睡到把我當抱枕抱還流口水。」
「我……」我也很懊悔怎麽會睡得這麽死啊！蘇承燁張著嘴，一下子不知道怎麽告訴對方自己心中的憤恨。
「你？」
蘇承燁很希望自己能像平日報告時那般冷靜有邏輯，自信且有把握，但他確信自己現在看起來超矬。
他絞盡腦汁，只想到一件事情能證明自己跟陳景桓是一樣的。
「我房間墻上的元素周期表拼圖後面有一張你的照片，從你FB上抓下來的，你上次跟朋友去游泳時被拍下來的那張，」蘇承燁低頭瞪著那一包酸白菜，覺得自己連耳根都紅了，「我，我第一次看到那張照片時就□□了，過幾天還夢到……反正，我跟你是一樣的！真的！」
陳景桓眨了眨眼，一句話也沒說地看著他。
蘇承燁緊張地在腦海中挖掘信息，想再找出例子左證，但最終他還是失敗了。
當陳景桓低下頭，在他嘴邊輕輕吻了一記時，蘇承燁只能仰起頭，拋下腦中亂糟糟的搜尋行為，義無反顧地親上陳景桓的唇角。
他想，這才是真正足以證明自己愛情的例子。
※
兩人回到家後，陳景桓讓蘇承燁把飲料放進冰箱裏，在發現對方陪著他從洗米到按下電飯鍋開關，看似不願意離開廚房時嘆了口氣，「你打算在這邊學怎麽煮火鍋？」
蘇承燁搖搖頭，又點點頭，「可以順便學。」
「下次吧，你在這邊會影響到我們吃晚餐的時間，」陳景桓將酸白菜平鋪在砧板上，拿起菜刀時又說：「如果你很想幫忙，可以等改天。」
「為什麽？」
「因為我今天還沒吃東西，」陳景桓笑道：「你等等會誤以為我是個暴躁的老師，但我只是肚子太餓。」
蘇承燁看起來想抗議，但最終他還是妥協並離開廚房。
陳景桓把酸白菜底部較厚的部位切成薄片，再與葉片處一起切成細絲，然後下鍋炒香，盛起。
接著將水煮滾，放進自制的雞湯塊。等待雞湯塊溶解的時間裏把食材擺進砂鍋裏，最後將雞湯倒進砂鍋，蓋好後以中火燜煮。
如果時間足夠，他其實該一早出門買，等蛤蠣吐沙時順便調醬。
陳景桓將豆腐乳放進碗裏，加一小匙糖、香油與芝麻醬，攪拌到一半時突然聽見蘇承燁喊了句「靠」。
他放下碗，有些緊張地走進蘇承燁房裏，卻不見人影。「欸你人在哪？」
「我在陽臺……對不起我本來想幫你收衣服，結果掉了一件在地上……」蘇承燁的聲音聽起來相當難過，但陳景桓卻松了口氣。
「重洗就好了，」陳景桓還沒移動到陽臺，就看見蘇承燁踢開門，抱著一堆衣服走向他。「反正是洗衣機洗。」
蘇承燁搖搖頭，「我本來想……」
「嗯？」
「就是，」蘇承燁稍稍舉高了捧著衣服的手，遮住微紅的臉頰，「我聽說情侶住一起會分工合作之類，剛剛查ｇｏｏｇｌｅ查到的。」
陳景桓楞了下，過幾秒才意識到蘇承燁是在討好他。「謝謝。」
「幹嘛謝，我還把衣服掉地上了，」蘇承燁似乎很在意那個失誤，說這話的當下又轉頭看向陽臺，「等等我就幫你重洗。」
「只有一件，改天一起洗就好，」陳景桓轉念一想，又說：「如果你不在意的話，我下次洗衣服時就把你的一起洗了，省得你一下子沒內褲一下子沒襪子的。」
「這，這太麻煩你了吧……」蘇承燁吐吐舌頭，臉上紅暈更甚。
「舉手之勞，」陳景桓拍拍對方腦袋瓜後往廚房走，「你把衣服放好後洗個手，等一下就可以吃飯了。」
「這麽快？」
陳景桓提高音量道：「只是火鍋而已。」
過了一會，蘇承燁腳步沈重地踏進廚房，悲憤承認他真的不會折衣服。
「所以你之前都怎麽處理衣服？」
「用衣架吊起來放進衣櫃裏，反正我只有幾件，」蘇承燁垮著肩，「我打開你衣櫃才發現你折好好的。」
「折衣服跟做飯是一樣的，」陳景桓戴上手套後掀開鍋蓋，冒出的香氣讓蘇承燁大喊天啊我好餓，「我需要一些有固定步驟的事情來轉換心情，不然每天面對那些圖，久而久之可能會成為有暴力傾向的室友。」
「或男朋友。」
「是。」陳景桓笑道：「麻煩你把砂鍋移到飯廳，鍋夾在你後面。」
陳景桓偷偷看著蘇承燁動作利落放好砂鍋，這才動作緩慢捧著內鍋與肉片盤走進飯廳，在指使對方去拿碗筷後調侃道：「動作很穩嘛，以後夾砂鍋的艱巨任務就交給你了。」
「有坩鍋夾的話我能更順手，雖然這砂鍋有點大。」
「嗯？」
「用來夾坩鍋的夾子……對不起，這解釋就是句廢話我知道，」蘇承燁替他拉開椅子後站在旁邊等著他，「我幫你盛飯？」
「謝謝。」陳景桓坐下後看著對方忙得不亦樂乎，連被鍋子燙到也傻笑著甩手，他在接過蘇承燁遞來的碗後忍不住道：「我沒想到你會這麽開心。」
「我也沒想到你會跟我交往，」蘇承燁替自己盛好飯，帶著一臉笑意坐下，「雖然我完全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挑今天跟我說這件事，但我感激今天每一件事情，」
蘇承燁停了下，又補充：「包括張誠逼我通報環安衛，可是他在旁邊打電話跟他室友還有他弟報平安這件事。」
「那你會想知道原因嗎？」
「理論上來說我應該來個大膽的假設，」蘇承燁搖搖頭，「不過當事人在這邊的話我問你就好了對吧？」
陳景桓本就不打算為難對方，他看著對方好好坐在自己對面微笑的模樣，輕聲道：「我看到氣爆的簡訊時，突然意識到你在一個挺危險的環境上課。」
「你怕我出意外？」蘇承燁看起來不怎麽理解這個理由，他又說：「早知道我就告訴你之前學弟做實驗時把桌子當柴燒了，幸好大家都會用滅火器，不然災情一定超慘重。」
陳景桓有些哭笑不得，「說不定你早點講，我真的就會向你坦承我喜歡你這件事。」
「真假？」蘇承燁閉上眼，懊悔似的發出奇怪聲音。
陳景桓正準備繼續說時，蘇承燁卻先開了口。
「我沒想到……我本來打算等到我畢業，領到薪水後請你吃飯時跟你告白。我覺得，你可能會覺得我只是個學生，年紀又小，什麽都不懂只會念書。總之……我希望自己夠好，這樣告白比較有勝算，在那之前我只要霸占室友這個位置，確保你沒有其它對象就好。」
陳景桓靜靜聽著對方掏小酢蹺的告白，雖然覺得自己有點狡猾，但……他可是兩人之間出了社會的那個渾球，狡猾一點也是正常的。
「我想在你面前保持能獨當一面的樣子，你知道，那看起來比較帥，雖然我老是忘記洗衣服還老是睡過頭看起來很蠢……不過，實驗意外這種事情當然不能讓你聽見，早知道……早知道……」
陳景桓放下筷子，輕輕握住對方掐緊湯匙的手，然後有些想笑又有些感動地看見蘇承燁立刻放下湯匙，孩子氣地反手握住他。
「其實也沒有很晚，我們只浪費了幾年時間。」
「可是……」
「如果我們要一起走一輩子的話，這幾年也就十分之一左右而已吧。」
蘇承燁紅著臉，用力點了點頭。
※
在偷看了足足三小時後，張誠敢對著昨天好不容易才搶到的演唱會票發誓，蘇承燁絕對被外星人抓走改造過腦子了。
蘇承燁一直是很專註於學業的人，不管是上課還是做研究，他都不會因其它事情分心──只要他有起床上課的話。
不管是外面有人打架、前面有人調情或者手機在拼命震動。
但光是今天早上，蘇承燁不僅把手機放在桌上，還查看了手機四次，其中有一次甚至扁了扁嘴。
天啊地啊耶穌基督媽祖娘娘啊，蘇承燁看ｐａｐｅｒ的時候分心耶，簡直看到鬼了。
張誠關掉用以掩護自己偷看蘇承燁的日劇，在確保蘇承燁拿著手機時開口問：「你在看什麽？」
「實驗數據。」
張誠瞇起眼，覺得自己被對方當成白癡，「你拿著手機然後跟我說你在看實驗數據？」
蘇承燁這會像是終於註意到同學存在般擡起頭，「我以為你在看日劇。」
所以你才以為不會被發現，然後超失常地做出類似思春的行為嗎？張誠沒把腦子裏的猜測問出口，只道：「你今天心情很好喔？」
「是啊。」
張誠呵呵笑了兩聲，隨口問：「難道是你室友跟你告白啊？」
沒想到蘇承燁點了點頭，說原來他們兩情相悅之餘還笑得跟聯誼節目上討人厭的新情侶一樣。張誠擡手遮住雙眼，「我還沒準備墨鏡，你先不要講。」
蘇承燁沒繼續說，安靜地又做起自己的事情，包括偶爾看手機這件事。
張誠不用問也知道同學在等誰的訊息或電話，但他就是無法制止想八卦的小心肝，在兩人沈默將近半小時後又開了口。
「所以你們做了嗎？」
蘇承燁擡起頭，眼神迷茫。張誠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是說，我以為剛開始交往的人會恨不得黏在一起。氣爆完後實驗課全停了，你今天又沒課，幹嘛不在家？」
蘇承燁聳聳肩，「他出門了，說是公司有事。」
「所以你就來這邊吹冷氣了。」張誠搖搖頭，不管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像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跟上班族交往就是會為了工作退讓的，嘖嘖。」
蘇承燁看起來一點也不在乎，他甚至露出有一些些靦腆的微笑，讓張誠覺得胃痛了起來，「我順便載他去上班了，他還跟他學長啦同事啦介紹我。」
「停，你再這樣炫耀下去我絕對會朝你潑王水，就算瞎了我也能配出來啊我告訴你！」張誠擡手制止對方繼續刺激他，撇撇嘴又說：「除非你分我愛妻便當，我就聽你炫耀。」
「想都別想。」蘇承燁瞇眼瞪了對方一記。
「幹嘛這樣，一口而已，」張誠憋著笑，看似認真地捉弄同學，「他今天有幫你準備午餐嗎？有吧？」
「有是有……但跟你沒關系。」
「真小氣。是說，你男朋友真不會做人，一般來說追求甲的話會連甲的朋友一起討好吧！」張誠半真半假地抱怨，好奇對方會相信多少。
蘇承燁皺了皺眉，說：「為什麽要討好你？我喜歡他比你喜不喜歡他來的重要吧？」
張誠一時語塞，只能張著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
就在張誠覺得兩人之間安靜互看實在太尷尬時，蘇承燁的手機實時響起鈴聲。然後開始傻笑的蘇承燁理也不理他，開開心心地回起簡訊。
張誠扁了扁嘴，回到計算機前翻開前幾天才整理好的筆記，決定趁同學刺眼談戀愛時多念點書。說不定今年能輪他拿到獎學金，那就能換間宿舍換個會做便當的室友！
因此，當蘇承燁總共回覆了五六次簡訊後，一擡起頭就看見張誠正苦著臉看書。
蘇承燁本想告訴對方，剛剛在簡訊裏自己表明張誠很想分食便當，陳景桓說那找張誠來家裏一起吃個火鍋吧。
既然對方在認真看書，那只好改天再說，念書比較重要。
蘇承燁收好手機，輕手輕腳地收好桌上資料，整理完畢後背起包包往外走。
「餵！你便當還沒吃！」
「……你不是在看書嗎？」
張誠搖搖頭，「剛看完實驗方法。你要回去了？」
「陳景桓說本來要來的人放他鴿子，所以他要回家了，問我晚餐想吃什麽。我……」
「等等，」張誠兩手舉高作投降狀，「我沒有要你交代發生什麽事情，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要回家了。」
「是。」
「那便當呢？」張誠手指一點，指向蘇承燁的背包。
「帶回家吃啊，」蘇承燁不自覺地護住包包，「你想都別想。」
張誠咬牙切齒，雖然表情看起來說是兇狠還比較像想拉肚子般扭曲，但其意圖不容忽視。蘇承燁鄭重地再次搖頭，表示自己絕不會放下便當。
沒想到張誠突然發出哼哼哼的笑聲，然後笑得一臉「老子抓到你作弊啦」的樣子。
蘇承燁皺起眉，正打算離開時，張誠開口喊住他。
「蘇承燁，」張誠笑瞇了眼，「便當不能讓的原因，該不會是裏面有海苔剪出來的愛心，或西紅柿醬寫出來的我愛你吧？」
蘇承燁安靜了兩秒，轉身離開研究室，頭也沒回。關門前，他還聽見張誠狂笑的噪音，聲聲刺耳。
但他絕不會因為這家夥的挑釁，就開口反駁說裏面只有他要求陳景桓做的章魚小香腸而已。
絕不！
蘇承燁帶著好不容易求來的愛妻便當踏上接男朋友回家的路程，期間偶爾會沒忍住幾枚傻笑，在因紅燈停下時勉強收拾起笑臉避免嚇到隔壁的駕駛。
一抵達陳景桓上班的地方，蘇承燁正打算拿出手機打電話時，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門便被推開。
陳景桓站在門邊，朝他招招手，「進來吧。」
蘇承燁放好安全帽後，開開心心地跟在對方身後走進辦公室。
「我學長要請大家吃午餐，你介意跟大家一起吃午餐嗎？」
蘇承燁搖搖頭，想了想後又補充：「但章魚是我的。」
陳景桓楞了下才反應過來，「當然是你的，有人搶的話就用桌上的代針筆戳他。」
「要是你學長搶的話怎麽辦？」蘇承燁看著眼前那位雙手大張還笑容滿面朝他走過來的公司老板，低聲詢問男友，「也戳嗎？」
「那就多戳兩下算是幫我報仇了，」陳景桓笑道，接著伸出右手攔住自家學長想給別人男友一記擁抱的蠢行為，「左宣翊，你訂的飲料還沒來對吧？」
「對啊，」左宣翊笑得很燦爛，「別顧左右而言他，你的小男友成年沒啊？早上那點這是我男友也是我室友的介紹根本不算介紹啊！」
「他成年了，」陳景桓拍開學長意圖跟蘇承燁握手的右手，「別拿你跟客戶套交情假熱絡那套搭訕他，正常一點。」
左宣翊咳了咳，下一秒站得直挺挺，表情凝重地朝蘇承燁伸出手，「重新跟您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左……」
「學長，中庸之道你懂不懂？」
「你很麻煩！」左宣翊朝學弟發出「嘖」的一聲後，猛地往蘇承燁肩膀上用力一搧，突如其來的一掌讓蘇承燁差點站不穩，「我姓左，宣布的宣，立羽翊，你男朋友的學長。職業如你所見，如果你家需要重新裝潢、庭園造景……」
「找我就好了。」陳景桓毫不客氣地接了話。「既然你訂的飲料還沒來，就讓承燁補訂，說好見者有份。」
蘇承燁突然聽見陳景桓喊自己的名字，而且是沒加上姓氏的。他有些不是很習慣地抿起嘴紅了臉，腦子裏滿是之後自己要怎麽稱呼陳景桓的這件事。光是想，他就覺得心情太好。
左宣翊嘖嘖兩聲，說：「蘇小弟你要喝什麽？」
陳景桓靠近蘇承燁那側，不算小聲地提醒：「盡量點，沒有人在跟他客氣的。」
「奶茶，謝謝。」蘇承燁謹慎地挑了個不會特別貴的飲品，看著左宣翊一點也不像個老板地領命去跟總機小姐報告還要補訂飲料。「你學長真隨和。」
「也很隨便，」陳景桓握住他的手，這讓蘇承燁忍不住傻傻地微笑著，「我們先去會議室等，反正這裏也沒我們的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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