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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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彥臣表情有些玩世不恭的樣子,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心裏有多麽緊張,心弦繃的有多緊,他道:“近日有人向本官進獻了一幅畫,本官想邀請梓童兄一起鑒賞鑒賞,可好?”

畫?

大下午的無緣無故鑒什麽畫?

北明咬牙,不會就巧了吧唧是我昨天畫的那幅畫吧?

北明背後直冒冷汗,恭恭敬敬的回絕道:“陳大人,恕在下眼拙,實在是怕擾了大人雅興.......”

北明話還沒說完就被陳彥臣淡淡的打斷了:“你但說無妨,本官恕你無罪。”

陳彥臣不容置喙的把畫打開了,北明擡頭掃了一眼,不正好就是他昨晚畫的那幅瀾槐圖麽!

北明心裏一驚,低著頭臉皺成了個包子樣。

陳彥臣看他那樣子心裏有些好笑,他一步步緊逼:“北公子,可知這畫為誰人執筆?”

北明在他說出確鑿證據之前都是不可能招的,他裝傻道:“這......在下不知。”

陳彥臣道:“哦?這畫在你房間裏,你卻不知道麽?”

北明轉了轉腦子,面不改色的扯謊道:“啟稟大人,在下昨晚一直呆在友人房間,未曾回過自己房間,實在是不清楚為何會有這樣一幅畫出現。 ”

陳彥臣知道他在撒謊,昨晚他去他房間的時候,他不是躺在床上睡的正香麽?

但他也不能說出來,心道:為了和我撇清關系甚至不惜撒謊麽!本官偏不如你的願!

他臉色登時陰沈了下來,極輕極慢的說道:“本官何曾說過這畫是昨天晚上的了?”

北明反應也快,他耿著脖子道:“其他時間,在下也是從未見過這幅畫的。”

陳彥臣道:“可據本官所知,你應該去過這畫中之處,認得這參天槐樹吧?”

北明根本不知道“北明烊”到底去過這裏,只能硬著頭皮答道:“這......在下無甚印象了。”

“北公子及弱冠之時禮成的地方,竟也能一時忘得個一幹二凈麽?”

北明背後有些冷汗,心裏一驚,忙道:“是是......在下一時糊塗,竟忘記了。”

陳彥臣冷冷的笑了,聲音如冰泉破碎般攝人心魂,卻透露出一股冷意:“梓童老弟,你現今虛歲十九,及冠還在下月初三呢。”

北明腦中似炸起一座驚雷,他詐我?!

北明忘了,大梁平民百姓為了早日婚配多提前取字。可他才穿過來,根本不知道這具身體的年齡是多大,以為取字了便已是弱冠之年。

真是好一個請君入甕。

如此百般試探,步步緊逼,就是為了讓他自己親口承認!

北明內心憋屈不已。

陳彥臣像是在和他玩著什麽貓捉老鼠的游戲,陳彥臣是那個以捉弄他為樂的悠閑自得的貓,而他就是那個狼狽不堪,處處受人制擎的老鼠。

北明和他較上了勁,偏偏就要死鴨子嘴硬道:“可能是在下昨晚宿醉未醒,一時竟忘了今夕何夕。”

兩人互不相讓的對視著。

陳彥臣道:“北梓童,你從未踏足過瀾槐山莊,更不應該繪出此畫。既如此,本官只能想到一個解釋了。”

北明梗著脖子不說話。

陳彥臣薄唇輕啟,吐出來的話卻重如千鈞:“昨日李霏姑娘撿到這幅畫,說是高信公子給她的。看來是高公子去過此山莊,可未經允許便擅闖私人山莊,根據大梁律法,其罪當誅。”

北明渾身一震,不可置信的擡頭看向陳彥臣,他竟如此奸詐,拿自己好友相脅?

曾經那個善良溫柔的陳彥臣呢?如今這個工於心計,陰狠狡詐的威脅著他的人是誰?

他像是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了,北明咬牙脫口而出道:“無恥!”

陳彥臣聞言一楞,臉色變得蒼白,他雙眼漸漸泛紅道:“若是旁人如此羞辱本官,一萬次虎頭鍘都不足以相抵。北子期,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北明重重的喘著氣,聽他叫自己本名,知道自己早已被發現了,也所幸破罐子破摔道:“陳彥臣,你好大的官威啊?發現了不說在這逗著我好玩兒呢吧?”

陳彥臣眼圈紅紅的,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他道:“我若不逼你,你怕是永遠不會承認了。”

北明氣急:“是我永遠不承認?你是不是忘了上次我快被你掐死那次了?”

陳彥臣解釋道:“我那時......我那時以為是奸佞借你在我心中的地位趁機禍事,這幾年常常有之,我不得不防。”

北明說到這事就來氣,他怒道:“地位?!我在你心裏有何地位?當朝副查使對北家二公子恨之入骨,甚至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的故事,現在還有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的嗎?”

北明說到後面,聲音已有一絲哽咽:“你這樣讓我怎麽敢坦白?怎麽敢告訴你?你每次一見面就瞧不起我,恨不得要置我於死地.....我還以為....以為你恨死我了,再也不想見到我了。”

陳彥臣聽著北明的哽咽心如刀絞,他強忍心痛,勉力解釋道:“我不待見北明煬是因為之前……我們吵架那次的原因歸根結底就是因為他,可你爹要護著他,我顧及你爹才只能把他留在書院。至於那些勞什子恨之入骨的謠言......”

陳彥臣話還沒說完,北明的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陳彥臣心疼的整顆心都在顫,他過去輕輕吻住那滴淚,像是對待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他溫聲哄道:“若我不放話出去說我對你恨之入骨,子期,在你身隕之後我那發瘋發狂的模樣,就相當於把軟肋往政敵手裏送。你知道嗎?可即便這樣,現在也有越來越多的人知道真相了,所以我才會在你撿到玉佩的時候那麽生氣,是因為我以為自己險些中計了。”

北明聽到陳彥臣說自己“發瘋發狂”,心中頓時心疼不已,他去了現代之後的那幾年,陳彥臣是怎麽聽聞他的死訊過來的?

他設身處地的想一下,只覺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陳彥臣看著他撅著嘴,眼眶紅紅的可憐樣子,溫柔的拿紙巾給他擦幹凈眼淚鼻涕,北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彥臣……我不在的時候,你過得好嗎?”

“不好,”陳彥臣聲音嘶啞,他目光沈沈的道:“一點都不好,特別不好,非常不好。每天都像要死了一樣,所以北子期,你再也別想離開我。”

北明心疼的無以覆加,他從善如流的宣誓道:“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陳彥臣聽到這裏,卻不覆之前給他擦淚的溫柔,他陰惻惻的在北明耳邊一字一句的道:“你再敢離開我,我就飲一壺鴆酒自盡,讓整個北家給我陪葬。”

北明有些不習慣向來對他溫柔縱容著的陳彥臣也有如此霸道偏激的一面,他瞇眼道:“你變了好多,你還威脅我?”

陳彥臣語氣委屈,言辭卻霸道:“幾年前我求著你讓著你,你卻一意孤行,從未將我放在心上,我發現原來這招根本沒用,你永遠都只會將北家放在心裏,那就把你最重要的東西握在手裏就好了。這樣子,你才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北明埋怨道:“當年我離開你非我本願,我只是為了救你,你卻還如此威脅於我?”

陳彥臣道:“你本可以跳入馬車,和我一起留在岸上,或者及時跳下那匹瘋馬,可你並沒有,你根本就沒想過活下來,沒想過……我。”

北明急道:“當時情況危急,我沒想那麽多,只想著能讓你留下性命,那是我千鈞一發之時下意識做出的舉動,這也要怪我麽?”

陳彥臣理所當然的點頭道:“不然該怪誰?你不許輕視自己的生命,也不許隨意放棄,無論何時何地。”

北明覺得陳彥臣莫不是得了失心瘋了,他都被氣笑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再怎麽說我的命也是屬於我父母亦或是屬於我自己,我想如何處之就如何,這你也能管得著麽?”

陳彥臣不想再聽他說那些誅心之言,他忍無可忍的偏頭堵住了他的嘴。

北明毫無防備,被沖的向後倒去,又被陳彥臣攔腰抱進懷裏,陳彥臣如今二十有三,身材健美高大,比北明整整高了半個頭,北明被迫仰著頭承受這個吻。

這個吻根本算不上是親吻,簡直就是在洩憤,陳彥臣狠狠的貼著他的唇齒,像是恨不得要把他吃拆入腹。

北明心裏本來還憋屈著,知道他早已認出自己還揣著明白裝糊塗在這看好戲,這時候居然還二話不說就耍流氓?

北明心裏頓時火冒三丈,逮著陳彥臣的舌頭就死命咬了上去,陳彥臣痛的整個人一哆嗦,頓了頓,又像感覺不到疼似的接著重重的吻著。

一絲血腥氣蔓延在兩人口齒間。

北明氣急,用力去推搡他的肩膀,陳彥臣心神失意下一時不敵,竟被他搡開了。

北明心下不滿,他的記憶還停留在當年那個長身玉立的少年郎,十分不習慣如今這個咄咄逼人,霸道蠻橫不講理的高大男人。

他皺眉道:“你讓我一個人靜一會,別跟著我。”說完便揮手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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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明回到書院就直奔廚房,想去找李霏興師問罪。

結果李霏不在,北明問了李嫂才知道她中午就出發去京城采買了,得兩天後才回來。

北明十分氣悶,他一肚子的疑惑和質問梗在喉間不上不下,可現在人不在他也不能追到京城去,就只能暗自壓下,等著過兩日,等李霏回來了才好好盤問她。

次日清晨,北明正在把沾有汙漬的一根根毛筆放進水盆裏泡著,高信扭扭捏捏的跑過來告訴他,說明日是他的及冠生辰,想晚上邀請書院的下人們在堂廚吃飯。

北明挑眉:“咱們不是每天都在堂廚吃飯嗎?”遂招來高武夫的一頓“小拳拳”伺候。

北明知道他就是想提醒自己給他買生辰禮物,高信幼年失怙失恃,是吃百家飯長大的,生辰也只能邀請在書院共事的人一起慶賀。

北明心下生憐,打算中午親自去街上挑一挑 。

大梁國茂繁榮,朝廷支持經商,榕城街道寬闊無比,售賣魚花鳥蟲的販夫走卒穩穩的立在大道兩側,街邊的高樓茶閣鱗次櫛比,叫賣聲談笑聲混雜在一起,好不熱鬧。

北明路過街邊一家精巧發簪的小攤,高信的及冠之禮,需束發而冠,故束發冠應是早已備下了的。故給他送只發簪聊表裝飾也貌似不錯。

北明駐足,拿起小攤上一枚銀簪細細的看著。

此銀簪做工細致,有游絲羊脂玉做浮雕於上,成色上佳,北明滿意的勾起唇角。

簪子鋪的店家是一位大約三四十歲的婦人,她諂媚的沖北明笑道:“公子貌賽潘安,眼光也好,與這簪子定是極配的。”

北明聽聞,擡頭沖她輕扯嘴角,他在這簪子上發現了一處走線的小瑕疵,正猶豫著呢,只聽那婦人又道:“不如讓您身後那位玉面郎君來替公子做做決定?這一路上,他眼睛一直看著公子呢。”

那婦人手拿娟巾掩嘴偷笑,她在街邊看著,從北明上街伊始,這青年便默默跟了一路了。她久居情場,一眼便瞧出那俊美青年對這位公子的拳拳在意。

北明心口一跳,倏然回頭,猝不及防對上陳彥臣一雙深邃的眼。

北明根本沒發現後面這人早已跟了自己一路,他用氣急敗壞掩飾自己內心悸動,道:“你什麽時候開始跟蹤我的?”

陳彥臣閉口不言,身材高大的青年頭微微低著 ,像做錯事的小孩。

北明心裏無奈極了,他放下簪子,無心再購物,也不顧店家的呼喊,氣鼓鼓的便甩袖離開。

他大步朝前走了幾步,又往身後偷偷瞄了幾眼,好家夥,陳彥臣人早已經不見身影了。

被發現就跑了?北明無語,算算時間,他下午在書院還有活,便只能無功而返。

下午幹活時,高信過來遞給他一個白玉簪盒,說是書院門口有人送上來的,北明疑惑著打開一瞧,不就正是他中午去看的那枚銀簪麽?

一看就是出自陳彥臣的手筆,看這純凈透徹的白玉簪盒,不摻一絲雜色,一看價值不菲,估計裏面裝的這銀簪價格還遠不如這簪盒十分之一。

不知道陳彥臣知道這簪子其實不是給他自己戴,而是送給高信作為賀禮的時候,他會不會心疼自己那上好的白玉簪盒?

北明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感受,但很無奈,吵架了不好好過來哄著安慰人,在背後又眼巴巴搞這些小動作是什麽意思?

但也不可能不要這東西,他不心疼人還是心疼錢的,便將他放在一旁沒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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