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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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只剩下高臺上站著的六個本該施法的“道士”和葉孤城。

門口的兩個侍衛早已被其中一個用兩只飛鏢打中,氣絕身亡。

葉孤城不及阻止,怒道,“袖手懾天下,影在明暗間。蜀中唐門都不敢做的事,你們袖手幫就敢了?”

他的奪命鏢雖快,但快不過葉孤城的眼睛,江湖中各招各式都有可依,絕不會有出手了卻看不出門派的事情。袖手幫同樣是暗器起家,但論起江湖上的威望和勢力,遠遠不及唐門,更別提白雲城。

下首那人練多了暗器,人看起來竟也陰森森的,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他獰笑道,“閣下既然知道了,那便永遠也不用說出去了。”

白雲城勢力盤根錯節,在朝堂之上也有一席之地,若是讓天下人知道,葉孤城死在他面前,袖手幫必定灰飛煙滅,他們若是不知道,袖手幫將來定可在江湖上奪得一席之地!這是場沒有後路的豪賭,他敢玩,葉孤城也必須死!

正在此刻,為首一人忽然道了聲,且慢。

郝流選道士時做不得假,選出來了自然做得。最好的人皮面具,當然得用人的面皮來做。他慢慢的摘下了臉上戴的面具,竟然是南王!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南王意圖謀反而敗,當今聖上推行仁治,並未誅其九族,只將幾位主犯推上了斷頭臺,誰知這一時的善念不但沒有得到感激,反倒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南王謀劃已久,在朝堂上互有勾結的人雖然不多,但還是有幾個,從街上隨便抓個流浪漢偷天換日總還做得到,他的臂膀已被砍掉大半,世子已死,重新篡位難如登天,幹脆就把這筆賬算到了葉孤城的頭上。

葉孤城身為白雲城主與中土自然早有往來,當年南王要葉孤城出手相幫,就是因著他前朝後裔的身份,受恩南王不得不反。葉孤城的劍道便是誠於劍、不誠於人,他不必誠於當朝天子、更不必誠於區區一個南王,前朝的事本就不該今朝來算,何況南王挾恩以報,更為葉 孤城所不齒,轉手就將此事飛鴿傳書告知聖上,之後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要將他們一網打盡,順水推舟罷了。

南王道,“老朋友見面,難道我們不該敘敘舊?”他話裏藏刀,分明是想故意羞辱葉孤城。葉孤城能站在這裏的確出乎了他的意料,不過這也無大礙,手中沒有了三尺青峰的葉孤城根本不足為懼。

葉孤城豈會如他所願,道,“你我不是朋友,也無舊可敘。”

南王不怒反笑道,“你害了我兒的性命,我們怎麽不是朋友?不過我還真的沒有低估你,連名揚天下的小李飛刀都被這軟骨煙放倒了,你竟還能安然無恙。”

葉孤城的手中沒有劍,但他的傲骨不允許他軟下口氣,只道,“一縷輕煙罷了,何足畏懼?”

軟骨散是南王費盡心機給他們下的藥,他動手之前早就好好查探了一番這裏各個人的蹤跡,後來又命人出了大價錢要司空摘星把喬時月偷過來。司空摘星自然滿口答應,他能將人偷給他們,自然也能偷回來,平白要賺一大筆銀子,又有誰能說個不字?

當他問起來為什麽要這麽做的時候,買主卻只字不提。

偷王之王,司空摘星,價格高昂,童叟無欺。他最要命的缺點卻和好友陸小鳳一樣,比平常人多了許多好奇心,這下可急壞了他。

解決好奇心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知道事實,可怎麽知道呢?

他選擇了聽墻角。

南王早已將司空摘星這個為眾人所知的毛病摸了個透,故意設套給葉孤城和喬時月編了一通世仇,甚至都能追尋到一百年前,喬時月住在白雲城的原因也就變得耐人尋味,再加上幾分引導,他也就能猜到這個買主或許和喬時月有什麽千絲萬縷的聯系。

司空摘星是喬時月的朋友,這麽一來他自然會前往城主府將喬時月偷出來。

南王能出的起錢讓這麽多高手為他賣命,更別提買通一個城主府的下人。

這個下人既然能將六個道士全部換成自己的人,瞞天過海,再在司空摘星動手的時候弄出些亂子,讓他的偷成變成偷不成,自然也簡單的很。

劍靈之事讓司空摘星失了手,正中他們的下懷。

南王已在宴請司空摘星的米飯中下了藥,很多人都會註意他們的酒、他們的菜,卻很少會仔細到入口的米飯,他是眼睜睜的看著司空摘星把那碗米飯吃下去的,那藥不致命更不是毒,才會無色無味,只是在與黃表紙中必定含有的姜黃粉一起吸入的時候,會形成極其猛烈的迷煙,就是軟骨散。葉孤城的吃食都很謹慎,上了餐桌可就沒什麽必須小心的了,司空摘星與眾人一同吃飯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由此把毒傳給他們自是萬無一失。

他差一點就要成功了。

如此費勁心機卻被稱作一縷輕煙,南王沒道理不生氣,而發洩怒氣最好的辦法,就是殺戮!

他必須要盡全力忍著這樣做的沖動,並不是因為心存仁善,而是相信這麽個死法也太便宜了葉孤城。他害他身敗名裂、一無所有,他自然也要把這份痛苦成百上千倍的還給他。一身武藝是江湖人安神立命的根本,也是他們行走江湖的底氣。若是武功被廢掉了,葉孤城還會是葉孤城嗎?

他有些好奇,也有些想笑,是夙願終於達成的興奮!

南王的武功哪裏及得上葉孤城的一根手指?

他的手下卻是及得。

餘下四人瞬間上前將葉孤城圍住,他們四人全都穿著施法用的道袍,身形一動,袍子便跟著輕輕游浮,如同向東的流水,單看這份高絕的輕功,他們就絕非泛泛之輩。他們身形相似,手中的兵器卻大有不同,一人使刀,一人用棍,一人執判官筆,一人拿長鞭,本是八桿子打不著的武器,在他們手中卻契合的嚴絲合縫,猶如天羅地網般將葉孤城圍困在其中。

即使他們的臉上都帶著面具,也不妨葉孤城認出這是昆侖四魔。他們是一母同胞的四兄弟,各自的師門不同、兵刃不同,卻都能配合的無比默契,血濃於水的感應強過數年的練習,自六年前在武林中出現之後,便沒有一單做不成的生意,且都是認錢不認人的主兒,拿人錢財,替人滅口。

這無疑將葉孤城逼上了絕境!

用兩只手來對抗八只手實在太難,況且現在他的手中還沒有劍。

他那把烏鞘長劍已經被南王從喬時月的背上扯了下來,踩在腳下。

沒有武器的劍客和失去利爪的老鷹有什麽分別?

不過幾個回合,他的身上多出了好幾處傷口,皮肉向外翻扯,淌出鮮血。

喬時月已經閉上了眼睛,任誰都看得出來葉孤城此刻兇多吉少,而且他們每個人的之後都不言而喻,她的內心湧起了一種強烈的情感,若是她沒有在陰錯陽差之下返回這裏,現在葉孤城的劍還好好的綁在他自己的腰上,又哪會惹來這場禍事,甚至極可能讓大家都丟掉性命!

死生之外無大事,每個人都安安穩穩活著就是最大的幸事。

她盡了最大的努力想要活動自己的手指,提著劍沖入戰鬥!

卻連說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

躺在地上的每一個人都有這種期望,也都面臨著這種困境。

這片空地已變成了一處孤島。

袖手幫的石老大將每一個聞訊趕來的侍衛都擊退了下去,雙拳難敵四手,不長眼的暗器卻敵得,何況他的手裏還有一個分毫不能動的葉孤鴻,左手的袖劍已將他的脖子劃開了很深的口子。

司空摘星的臉上第一次出現愁容。

李尋歡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喬時月的終於發出了哭聲,那已經不算是哭聲了,更近似於哀嚎。

聲音同樣將葉孤城的目光吸引了過來,入眼的便是這幅畫面,前些日子還被他罰到去守大門的郝流倒在了血泊之中;金怡從小和他一起長大,陪著他照顧他,剛剛嫁作人婦三個月,也永遠止步在那扇月亮門之外;還有從來對他沒有好臉色的弟弟……

高手對決,容不得半刻分心。

不過一瞬,他的腰上和肩上又多了兩道傷。

寒風把樹上最後一片枯葉吹落下來,被葉孤城握在手中。

呼嘯而來的劍氣從枯葉中噴湧出來。

勝負已分。

真正的劍術高手飛花摘葉皆可為劍。

手中有了劍,他又是戰無不勝的葉孤城!

一役畢。

南王那迷藥說起來玄乎,實際上也不過是藥效過大罷了,第二、三天幾個人就全好了,除卻葉孤城和葉孤鴻兄弟倆被強制臥床休息外,餘下三個人都能跑能跳,沒什麽大礙。只有一點,半年內聞不得姜黃粉的味道。

令人欣喜的是,經過這一場劫難,喬時月終於能和劍分開。

葉孤城卻拿過那把劍道,“送給你。”

“送給我?”喬時月用手指了指自己,十分不敢相信,葉孤城什麽時候也學會了開玩笑?

葉孤城道,“你的劍術精進了不少,但佩劍太輕,這把雖然重些,但也有利於劍術的精進。”

喬時月見葉孤城如此認真,更加不敢接道,“這是你的劍,我怎能奪人所愛?不敢收。”

葉孤城看她一再推辭,只好把劍掛在了她的腰上,“習劍不應拘泥外物,誠於手中劍,更要誠於心中劍。我心中有劍,我的劍便是你的劍。”劍之生靈,故帶他走脫魔障,參悟劍道。

他的手在綁帶上系牢最後一個結,他記得當年他的師父向他授劍時就是這樣系的。

喬時月撫摸著劍穗,終於下定決心,撩袍跪下三叩首道,“師父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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