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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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明醒過來時,清晰的感覺到了五臟六腑移位之痛,左邊小腿上尖銳的痛感更是要教他大叫出來。

北明從小由於身體原因,特別怕痛怕癢。

平時要是生病了,能不打針就堅決吃藥,可他現在經歷的疼痛卻是打針的一百倍!

北明心裏咬牙,他在空中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就這麽掛掉了。

他簡直恨死這頭該死的一驚一乍的墻頭馬了!

他陰惻惻的想,不知道馬肉吃起來是什麽味道。

這麽想著,他突然覺得饑腸餓肚起來。

他緩緩睜開眼睛,旁人立馬體貼的給他倒來一杯溫水,他現在喉嚨幹如枯木,連忙接了過來一飲而盡,來人卻不離開,只是慢慢撫摸著他的脊背。

北明動作一滯,擡眼望去,只見一個鬢角微白的中年男人正滿眼憐惜的看著他。

北明的觀察力不是蓋的,看這威嚴的臉龐和親密的動作,心中暗戳戳猜著。

他試探道:“爹?”

那男人口氣中是滿滿的心疼,道:“明兒,你向來精於馬術,怎會突然從馬背跌落?”

北明咬著茶杯掩飾道:“一時不察,讓父親憂心了。”

北如賃一楞,他兒子這次事故後倒是知禮數了不少,竟然還會寬他這個做父親的心了。

一時間心下又是感動又是心疼,叮囑道:“我給你請了城中最好的郎中。京城中有幾處鋪子出了大紕漏,我得親自去查探,最多不過三月。你好好養病,切不可再頑劣。”

北明乖巧道:“知道了。”

北如賃心中起疑,就這麽乖順的答應了,實在不像他,他兒子什麽德行他比誰都清楚。

於是神色稍微嚴肅了點,道:“乖乖養病,別給我又整些幺蛾子!”

北明:“嗯。”

看著北明蒼白的臉色,北如賃也說不出什麽重話,便嘆口氣走了。

原著中的北明作為老來之子,又系嫡出二公子,從小便被府上眾星捧月的寵著,五歲多時生母去世,而北如賃家大業大,一年到頭少不得外出十多月。

所以對於從小缺失父愛,又早年喪母的北明,北如賃一直含著一份虧欠之心,卻又不知如何正確教導,便在外物取舍上過於驕縱寵溺了些,乃至於把北明養成了一個貪於聲色犬馬的驕奢紈絝。

北明看著北如賃離去的背影,心想,原來這就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父親,看著還挺面善的。

北明在現實世界中和親生父母的感情甚至不如從小照顧他的保姆深厚。

就這麽說吧,北明要是在現實生活中把腿摔斷了,他爸都有可能不會來看一眼,只會打一筆錢讓他自己去看病。

而他竟然從北如賃剛剛的眼神中讀出了一絲絲父愛,雖然微乎其微,但卻讓他覺得彌足珍貴,腿都沒有那麽痛了。

他覺得,至少自己不是孤獨一人,至少在這個世界,還有人在關心擔憂他。

他之所以那麽喜歡《陳丞傳》這本小說,就是因為他常常會和文中的主人公陳彥臣產生極強的共鳴感,同為孤身一人,陳彥臣比他更受貧困孤立之苦,卻依然堅韌不拔,勤勉刻苦,做到了北明不能做到的地步,他才欽佩他,更欣賞他。

想到陳彥臣,北明立馬緩過神來,對了!男主呢?

北明喚來小燈,小燈剛進屋便立馬一陣哭天搶地的哀嚎:“少爺你可算是醒了!可嚇死小的了!”

北明看著他上躥下跳,知道他這是擔心自己,心裏泛起一絲暖意,安慰道:“好啦,我這不是沒事了嗎?陳彥臣人呢?”

小燈見北明剛醒來就掛記著陳彥臣,不由得打抱不平道:“少爺您還提那小子幹嘛呀!都怪他,少爺才會受如此重的傷!”

北明道:“怎麽能怪他呢?是那匹馬自己發瘋。”

小燈撇撇嘴道:“少爺什麽時候跟那小子關系這麽好了,那小子也是,這幾天,天天來北府門口守著要見少爺。”

北明一楞,道:“他要見我?那你為何不讓他進來?”

小燈一本正經道:“少爺昏迷不醒,小的怕打擾少爺,外客一律不見。”

北明道:“……”

心道,別以為我看不出,你就是不待見陳彥臣。

北明無奈道:“我現在醒來了,你把他放進來吧。”

小燈:”……是。”

不一會,小燈就把人領進來了。

陳彥臣走了進來,一張清澈明亮的臉映入北明的眼簾。

北明自認不是膚淺之人,可連他每次看到男主的臉都不得楞忡片刻,直呼主角光環的強大。

兩人對視了一秒。

北明看到他手上纏了一圈圈的白繃帶,疑道:“你怎麽也受傷了?”

陳彥臣下意識將左手背後,道:“沒事。”

小燈見狀,哼道:“要不是看你救了少爺,我早就……”

北明詫異道:“他救了我?”

小燈連忙捂住嘴,心中暗暗氣惱,我說出來幹嘛呀!這下少爺肯定更喜歡這小子了。

北明仔細回憶了一下,難怪當時感覺自己在落地的時候沒那麽疼,他頓時心裏感動的稀裏嘩啦的,真誠道:“多謝你,不然我可能就沒命了。”

說完就瞪了小燈一眼,道:“人家好歹是我的救命恩人,你還不讓人家進門,有你這樣的嗎!”

小燈忿忿不平,敢怒不敢言。

陳彥臣搖搖頭,自責道:“若不是我,你也不會自馬下摔落……”

在陳彥臣心裏,這件事情,他要負很大責任,如果不是他讓北明松開馬鐙,北明也不會毫無防備的從馬背墜落。

所以他這幾天都在內疚自責,想看看北明的情況怎麽樣了,可一連幾天,北明連見都不見他。

他不由得有些傷感,可現在他才知道,原來不是北明不見他,而是他現在才醒過來,原來北明沒有因此怪罪於他,可他心裏卻更加自責愧疚了。

而北明卻覺得,這這次事故和陳彥臣完全沒關系,硬要說有關系的,那他也是受害者,畢竟是自己吵著要騎快點的,而且也是那匹馬自己抽風,突然躥出去老遠,跟得了瘋馬病了似的!

而陳彥臣還救了他一命,他感激他還來不及呢。

北明奇道,他怎麽會這麽想呢?

於是這兩個前幾天還劍張弩拔,氣氛不尷不尬的人,此時突然對對方感恩愧疚,謙讓客氣了起來。

兩人又你來我往了好一陣,都拼命把罪責往自己身上攬。

眼見兩人越說越離譜,小燈都看不下去了,在旁邊不鹹不淡的提醒道:“少爺,該用午膳了。”

北明看現在氣氛正好,有心和男主拉近關系,便問道:“你受傷也不方便,不過就在我這用膳吧。上次你都拒絕我一次了,這次可不能再拒絕了!”

陳彥臣架不住北明的盛情邀請,只得答應了。

小燈雖心中不滿,卻也只能下去叫人多備一套餐具。

北明想看看陳彥臣手傷,讓他湊近過來,卻看他褲子下面全濕了,衣服下擺還有好些泥濘,北明疑惑道:“外面下雨了嗎?”

陳彥臣遮掩道:“無妨,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為什麽下半身會濕?

怎麽摔也不會濕成這樣吧?

北明心裏猜測,估計又是被哪個世家公子哥給欺負了吧?

礙於少年人的面子,他也沒問太細。

他如今只想盡快和男主交好,冰釋前嫌,於是有心想在男主面前表明衷心。

他義憤填膺道:“陳彥臣,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有人敢欺辱你的話,你盡管告訴我,兄弟一定幫你還回去,我爸是榕城首富,我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陳彥臣一楞,心中頓感十分怪異矛盾。

要說誰欺辱他欺辱的最厲害,那面前的北明絕對算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名。

什麽藏書扔包關柴房,群毆嫁禍掛樹上……

那可真是數都數不清。

這樣的人,怎麽會說出這番話的?

可看著他仿佛感同身受的憤怒神情,又一點都不似作偽,他也不需要作偽,圖什麽呢?

況且這次從馬上摔下來,他有充足的的理由錯怪到他頭上,他卻並沒有這樣做,要是曾經的北明……

陳彥臣心中狐疑道:“難道真是覺得我救了他一命,他才如此感激嗎?”

於是只好僵硬的點了點頭,先行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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