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第 2 章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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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明白,時光會沖淡一切,我的Sisyphus。”

——

加德納教血族們發展族人,血族人奉他為‘大祭司’,把他視作血族的希望,就好比人類信仰著太陽一樣,血族將他奉為暗夜之月。

在他的策劃下,血族出現了遠遠強於二代吸血鬼的第三代。還發現能力越強的血族,他的血液就越能使人強大。

於是他把和他關系較近的Enoch和Erickson還有一些服從他的三代血族扶持上了親王的位置;當然,條件是這些親王給予加德納他們的血液。

加德納將那十二位親王的血液混合起來,令人驚奇的是,加德納從來沒有自己享用那些血液,而是將它們放到了櫃子頂部,很少再打開。

Sisyphus還發現,加德納除了有時夜晚同Enoch和Erickson出去走走以外,他幾乎從不離開冰窖——吸血鬼的奇特體質給了他極大的便利。

而真正占用加德納的房間以及吸血鬼們給他準備的棺材的,正是他的名義上的侄子,Sisyphus。Sisyphus又發現,加德納幾乎從來不肯飲用人血,而且從不躺進棺材裏;吸血鬼不需要休息,只是因為白天有太陽,才躲在棺材裏。

直到有一天,Sisyphus在加德納與Enoch和Erickson出去時,走進冰窖,看到了加德納的筆記,才在一片驚愕中,解開了那些謎題......

他飛速地合上了筆記,跑了出去,尋找加德納他們。

此時,Enoch、Erickson、加德納和Sisyphus來到了已經許久無人的尼克家。

Sisyphus頗有感觸地望著這親切又陌生的四周,卻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加德納已經開始動身打掃這屋子。

他不是有什麽異能麽?直接使著小法術不就行了,為什麽偏偏要親自打掃呢?

Erickson看到一旁的鋼琴,愉快地讚嘆道:“這地方真是不錯,有鋼琴耶!這裏有誰會彈鋼琴嗎?”

加德納似乎並不想給Erickson這個顯示自己音樂才華的機會,徑直走向鋼琴,奏了一曲。

那擁有著一種詭異美的琴聲流淌著,使得四周顯得寂靜無聲。

待一曲完畢,Erickson第一個起來為他鼓掌。

“嘿,彈的真不錯!”

“不過,我只會彈這一首。”加德納笑了笑。看著Erickson疑惑地目光,他解答道:“之前在一個人類的貴族晚宴上,你為了取得一位貴婦人的‘芳心’,在大廳裏為她獻奏了一曲,應該是你自創的曲子。當時,你的音樂才華使我十分驚訝,我覺那曲子得很不錯,便記了下來。”

“哦,呃,謝謝你的讚美。”Erickson有禮地回答。“不過,等一下,你只聽了一遍?”

“是的。”

Erickson和Sisyphus或許就是在那時意識到了,他們的這位夥伴也是異常地聰明。

“的確很好聽,它叫什麽名字?”Enoch笑著問道。

“咳咳。”Erickson得意地清了清嗓子,說道:“我愛血,我愛月,我愛夜晚。所以,今天我在這裏隆重地稱它為——《血月之夜》!”

又過了一段時間,加德納通過多次實驗,證明了自己之前的推論是正確的以後,將Sisyphus叫到了自己身邊。

“血族親王,一家之長,掌握家族大權,擁有極其恐怖的實力,即便是一個伯爵,只要他繼承了傳承之力,都能夠在瞬間提升到親王級的實力。每個家族傳承之力的大小不同,但之間相差不大。如果這個人繼承了來源不同的傳承之力,他便會成為這黑暗世界無上的王者。——而這位繼承了數位親王的傳承之力的黑暗之子,我的Sisyphus,只能是你。”加德納看著Sisyphus,又指了指放在櫃子頂部的那一排瓶子。

Sisyphus不明白為什麽加德納要給予他這樣的厚待。他一直認為他之所以會成為骯臟的、墮落的吸血鬼是因為加德納莫名其妙地出現。

從此,Sisyphus在厭惡、抵觸這個‘叔叔’的同時,也留下了許多關於他的疑問。(後來他將加德納囚禁後問起了這個問題,加德納在一片醉意中回答了‘責任與牽掛’之類的話。)

加德納給他使用了所有裝有親王瓶子裏的血液融合在一起的一小瓶,並將剩下的親王血液倒進了花園裏澆了白玫瑰。白玫瑰由此變成了嬌艷的紅玫瑰,只因多了幾分血色,純潔變成了誘惑。

‘這該死的鬼地方!’Sisyphus在內心咒罵的同時,感受到了生生不息的力量正在湧向自己,他感覺到了自身的強大。他看了一眼鏡子,發現自己的頭發變成了銀灰色。

“這,是怎麽回事?”Sisyphus問向加德納。

加德納打量了他一眼,說道:“這可能是能量太強了的緣故。人類中的一些營養補充較為充分的的孩子也會有這種現象。”

“這,看起來像什麽?這,這——”Sisyphus對自己的銀發表示不知所措。他,他明明還那麽年輕。他本可以平平安安、幸福地度過這一生...人們的唾罵、親人的拋棄、同伴的冷漠和來自黑暗世界的血族們的欺壓加劇了他扭曲的恨意,使得他認為,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叫‘加德納’的,該死的男人!

“很不錯,Sisyphus。”加德納輕飄飄地安慰了一句。緊接著,Sisyphus感覺到了什麽,加德納明明沒有動口,他卻聽見了一句話:“你就像是天使。”

Sisyphus知道自己掌握了來自Enoch的血液的某種能力——讀心術。後來的他,依靠讀心術讀透了所有的人,並將他們玩弄於股掌,但,他始終沒有讀透的,卻是離他最近的加德納。

這一句話,讓Sisyphus無意識地停止了心中的咒罵。在感謝加德納沒有讀心術所以不知道自己如此怨恨他的同時,Sisyphus竟然莫名地有點開心。這種感覺,他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有。

“加德納!”突然,一個人呼喚道。

加德納轉過身去,發現正是Erickson。

Sisyphus感到心臟驟地一凝,不自覺地退後了一小步。

“你知道你的這位好親戚幹了什麽好事嗎?”Erickson緊盯著Sisyphus,雙手握拳。“他可真是你的好親人啊!”

加德納看了神色慌張的Sisyphus一眼,眼神依舊平和如水。“沒事的。他便是犯下了天大的過錯,我也只會幫助他。”

Erickson聽了這句話以後,變得更加憤怒了。

即使損害你自身,都無所謂嗎?!

最終,他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向加德納吼了一句“你一定會後悔的!”便走了。

花園

“怎麽樣了,Erickson?”Enoch急切地問道。

“他根本不知道,他根本什麽都不知道!”Erickson罵道。“他那好親戚的那滔天的恨意,總有一天會使他自食惡果!”

“他那麽聰明,可能早就知道了,他只是裝作不知道而已。並且,他可能希望我們也不知道。”

“哈...不知道什麽?”Erickson瞪著Enoch。“不知道他那親戚正憑借著他的異能和出色的領導天賦醞釀一場戰爭,還是不知道我們其實只不過是他為他侄子鋪路的墊腳石?他是有多麽喜歡他那個好侄子,以至於他願意把他自己都搭進去?他簡直把他的侄子培養成了一個全能的神,我想即便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侄子有多麽恐怖的力量吧?現在的重點,是我們自己該怎麽做?阻止他,還是阻止他那個強大的侄子?”

“我們什麽都不做。”Enoch平靜地說道。

“什麽?什麽,等等,Enoch,為什麽?”

“如果那是他的抉擇,我會什麽都不做。順從他,順從時間陛下的旨意。”

Erickson不能理解。

“好吧,現在,Enoch,聽著,你並不是為了加德納而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你還記得嗎,你是怎麽出生的,你以前不是為了加德納而出生的,甚至也不是為我,而是你自己!”

“但是——”Enoch恍了恍神,將自己從出生伊始開始的事情大致在腦中瀏覽了一遍,一切都顯得平常無比,直到——他遇見了加德納。

“——現在是了。”Enoch輕輕地笑了笑。

Erickson險些被他這位最最忠誠可靠的朋友氣暈。

“Enoch,你知道嗎?你完了!從認識了加德納開始,You are done!”Erickson直視著Enoch,又轉身大步離開了花園。很快,遠遠地聽見了來自Erickson的聲音:“既然這樣,我們絕交吧。”

Enoch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又望向了天空中皎潔的月,呼出了一口氣。

此時,加德納走下古堡的樓梯。手指在冰涼的扶手上輕輕劃過。待他走入花園,擡眸見Enoch正站在月光之下,微微側身站著,溫柔地地看著白色的玫瑰。身影的孤獨與月光的襯托,使他看起來極為謙遜且富有古典美。時間將這一幕定格,加德納想要開口向他打招呼。但心中卻有一種悲涼的感覺,似是知道了些什麽,他想要留住Enoch的身影,想要讓時間忽然靜止在這一刻。但在他當年孤註一擲要所做的事,現在已經回不了頭了。

“今天的月色很美,不是嗎?”Enoch笑了,卻沒有看向加德納,而是伸出手觸碰那些花朵。

“嗯。”加德納應了一聲,細如蚊吶。

“加德納,能不能...能不能告訴我,陽光是什麽樣子的?”Enoch懇求道。

加德納沒來由感到眼眶一酸,卻難以落淚。啞著快要哭泣出來的嗓子,回答道:“陽光啊,罩在人的身上,會使人感到很舒服。會使你對自己所遇到的每一件事物都感到新奇、有趣起來,會讓你覺得每一天都是新的開始......總之,沐浴在陽光下,是種很奇妙的感受。”

“那麽,加德納。”Enoch打斷道:“我是否可以說,你就是我的陽光?”

“不好意思,你說什麽?”

“不,沒什麽。”Enoch搖了搖頭,終於看向加德納。“我們中其實有很多血族不想要做吸血鬼。我們也想感受陽光,可是陽光只眷顧人類。”

加德納閉了閉眼,裝作縷頭發,袖子輕輕拂過眼角的濕潤。

“你知道麽,我不曾想要做惡。我的祖先是吸血鬼,我自己自誕生之日便是吸血鬼。除了這條道路,我別無選擇。”

後來的無數個夢境,他又夢見了這個場景。加德納都催促著‘我知道,我知道!我明白,我都明白!不用再多說了,不要再愧疚什麽了,我們走吧,我們一起走吧!’他常常想要帶Enoch離開這要命的鬼地方,再研究出可以改變血族基因的藥品,讓他所認識的血族都遠離血液,遠離子夜,迎接陽光。然而,每次當他夢見自己身臨其境時,卻似被隔絕在了世界之外,他想要吶喊,想要哭泣,想要拉住Enoch的手,然後逃離;但是,月光下的那個溫柔的男子他聽不見,他仍然微笑著,看著白色的玫瑰。而加德納則被限制在樓梯上,心急如焚。

在現實裏,那夜,他還記得自己只回答了一個字:“嗯。”

血腥的死氣越來越濃了,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夜必將來臨,但沒人知道,這一夜來得如此之快。

憑借著被加德納培養出來的出色領導天賦,Sisyphus沒有令他‘失望’。

一個血月之夜。

第三代吸血鬼受到Sisyphus挑撥,認為他們的創造者——二代吸血鬼是骯臟的、愚蠢的、自私的代言人,他們背叛了自己的創造者,一起謀劃了一場血與月的演出。

演出開始前

“Erickson!”

在古堡內,氣質一如既往但表情略有些慌張的加德納沖了過去,拉住了Erickson的手。“我找了一個人,把他塑造成你的相貌來替代你,一會兒他們來了,你就躲到我布置的石像下面的暗道裏去!”加德納囑咐道。

“等等,你不是最仇視二代血族了麽,現在不正是如了你的願嗎?事到如今,我目前也抵抗不了那麽多三代。你只管自己逃好了,為什麽還要來救我?”

加德納搖了搖頭。“很抱歉,我不是一個很擅長說這種話的人,我說得這句話可能會使你酸掉大牙,但是恕我直言:對於我來說,你、Enoch與其他的血族是不同的。所以...我們不要再浪費時間去討論這些沒用的問題了,好麽?現在,你,告訴我,Enoch在哪裏?”

Erickson原本不屑的神色,統統被加德納的這一番話驅散了。提到Enoch,他的神情忽然難過起來。

“Enoch他...自從那天我們絕交以後,他便去找Sisyphus決鬥。他,現在可能已經死了。”

加德納沈默了片刻。

不過一會兒,忽然,他感覺到已經有人造訪,便匆忙打開了機關,讓Erickson跳了進去。

“Erickson,聽著,我知道在這個時候我們都必須振作起來。我...我現在可以麻痹自己——我不會感到悲傷。你沿著這條暗道一直走,能夠繞道古堡的後花園的石桌下。那個時候,你的右手邊伸手便可以觸到一個機關,按下去,你頭頂的石桌就會移開,你可以趁那時趕快逃跑!”

“我的老天,你可真是讓我驚訝!”Erickson說完,便不見了蹤影。

加德納迅速地關閉了機關。

等他剛轉過身,Sisyphus便出現在面前,使他心臟措不及防地一抽動。

“哦,Sisyphus,我倒是沒想到你會來得這麽早。”加德納淡定地微笑著,動作十分自然,絲毫看不出慌張。若不是與他日夜相伴了那麽久,恐怕Sisyphus也會被他那不緊不慢的樣子騙到。

“不,現在看來,你早就猜到了我會來得很早。”Sisyphus看了眼石像,勾了勾唇,沒有去理會此刻已經跑了的Erickson。

外面有不少血族的氣息越聚越濃,所有二代的、三代的血族即將到來。

感應到Erosion已經離開,加德納放松了起來,即使面對死亡,他也不那麽畏懼了。

他知道不過不了一會兒,所有在古堡的二代血族都會被殺掉。

事實上,他沒什麽放不下的了。

仇將報,親已逃。他感覺自己簡直是這‘血月之夜’最大的贏家——他忘了自己並沒有脫困和即將降臨在自己身上的厄運。

他本以為自己的生命會在這裏被Sisyphus親手了結,卻沒想到,Sisyphus拍了拍手,走進來兩個三代血族。

“帶走。”

“是,親王大人!”

在強悍的三代血族面前,加德納毫無反抗之力。他在感知到對方實力時,就放棄了無謂的掙紮,而是一如既往地、從容不迫地被那兩個三代血族帶走了。

那晚的月,的確是被二代血族的血液染紅的。有很多三代、四代血族事後都對此悔恨不已,但都迫於Sisyphus的威嚴,故之後便再無人提及那一夜。

而加德納則幸免於那場無數血族的噩夢,卻被帶到了之前古堡用來關一些人類的地方,也正是加德納用以做實驗的那些人類被關押的地方。

他聽見了開門的聲音,擡起了頭,剛想要自嘲地笑一笑,心想‘原來我也會有被關進來的一天’。卻發現自己即將‘入住’的鐵籠甚至比外面的房間還要大一些,裏面有一張他所趟過的最舒適的床,一些雕工精致的桌子櫃子,上面擺著蠟燭,地上還鋪著一層質地不錯的地毯。環境舒適奢靡到他幾乎忘了外面可能發生的一切。

沒等他回過神,便被人推了進去,自己的一只腳便被人銬上了鎖鏈,鎖鏈很長,盡頭深入地下。

直到很晚,Sisyphus回到了古堡,來到了這華麗的牢籠前。

Sisyphus對外界聲稱加德納已經逃離,要親自將加德納抓到並處置。但每當他回來,看到了加德納,卻總是下不了手。兩相掙紮之下,使他變得暴戾無比,性格陰晴定。

雖然加德納被困的這些年除了在床上休息的時間更多了以外,從來沒有表現出什麽不滿,但Sisyphus卻知道加德納始終不會喜歡這樣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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