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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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彥臣擡頭，看到是他，眼睛都高興的亮了起來。
北明看到陳彥臣還沒進學堂，松了口氣，趕忙擡手制止他進學堂的動作，道： “等等，你先別進去！”
他一把拉住他，道:“別動，你先站在這。”
“好。”陳彥臣從善如流，乖乖的站在原地，又大又圓的眼睛瀲灩如波，一眨都不眨的盯著他。
北明深吸了口氣，想先進去阻止周林兩人的惡行。
結果沒想到，一推開門——
“嘭！”
一大盆水當頭潑下！
所有人都楞住了，北明只覺得一瞬間，寒意從腳底蔓延到天靈蓋，一秒就將他凍住了。
他牙齒不住地打顫，面上還一臉懵逼。
不是潑陳彥臣的嗎？怎麽潑到他身上來了？
周衍行從準備好的大聲嘲笑變成了一臉驚愕。
這也不能怪他，從他那個角度，北明正好站在了他的視線死角，被門擋的嚴嚴實實，所以他只能看到抱著竹簡的陳彥臣，周衍行理所當然的以為推門進來的人就是陳彥臣，便趕緊拉下了手邊的繩子。
周衍行和林威濤遙遙相望了一眼，都十分語結。
還是陳彥臣反應最快，猛沖過來道:“北明兄！”
北明凍得牙齒都在打顫，冰水不斷從頭頂滴下來，打的他眼睛都睜不開，只能吐出一個單音節，道：“………冷。”
陳彥臣趕緊脫下自己的外袍，罩在他身上，抱著他去回去換衣服。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學堂裏的書生們眨眨眼的功夫，他們就出去了。
陳彥臣走之前，還狠狠的瞪了周衍行一眼。
他知道周衍行要捉弄的人一定是他自己。
北明兄是為了救他才會被潑水的，可縱使他自己被潑水就算了，北明兄剛剛才養了兩月之餘的傷，怎麽還經得起這樣的折騰？
周衍行楞住了。
他是頭一次看到陳彥臣露出如此憤恨的眼神，就像一只齜牙咧嘴的小豹子，在宣誓自己的的主權。
對著他們的欺辱向來都是面無表情，軟弱承受的陳彥臣，像是終於撕開了自己的偽裝。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二人相攜而去的背影。
回到北府，又是好一陣人荒馬亂。
外面的寒風夾雜著身上不斷消融的冰碴子，北明的嘴已經被凍的烏紫發黑了。
侍女們伺候著他換上了幹凈衣裳，北明身上蓋了兩條棉被，他身體發燙，卻又能感覺一陣陣的，由內而外的寒意。
他頭腦發沈的躺在床上，突然感覺身邊的床凹下去一塊。
他還未轉頭，立馬就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北明驚訝道：“……陳彥臣？”
陳彥臣輕聲哄道：“北明兄，你別說話了，我抱著你你就不冷了。”
北明伸手去推他，有氣無力的道：“不行，我身上有些發熱，你別被我傳染了。”
可惜凍的乏力的手還沒並完全恢覆力氣，他現在推著陳彥臣胸口的力道就跟小貓撒嬌似的，反而換來了更緊的懷抱。
陳彥臣一下下的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似的，輕言細語道：“北明兄，你睡吧，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北明嘴上說著不行，可頭腦卻越發昏沈，耐不住眼皮子一直打架，他就這樣漸漸在陳彥臣懷裏睡了過去……
北明醒來的時候，已是夕陽欲墜。
溫暖的澄黃色的夕陽從窗紙的一絲絲縫隙裏鉆了出來。
他緩緩睜開眼睛，面前是陳彥臣安靜的睡顏。
他下意識一怔，想起了自己睡覺前的情形，不自在的抿了抿唇。
陳彥臣居然為了照顧他，沒去讀書……
這個視學習如命的人，居然為了著涼的自己曠了整整一天的課。
他太了解了陳彥臣了，所以才更加覺得不可思議。
落日餘暉灑在面前少年清澈明亮的臉蛋上，澄黃色的夕陽在他眉眼間輕快的舞動，少年鼻挺如山，在臉頰落下了一片淡色陰影。
北明不自覺伸出手描繪著少年的眉眼。
陳彥臣長得可真好看啊！
他心想，原來自己也不過是個普通人，也不免落俗的為著這絕倫美貌所動心。
他心裏感慨著，卻突然，撞進一雙戲謔的眸子。
其實陳彥臣早就在他伸手的時候就醒了，此時正睜開了眼睛笑吟吟的看著他。
北明被抓了個現行，白皙的臉上立馬染上緋紅，他尷尬的胡編亂造道：“剛剛你臉上有個臟東西，我正在幫你拿掉。”
陳彥臣眼裏笑意滿滿，長長的“哦”了一聲，也沒說自己信沒信。
其實陳彥臣從小就知道自己長得很好看，但都是從別人的眼中口中所得知的。
他自己照照鏡子，也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並沒有與別人有什麽不同，他不懂為什麽每次都有那麽多人猛盯著他看。
小時候他走在街上，常常會聽到路人的議論紛紛。
“哎呀那個小孩子長得真好看！”
“可不是嗎？那大眼睛水靈靈的，像個布娃娃！”
買菜時，賣菜的嬤嬤會因為他的可愛而少收他幾枚銅板，在學堂讀書時，夫子也會因為看著他乖巧的大眼睛而不舍得打他手板。
而這就引起了那些調皮搗蛋的小子們的強烈的不甘。他們不服，同樣犯錯了，憑什麽陳彥臣不挨罰呀？
因此，陳彥臣會在私底下從別的地方受到更加嚴重的針對和欺負。
小孩子自以為的童言無忌，像一把直白而殘忍的刀，紮進了陳彥臣軟嫩的心臟。
“聽說陳彥臣沒有爹誒……”
“是呀！你可不要碰他哦，他家可窮了臟了呢！”
很多人選擇了盲目的跟隨大眾去討厭他，就因為怕像他一樣被孤立。
久而久之，他也不再追求友情，他從書海中找尋到了更高境界的快樂，他發現孤獨其實也沒什麽不好。
直到遇到北明。
他未曾想到，從來都喜歡孤身一人的他也有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和別人粘在一起的時候。
北明就像一束光，照進了他單調黑暗的人生裏。
他第一次發現，有一個懂自己的知己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
沒開口就知道自己要說什麽的默契，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能被對方幾乎一字不落的說出來時的那種驚喜，讓他終日浸泡在孤獨中的靈魂都溫暖起來。
他從沒想到，一些自己讀起來晦澀難懂的知識，兩個人交流討論起來竟然是如此的有趣。
他也沒有想到，有一個朋友，可以一起讀書，一起下棋，一起騎馬，一起吃飯的感覺原來這麽令人溫暖。
更誇張的是，
他發現即使北明什麽都不用說不用做，就那麽靜靜的呆在他的視線範圍之內，就足以讓他心安神定了。
……
陳彥臣從思緒中回潮，他看著臉色有些窘迫的北明，突然問了一個他早就想問的問題：“你不是以前的他了，對嗎？”
北明還沒從剛才的尷尬中抽回來，冷不丁遇到他這麽一問，他聽懂了也只能裝作沒聽懂，道：“啊，什麽意思？”
陳彥臣淡淡的搖了搖頭，肯定道：“你不是他。”
以前的那個北明，眼裏從來都只有惡意，無知和不可一世的傲氣，而面前這個北明，眼神中卻永遠有著善良，智慧和令人如沐春風般的溫暖。
同一個人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前後差別如此巨大。
北明沒法跟他解釋，只能打著哈哈道：“我……我之前摔過一跤，失憶了。”
陳彥臣不置可否。
他們知道彼此都心知肚明，可北明不想說，陳彥臣也沒辦法逼他，他從頭到尾只擔心一件事情，他微微帶有些不自覺的乞求道：“那……你會離開我嗎？”
你不能離開我，北明兄。
因為我已經離不開你了。
北明看著少年一臉害怕自己被丟下的卑微表情，心裏軟的化成了一灘水，他摸摸陳彥臣的頭，溫柔道：“不會的，我不會離開你。我說過，我會永遠保護你的。”
我還要親眼看著你登上那個位置呢。
“真的嗎？”
“真的。”
“那我們拉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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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明看到陳彥臣還沒進學堂，松了口氣，趕忙擡手制止他進學堂的動作，道： “等等，你先別進去！”
他一把拉住他，道:“別動，你先站在這。”
“好。”陳彥臣從善如流，乖乖的站在原地，又大又圓的眼睛瀲灩如波，一眨都不眨的盯著他。
北明深吸了口氣，想先進去阻止周林兩人的惡行。
結果沒想到，一推開門——
“嘭！”
一大盆水當頭潑下！
所有人都楞住了，北明只覺得一瞬間，寒意從腳底蔓延到天靈蓋，一秒就將他凍住了。
他牙齒不住地打顫，面上還一臉懵逼。
不是潑陳彥臣的嗎？怎麽潑到他身上來了？
周衍行從準備好的大聲嘲笑變成了一臉驚愕。
這也不能怪他，從他那個角度，北明正好站在了他的視線死角，被門擋的嚴嚴實實，所以他只能看到抱著竹簡的陳彥臣，周衍行理所當然的以為推門進來的人就是陳彥臣，便趕緊拉下了手邊的繩子。
周衍行和林威濤遙遙相望了一眼，都十分語結。
還是陳彥臣反應最快，猛沖過來道:“北明兄！”
北明凍得牙齒都在打顫，冰水不斷從頭頂滴下來，打的他眼睛都睜不開，只能吐出一個單音節，道：“………冷。”
陳彥臣趕緊脫下自己的外袍，罩在他身上，抱著他去回去換衣服。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學堂裏的書生們眨眨眼的功夫，他們就出去了。
陳彥臣走之前，還狠狠的瞪了周衍行一眼。
他知道周衍行要捉弄的人一定是他自己。
北明兄是為了救他才會被潑水的，可縱使他自己被潑水就算了，北明兄剛剛才養了兩月之餘的傷，怎麽還經得起這樣的折騰？
周衍行楞住了。
他是頭一次看到陳彥臣露出如此憤恨的眼神，就像一只齜牙咧嘴的小豹子，在宣誓自己的的主權。
對著他們的欺辱向來都是面無表情，軟弱承受的陳彥臣，像是終於撕開了自己的偽裝。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二人相攜而去的背影。
回到北府，又是好一陣人荒馬亂。
外面的寒風夾雜著身上不斷消融的冰碴子，北明的嘴已經被凍的烏紫發黑了。
侍女們伺候著他換上了幹凈衣裳，北明身上蓋了兩條棉被，他身體發燙，卻又能感覺一陣陣的，由內而外的寒意。
他頭腦發沈的躺在床上，突然感覺身邊的床凹下去一塊。
他還未轉頭，立馬就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北明驚訝道：“……陳彥臣？”
陳彥臣輕聲哄道：“北明兄，你別說話了，我抱著你你就不冷了。”
北明伸手去推他，有氣無力的道：“不行，我身上有些發熱，你別被我傳染了。”
可惜凍的乏力的手還沒並完全恢覆力氣，他現在推著陳彥臣胸口的力道就跟小貓撒嬌似的，反而換來了更緊的懷抱。
陳彥臣一下下的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似的，輕言細語道：“北明兄，你睡吧，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北明嘴上說著不行，可頭腦卻越發昏沈，耐不住眼皮子一直打架，他就這樣漸漸在陳彥臣懷裏睡了過去……
北明醒來的時候，已是夕陽欲墜。
溫暖的澄黃色的夕陽從窗紙的一絲絲縫隙裏鉆了出來。
他緩緩睜開眼睛，面前是陳彥臣安靜的睡顏。
他下意識一怔，想起了自己睡覺前的情形，不自在的抿了抿唇。
陳彥臣居然為了照顧他，沒去讀書……
這個視學習如命的人，居然為了著涼的自己曠了整整一天的課。
他太了解了陳彥臣了，所以才更加覺得不可思議。
落日餘暉灑在面前少年清澈明亮的臉蛋上，澄黃色的夕陽在他眉眼間輕快的舞動，少年鼻挺如山，在臉頰落下了一片淡色陰影。
北明不自覺伸出手描繪著少年的眉眼。
陳彥臣長得可真好看啊！
他心想，原來自己也不過是個普通人，也不免落俗的為著這絕倫美貌所動心。
他心裏感慨著，卻突然，撞進一雙戲謔的眸子。
其實陳彥臣早就在他伸手的時候就醒了，此時正睜開了眼睛笑吟吟的看著他。
北明被抓了個現行，白皙的臉上立馬染上緋紅，他尷尬的胡編亂造道：“剛剛你臉上有個臟東西，我正在幫你拿掉。”
陳彥臣眼裏笑意滿滿，長長的“哦”了一聲，也沒說自己信沒信。
其實陳彥臣從小就知道自己長得很好看，但都是從別人的眼中口中所得知的。
他自己照照鏡子，也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並沒有與別人有什麽不同，他不懂為什麽每次都有那麽多人猛盯著他看。
小時候他走在街上，常常會聽到路人的議論紛紛。
“哎呀那個小孩子長得真好看！”
“可不是嗎？那大眼睛水靈靈的，像個布娃娃！”
買菜時，賣菜的嬤嬤會因為他的可愛而少收他幾枚銅板，在學堂讀書時，夫子也會因為看著他乖巧的大眼睛而不舍得打他手板。
而這就引起了那些調皮搗蛋的小子們的強烈的不甘。他們不服，同樣犯錯了，憑什麽陳彥臣不挨罰呀？
因此，陳彥臣會在私底下從別的地方受到更加嚴重的針對和欺負。
小孩子自以為的童言無忌，像一把直白而殘忍的刀，紮進了陳彥臣軟嫩的心臟。
“聽說陳彥臣沒有爹誒……”
“是呀！你可不要碰他哦，他家可窮了臟了呢！”
很多人選擇了盲目的跟隨大眾去討厭他，就因為怕像他一樣被孤立。
久而久之，他也不再追求友情，他從書海中找尋到了更高境界的快樂，他發現孤獨其實也沒什麽不好。
直到遇到北明。
他未曾想到，從來都喜歡孤身一人的他也有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和別人粘在一起的時候。
北明就像一束光，照進了他單調黑暗的人生裏。
他第一次發現，有一個懂自己的知己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
沒開口就知道自己要說什麽的默契，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能被對方幾乎一字不落的說出來時的那種驚喜，讓他終日浸泡在孤獨中的靈魂都溫暖起來。
他從沒想到，一些自己讀起來晦澀難懂的知識，兩個人交流討論起來竟然是如此的有趣。
他也沒有想到，有一個朋友，可以一起讀書，一起下棋，一起騎馬，一起吃飯的感覺原來這麽令人溫暖。
更誇張的是，
他發現即使北明什麽都不用說不用做，就那麽靜靜的呆在他的視線範圍之內，就足以讓他心安神定了。
……
陳彥臣從思緒中回潮，他看著臉色有些窘迫的北明，突然問了一個他早就想問的問題：“你不是以前的他了，對嗎？”
北明還沒從剛才的尷尬中抽回來，冷不丁遇到他這麽一問，他聽懂了也只能裝作沒聽懂，道：“啊，什麽意思？”
陳彥臣淡淡的搖了搖頭，肯定道：“你不是他。”
以前的那個北明，眼裏從來都只有惡意，無知和不可一世的傲氣，而面前這個北明，眼神中卻永遠有著善良，智慧和令人如沐春風般的溫暖。
同一個人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前後差別如此巨大。
北明沒法跟他解釋，只能打著哈哈道：“我……我之前摔過一跤，失憶了。”
陳彥臣不置可否。
他們知道彼此都心知肚明，可北明不想說，陳彥臣也沒辦法逼他，他從頭到尾只擔心一件事情，他微微帶有些不自覺的乞求道：“那……你會離開我嗎？”
你不能離開我，北明兄。
因為我已經離不開你了。
北明看著少年一臉害怕自己被丟下的卑微表情，心裏軟的化成了一灘水，他摸摸陳彥臣的頭，溫柔道：“不會的，我不會離開你。我說過，我會永遠保護你的。”
我還要親眼看著你登上那個位置呢。
“真的嗎？”
“真的。”
“那我們拉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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