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番外五 少年兆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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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少年兆祥
早春二月，天氣乍暖還寒。
一大早，兆祥在爹和大娘住的小樓前徘徊著。
今天是他的生日，按照陳家的規矩，要給爹磕頭跪謝養育之恩的。去年大哥、二哥都這樣做過，而他卻沒有。雖然爹沒計較，兆祥卻很是不安。所以今年一大早吃了娘親手煮的雞蛋，給娘行了禮，他就悄悄地跑到爹這邊來，想給爹也鄭重其事的磕個頭。
可是爹遲遲不出來，他還要趕去先生那裏上課呢！
兆祥急的團團轉，又不敢貿然進去。
終於，爹和大娘一前一後出來了。看到大娘，兆祥有些膽怯。大娘對他和娘一向是很冷淡並且高高在上的。
雨霆也看見了兒子，他給兒子遞眼色，意思是讓他先躲一躲。
結果兒子卻慌慌張張地跪下來，對著雨霆就磕下頭去。
雨霆皺皺眉頭：“你這是做什麽？”
兆祥磕了頭，卻不肯說話。
大娘在一旁冷笑道：“今天是二月初八，多貴氣的生日啊！老爺難不成給忘了？這是磕頭給你盡孝道呢！”又對兆祥說道：告訴你娘，上帳房去支些銀子，好好給你辦個生日，我和老爺要出府，就不給你張羅了。”
雨霆知道太太言不由衷，只得對兒子怒斥道：“還不快去上學，杵在這裏做什麽？”
雨霆輕輕踢了兒子一腳，就拉著太太走了。
兆祥一動不動地跪在原地，任冷風吹過無邊的憤怒心酸。
以前他總是不死心，以為爹還是心疼他的，那麽以後他再也不會幻想了。曾經，拼了命去苦苦讀書，為的只是討他歡喜。以後，還會努力讀書，不過是為了謀求自立。
兆祥屈辱地爬起來，看著爹和大娘的背影，心漸漸冷下來。
紀先生對徒弟在府裏的尷尬地位略有所知，但他也知道徒弟為雨霆所鐘愛，為免愛徒侍寵而驕，紀先生雖明了一切，卻並不說破。
中午為節省時間，兆祥已和師父在書屋共用午餐有很長一段時間了。
休息時間，有仆人來問中午的菜譜。平日紀先生一般只是隨意點兩個時令清菜、一盤醬牛肉或清蒸魚。紀先生吃的簡單，基本茹素，魚、肉之類都是給正在長身體的愛徒要的。他知道徒弟平日都在大竈上用飯，所以特別提議讓徒弟中午隨他一起就餐。
紀先生知道今日是兆祥生日，一反平日的隨意，認真的翻看著府裏的食譜。又和藹地問兆祥：“祥兒，今日是你生日，你喜歡吃什麽就點吧！”
兆祥搖頭：“我只想和師父一樣吃些清淡小菜。”
紀先生有些奇怪，兆祥一向胃口很好，又喜食肉類。因仆人著急回去備料，紀先生只得按平時徒弟的喜好點了幾樣。
午飯時，紀先生看徒弟確實沒有胃口，也不再勉強。飯畢，又破例給徒弟放了半日的假。
兆祥從苦讀狀態中突然解脫出來，反而無所適從，心裏空落落的。想來想去，能和他一起玩耍的朋友也只有黑皮了。
黑皮跟管家老周出去辦事了，兆祥失望而歸。回來時，一個雞毛鍵子“啪！”地落在他身上。
原來，是府上幾個小丫鬟正在踢鍵子。
“祥少爺，不要緊吧？”一個小丫鬟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
“沒事！這個——怎麽玩？”兆祥很好奇。
小丫鬟嫣然一笑：“這個都不會？你看著！”
小丫鬟靈活的踢起來，那鍵子上下翻飛，兆祥看的眼花繚亂，不禁也也躍躍欲試起來。
這邊雨霆和太太一邊出席著喬府大少爺的定婚宴，一邊在心裏念著兆祥的生日。
“唉！打回府裏還一次沒給他辦過生日呢！”雨霆懊惱地想著。“小時候不覺得什麽，現在長心思了，應該不舒服了吧！”
去年給兆吉辦生日時，兆祥沒心沒肺的吃著桂花糕的樣子很是刺痛雨霆，他真想給祥兒也好好辦個生日啊！可現在還不是時候。按陳家的規矩，庶子是不辦生日的，這是地位的差別，無關花費問題。所以雨霆縱然家財萬貫，也不好破這個例。不然太太又要義正嚴辭地和他鬧。為這些小事，不值得！
雨霆一回府，就悄悄吩咐廚子做桂花糕，同時讓把廚房裏常備的梅花糕、九層糕、花生酥也用食盒裝了。
一想到祥兒上午失落的樣子，雨霆就覺得心疼。
有什麽辦法呢？太太是爹娘給他娶的名門閨秀，又無失德之處。無論如何，他和素蘭在外面私定終身是負了太太的。為此，他願意給太太一個尊貴的名份讓她心裏平衡。
為了讓素蘭和祥兒順利回府，雨霆用了五年時間和太太鬥智鬥勇。甚至不惜又娶了一房姨太太，還生了一個兆祺。他故意做出很寵愛三姨太的樣子，太太慌亂之餘，才同意接素蘭回府。
太太說了，看在素蘭為陳家添了個男丁的份上，可以進府，但是要守規矩，服低做小，所生子女更不能和兆初、兆吉比肩，只能以庶子身份留在府中。
雨霆當年一口答應下來，為了消解太太心中怨氣，他還故意裝出對兆祥嫌惡的樣子，當著太太的面非打即罵，太太雖是半信半疑，倒也不曾在自己離府時為難素蘭母子。雨霆雖然計謀得逞，也不敢太過得意。
他畢竟不能經常在家保護素蘭母子，雨霆深知三個太太的熊熊妒火足以毀了祥兒，所以他不敢在其他三個妻妾面前給祥兒好臉色。但私下裏，他也會偶爾寵寵兒子。
按陳家的規矩，子弟過生日時先要對父母叩謝養育之恩。不過象兆祥既不辦生日，也就不用這樣的儀式。沒想到他居然一早就趕來給自己磕頭。自己為了息事寧人，不引起太太的不快，居然還踢了他，雖然只是輕輕踢的，臭小子也一定會傷心吧！
雨霆無奈的嘆口氣，把一個精致的小木馬塞進袖子，這是他前些天在外地偶然碰到就買下來要送給兒子做生日禮物的。
兆祥和小丫鬟們踢了大半天的雞毛毽子心情大好。回到和娘的居舍，爹居然坐在屋裏。
記恨著上午的事，兆祥淡漠地和爹見了禮。爹卻不以為忤，還伸出大手來摸他的頭。
兆祥側頭躲過，摸到了耳朵。
“祥兒，爹知道，你最喜歡小馬了，以前那個釉彩都沒了，扔了吧！這是爹新給你買的。”
兆祥看了看爹從袖子裏拿出的小馬，揚蹄向前、活靈活現，爹一動什麽機關腿還能動。
雨霆眼瞅著兒子的眼中掠過一絲驚喜，不過很快又黯淡下來。
兆祥看著小馬雖然有些喜歡，不過一想起上午的事，就覺得無趣起來。
“謝謝爹，讓爹費心了。”兆祥躬身道。禮數周全卻冷若冰霜。
雨霆也頓覺無趣。去年這個時候，隨手給他個玩具，還樂的直躥高。若是自己再笑一笑，他就敢往身上爬了。
一年之中，變化就這麽大嗎？
雨霆吸了一口氣，繼續努力。“爹給你帶了桂花糕，你想吃嗎？”
“謝謝爹！我還不餓。沒事的話，我去溫課了。”兆祥這次很有骨氣，留給他爹一個清冷的背影。不過他轉身時，肚子不爭氣的響了一下。
雨霆失落了一會，就拈出一塊桂花糕放入自己嘴裏。“嗯！桂香濃郁，清香爽口！”
兆祥咽了咽唾沫，強迫自己鎮定——千萬不能流出口水來。
偷偷看了一眼父親，父親也在定定的看她。
兆祥立時低了頭。陳家人都是方盤大臉，唯有兆祥隨了母親，長了一付鵝蛋臉。大哥二哥就曾嘲笑他長的象戲子，兆祥看慣了父兄的方盤大臉，也覺得自己長得怪對不起陳家列祖列宗的，不過好在自己是庶子。爹爹居然在看他，又在嫌自己的長相不討喜吧？
雨霆忽然起身來到兒子近旁，竟捏了一下兒子的臉蛋，嘟囔道：“你要是個女娃該多好，也不用吃這些苦了。”
兆祥擡起頭，有些不解地看著父親。
“男人女相，最容易讓人看輕。你要是女娃子長的這麽俊俏當然好，男娃子長的俊反是負擔。”雨霆一邊說，一邊輕撫兒子的鬢角。剪了辮子以後，兆祥的樣子越發俊美了。
“以後，別和丫頭們踢毽子了，那不是男人玩的。”
兆祥的臉“騰”地紅了，原來爹什麽都知道。
“今天是你的生日，爹不會打你，若不是今日讓爹撞見，爹可能又對你動板子了。”雨霆笑著攬過兒子：“來！讓爹看看屁股上的傷好利索了沒？”
兆祥扭捏著不肯讓爹看。
雨霆不由分說的打橫抱起兒子，自行坐下，把兒子面朝下直接放在了腿上。
兆祥還要掙紮，屁股已挨了重重一巴掌。
雨霆饒有興致的掀起兒子的外袍下擺，耐心地褪下襯褲、褻褲，小心查看著。基本上已完好如初，不但沒有做疤，還比以前更滑溜了。不過長年累月讓板子招乎著，本來光潔如玉的肌膚上竟留下了難以消褪的板花。
雨霆撫摸著那些板花，心裏很難過。其實祥兒是幾個兒子中最聽話的，天分也最高，只是倔強些，又何必受這些苦呢！
不過這念頭轉瞬即逝。他不允許這孩子平庸，這是他和素蘭傾心相愛的結晶，用命賭來的愛子。祥兒必須爭氣！必須出色！他貪玩的毛病、饞嘴的毛病必須改掉。他要讓愛子有朝一日揚名立腕，成為他和素蘭的驕傲。什麽嫡子庶子，王候將相，寧有種乎？他要送祥兒出洋，給他鋪就一條光輝大道。
“兒子，當你有一天站在高山之巔，俯瞰眾生、感受萬丈榮光之時，你就知道爹的苦心了。你現在還小，爹只能讓你平平安安的長大。”雨霆撫摸著兒子的屁股，心裏想的卻是百年大計。
對兆祥來說，父親的大手撫摸屁股的感覺也不壞，甚至有點很舒服的感覺。問題是——心裏很別扭。
父親終於給他提上了褲子，兆祥松了一口氣。卻聽父親又羅嗦道：“爹明日一早就去山西，你在家要聽你娘和你師父的話。記住別人私下給的東西都不要吃，不要和你大哥二哥起沖突。爹知道，有時候是他們倆欺負你…..”
原來你知道，你什麽都知道！那為什麽每次挨板子的還是我？——兆祥的眼淚打濕了父親的袍子。
“哭什麽？不是硬氣的很嗎？”雨霆打趣他兒子。
兆祥不響，卻不知不覺間揪緊了父親的褲角。
被爹抱著的感覺很好，他有心掙脫，卻身不由已。
雨霆又把兒子翻過來抱在懷裏，指著幾個食盒道：“除了你愛吃的桂花糕，爹還讓人給你做了梅花糕、九層糕和花生酥。記著一次不要吃太多，你有積食的毛病。爹還給你帶了紅燒獅子頭、椒鹽乳鴿、芙蓉水晶蝦，你娘去廚房給你熱菜了。爹晚上還有事要出去，就不陪你了。”
父親走了，兆祥拿起會動的小木馬掩面而泣。心裏道：我寧願你對我冷漠到底，也不願這樣在希望失望中反反覆覆、傷心難過！
總是這樣，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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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兆祥在爹和大娘住的小樓前徘徊著。
今天是他的生日，按照陳家的規矩，要給爹磕頭跪謝養育之恩的。去年大哥、二哥都這樣做過，而他卻沒有。雖然爹沒計較，兆祥卻很是不安。所以今年一大早吃了娘親手煮的雞蛋，給娘行了禮，他就悄悄地跑到爹這邊來，想給爹也鄭重其事的磕個頭。
可是爹遲遲不出來，他還要趕去先生那裏上課呢！
兆祥急的團團轉，又不敢貿然進去。
終於，爹和大娘一前一後出來了。看到大娘，兆祥有些膽怯。大娘對他和娘一向是很冷淡並且高高在上的。
雨霆也看見了兒子，他給兒子遞眼色，意思是讓他先躲一躲。
結果兒子卻慌慌張張地跪下來，對著雨霆就磕下頭去。
雨霆皺皺眉頭：“你這是做什麽？”
兆祥磕了頭，卻不肯說話。
大娘在一旁冷笑道：“今天是二月初八，多貴氣的生日啊！老爺難不成給忘了？這是磕頭給你盡孝道呢！”又對兆祥說道：告訴你娘，上帳房去支些銀子，好好給你辦個生日，我和老爺要出府，就不給你張羅了。”
雨霆知道太太言不由衷，只得對兒子怒斥道：“還不快去上學，杵在這裏做什麽？”
雨霆輕輕踢了兒子一腳，就拉著太太走了。
兆祥一動不動地跪在原地，任冷風吹過無邊的憤怒心酸。
以前他總是不死心，以為爹還是心疼他的，那麽以後他再也不會幻想了。曾經，拼了命去苦苦讀書，為的只是討他歡喜。以後，還會努力讀書，不過是為了謀求自立。
兆祥屈辱地爬起來，看著爹和大娘的背影，心漸漸冷下來。
紀先生對徒弟在府裏的尷尬地位略有所知，但他也知道徒弟為雨霆所鐘愛，為免愛徒侍寵而驕，紀先生雖明了一切，卻並不說破。
中午為節省時間，兆祥已和師父在書屋共用午餐有很長一段時間了。
休息時間，有仆人來問中午的菜譜。平日紀先生一般只是隨意點兩個時令清菜、一盤醬牛肉或清蒸魚。紀先生吃的簡單，基本茹素，魚、肉之類都是給正在長身體的愛徒要的。他知道徒弟平日都在大竈上用飯，所以特別提議讓徒弟中午隨他一起就餐。
紀先生知道今日是兆祥生日，一反平日的隨意，認真的翻看著府裏的食譜。又和藹地問兆祥：“祥兒，今日是你生日，你喜歡吃什麽就點吧！”
兆祥搖頭：“我只想和師父一樣吃些清淡小菜。”
紀先生有些奇怪，兆祥一向胃口很好，又喜食肉類。因仆人著急回去備料，紀先生只得按平時徒弟的喜好點了幾樣。
午飯時，紀先生看徒弟確實沒有胃口，也不再勉強。飯畢，又破例給徒弟放了半日的假。
兆祥從苦讀狀態中突然解脫出來，反而無所適從，心裏空落落的。想來想去，能和他一起玩耍的朋友也只有黑皮了。
黑皮跟管家老周出去辦事了，兆祥失望而歸。回來時，一個雞毛鍵子“啪！”地落在他身上。
原來，是府上幾個小丫鬟正在踢鍵子。
“祥少爺，不要緊吧？”一個小丫鬟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
“沒事！這個——怎麽玩？”兆祥很好奇。
小丫鬟嫣然一笑：“這個都不會？你看著！”
小丫鬟靈活的踢起來，那鍵子上下翻飛，兆祥看的眼花繚亂，不禁也也躍躍欲試起來。
這邊雨霆和太太一邊出席著喬府大少爺的定婚宴，一邊在心裏念著兆祥的生日。
“唉！打回府裏還一次沒給他辦過生日呢！”雨霆懊惱地想著。“小時候不覺得什麽，現在長心思了，應該不舒服了吧！”
去年給兆吉辦生日時，兆祥沒心沒肺的吃著桂花糕的樣子很是刺痛雨霆，他真想給祥兒也好好辦個生日啊！可現在還不是時候。按陳家的規矩，庶子是不辦生日的，這是地位的差別，無關花費問題。所以雨霆縱然家財萬貫，也不好破這個例。不然太太又要義正嚴辭地和他鬧。為這些小事，不值得！
雨霆一回府，就悄悄吩咐廚子做桂花糕，同時讓把廚房裏常備的梅花糕、九層糕、花生酥也用食盒裝了。
一想到祥兒上午失落的樣子，雨霆就覺得心疼。
有什麽辦法呢？太太是爹娘給他娶的名門閨秀，又無失德之處。無論如何，他和素蘭在外面私定終身是負了太太的。為此，他願意給太太一個尊貴的名份讓她心裏平衡。
為了讓素蘭和祥兒順利回府，雨霆用了五年時間和太太鬥智鬥勇。甚至不惜又娶了一房姨太太，還生了一個兆祺。他故意做出很寵愛三姨太的樣子，太太慌亂之餘，才同意接素蘭回府。
太太說了，看在素蘭為陳家添了個男丁的份上，可以進府，但是要守規矩，服低做小，所生子女更不能和兆初、兆吉比肩，只能以庶子身份留在府中。
雨霆當年一口答應下來，為了消解太太心中怨氣，他還故意裝出對兆祥嫌惡的樣子，當著太太的面非打即罵，太太雖是半信半疑，倒也不曾在自己離府時為難素蘭母子。雨霆雖然計謀得逞，也不敢太過得意。
他畢竟不能經常在家保護素蘭母子，雨霆深知三個太太的熊熊妒火足以毀了祥兒，所以他不敢在其他三個妻妾面前給祥兒好臉色。但私下裏，他也會偶爾寵寵兒子。
按陳家的規矩，子弟過生日時先要對父母叩謝養育之恩。不過象兆祥既不辦生日，也就不用這樣的儀式。沒想到他居然一早就趕來給自己磕頭。自己為了息事寧人，不引起太太的不快，居然還踢了他，雖然只是輕輕踢的，臭小子也一定會傷心吧！
雨霆無奈的嘆口氣，把一個精致的小木馬塞進袖子，這是他前些天在外地偶然碰到就買下來要送給兒子做生日禮物的。
兆祥和小丫鬟們踢了大半天的雞毛毽子心情大好。回到和娘的居舍，爹居然坐在屋裏。
記恨著上午的事，兆祥淡漠地和爹見了禮。爹卻不以為忤，還伸出大手來摸他的頭。
兆祥側頭躲過，摸到了耳朵。
“祥兒，爹知道，你最喜歡小馬了，以前那個釉彩都沒了，扔了吧！這是爹新給你買的。”
兆祥看了看爹從袖子裏拿出的小馬，揚蹄向前、活靈活現，爹一動什麽機關腿還能動。
雨霆眼瞅著兒子的眼中掠過一絲驚喜，不過很快又黯淡下來。
兆祥看著小馬雖然有些喜歡，不過一想起上午的事，就覺得無趣起來。
“謝謝爹，讓爹費心了。”兆祥躬身道。禮數周全卻冷若冰霜。
雨霆也頓覺無趣。去年這個時候，隨手給他個玩具，還樂的直躥高。若是自己再笑一笑，他就敢往身上爬了。
一年之中，變化就這麽大嗎？
雨霆吸了一口氣，繼續努力。“爹給你帶了桂花糕，你想吃嗎？”
“謝謝爹！我還不餓。沒事的話，我去溫課了。”兆祥這次很有骨氣，留給他爹一個清冷的背影。不過他轉身時，肚子不爭氣的響了一下。
雨霆失落了一會，就拈出一塊桂花糕放入自己嘴裏。“嗯！桂香濃郁，清香爽口！”
兆祥咽了咽唾沫，強迫自己鎮定——千萬不能流出口水來。
偷偷看了一眼父親，父親也在定定的看她。
兆祥立時低了頭。陳家人都是方盤大臉，唯有兆祥隨了母親，長了一付鵝蛋臉。大哥二哥就曾嘲笑他長的象戲子，兆祥看慣了父兄的方盤大臉，也覺得自己長得怪對不起陳家列祖列宗的，不過好在自己是庶子。爹爹居然在看他，又在嫌自己的長相不討喜吧？
雨霆忽然起身來到兒子近旁，竟捏了一下兒子的臉蛋，嘟囔道：“你要是個女娃該多好，也不用吃這些苦了。”
兆祥擡起頭，有些不解地看著父親。
“男人女相，最容易讓人看輕。你要是女娃子長的這麽俊俏當然好，男娃子長的俊反是負擔。”雨霆一邊說，一邊輕撫兒子的鬢角。剪了辮子以後，兆祥的樣子越發俊美了。
“以後，別和丫頭們踢毽子了，那不是男人玩的。”
兆祥的臉“騰”地紅了，原來爹什麽都知道。
“今天是你的生日，爹不會打你，若不是今日讓爹撞見，爹可能又對你動板子了。”雨霆笑著攬過兒子：“來！讓爹看看屁股上的傷好利索了沒？”
兆祥扭捏著不肯讓爹看。
雨霆不由分說的打橫抱起兒子，自行坐下，把兒子面朝下直接放在了腿上。
兆祥還要掙紮，屁股已挨了重重一巴掌。
雨霆饒有興致的掀起兒子的外袍下擺，耐心地褪下襯褲、褻褲，小心查看著。基本上已完好如初，不但沒有做疤，還比以前更滑溜了。不過長年累月讓板子招乎著，本來光潔如玉的肌膚上竟留下了難以消褪的板花。
雨霆撫摸著那些板花，心裏很難過。其實祥兒是幾個兒子中最聽話的，天分也最高，只是倔強些，又何必受這些苦呢！
不過這念頭轉瞬即逝。他不允許這孩子平庸，這是他和素蘭傾心相愛的結晶，用命賭來的愛子。祥兒必須爭氣！必須出色！他貪玩的毛病、饞嘴的毛病必須改掉。他要讓愛子有朝一日揚名立腕，成為他和素蘭的驕傲。什麽嫡子庶子，王候將相，寧有種乎？他要送祥兒出洋，給他鋪就一條光輝大道。
“兒子，當你有一天站在高山之巔，俯瞰眾生、感受萬丈榮光之時，你就知道爹的苦心了。你現在還小，爹只能讓你平平安安的長大。”雨霆撫摸著兒子的屁股，心裏想的卻是百年大計。
對兆祥來說，父親的大手撫摸屁股的感覺也不壞，甚至有點很舒服的感覺。問題是——心裏很別扭。
父親終於給他提上了褲子，兆祥松了一口氣。卻聽父親又羅嗦道：“爹明日一早就去山西，你在家要聽你娘和你師父的話。記住別人私下給的東西都不要吃，不要和你大哥二哥起沖突。爹知道，有時候是他們倆欺負你…..”
原來你知道，你什麽都知道！那為什麽每次挨板子的還是我？——兆祥的眼淚打濕了父親的袍子。
“哭什麽？不是硬氣的很嗎？”雨霆打趣他兒子。
兆祥不響，卻不知不覺間揪緊了父親的褲角。
被爹抱著的感覺很好，他有心掙脫，卻身不由已。
雨霆又把兒子翻過來抱在懷裏，指著幾個食盒道：“除了你愛吃的桂花糕，爹還讓人給你做了梅花糕、九層糕和花生酥。記著一次不要吃太多，你有積食的毛病。爹還給你帶了紅燒獅子頭、椒鹽乳鴿、芙蓉水晶蝦，你娘去廚房給你熱菜了。爹晚上還有事要出去，就不陪你了。”
父親走了，兆祥拿起會動的小木馬掩面而泣。心裏道：我寧願你對我冷漠到底，也不願這樣在希望失望中反反覆覆、傷心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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