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三章 豐澤闖禍

兆祥搬出來住以後，小桃紅有些過意不去。其實大哥還是夠意思的，那些年家裏孩子多，還不是大哥給養著，也就是沒幫兆禧和自己安排工作。

小桃紅很會做吃的，尤其擅做面食。因為心懷歉意，就不時做些吃食打發兆禧給送過去。

小叔每次一來，豐澤都覺得如釋重負，他其實是不喜歡做飯的。

但是有什麽辦法呢！一天三頓飯，他不做，父親吃什麽呢？

還要洗碗、刷鍋、擦地，燒水，伺候父親洗澡，最要命的是他還要到公社衛生所去上班。對豐澤來說，上班對他來說簡直是煎熬。他的患者是絡繹不絕的。人們聽說他是從北京來的，有病沒病都想讓他給看看。而且以為他是萬能的，什麽科都能看。對找他看眼睛、看皮膚病的他一律拒之門外。這些人就和他吵，還說要去縣革委會控告他。

每天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還要做這些家務。父親還不給他好臉色。雖然他有時也勸自己，父親一定是想逼他放棄陪伴自己，可還是會覺得很難過。

一次，他在外屋洗碗，父親和小叔在擺龍門陣。他多少有些委屈，洗起碗來就有些心不在焉。

“啪！”一個青花瓷碗被打碎。

“唉喲！小祖宗！你怎麽把這個碗給打了，這是我太爺爺那輩傳下來的，就剩兩個了，我給你爸拿過來一個。”兆禧撿起碗叉不勝悲悼，這無異火上澆油。

豐澤知道，一會小叔走了，一頓打是躲不掉了。心中忐忑，不一會又“啪”打個勺子。

兆禧探頭看看，見只是個勺子，笑著說：“豐澤，你要一天不打碎個東西兩天早早的。”

小叔走了以後，豐澤很自覺的舉著藤條過來請罰了。

兆祥又想起豐澤以前做手術把砂布忘在人家肚子裏的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這一周打了多少東西了？”

“兩個碗！一個盤子兩個勺子”

“哼！記得倒是清楚。手伸出來。”

豐澤遲疑著伸出了手，他還以為要打屁股呢！剛要解褲子。

“啪！”

“啊——”豐澤慘叫一聲。“爸，別打手了，我一會還得幹活呢！”

“打別處你記不住，手伸直了！”

“啪！”又一抹紫痕貫穿左右。豐澤疼的眼淚汪汪。

“啪啪啪！”連著三下又打在手掌心的一個位置。

豐澤痛得縮回了手，攥著拳大口大口的吸氣。

稍稍緩了一下，豐澤很自覺的又伸出了手。

擡頭求助般地看著父親，父親冷著臉，居然毫無憐惜之意。

“啪啪啪！”還是剛才的力度。這一次豐澤竭力忍著，沒有再縮回。

“你都三十五歲了，做事還這樣毛毛草草，以前總以為年紀大些就會穩重了。看來還是你爺爺說的對，有些毛病只有狠打才能板過來。”

“啪！”藤條已經打倒了手指肚。

十指連心，豐澤只覺的眼冒金星。

“啪！”還是手指的位置，豐澤想求父親打在手掌上，但知道越求打的會越狠，唯有繼續忍耐。

直到每個指節都打到，父親才放下藤條。豐澤長出一口氣。

“戒尺也拿過來。”

豐澤傻了，“還要打嗎？”打吧！打壞了看你心不心疼？豐澤賭氣般的把戒尺也遞給了父親。

戒尺拍在已經紅腫透亮的手掌更是別具風味。豐澤真是覺的快要支撐不住了。

幸虧兆禧小叔來送餃子，及時搶下戒尺。

“為的什麽你又打他呀？”

“小叔別管了，我這一周毛手毛腳打了不少家什，我爸很生氣。”豐澤忍痛解釋道。

“就為這麽點事你就打他？你是不是瘋了？我看你越來越象爹了？”兆禧數落起他哥來。

見他哥充耳不聞，沒事人似的。兆禧不再理他哥，只關切地對豐澤說道：

“豐澤，你老嬸才包的，你的手能不能拿筷子，不行小叔餵你吃。”

“不用了，小叔。我爸最愛吃餃子了，您幫我給爸盛上吧！”

“不用管他，他手也沒壞，愛吃自己弄去。”兆禧很生他哥的氣，就這麽一個孝順兒子，還成天打，估計再打兩回也得打跑了，到時又得跟自己混去。

兆禧兌了醬油醋，就來餵豐澤吃餃子。

“求你了，小叔，先讓我爸吃吧！我先去上點消腫的藥。”

豐澤去找藥了。

兆禧又憤怒地和他哥嘮叨：“那幾個破碗有什麽了不起的，原來一堆呢！都讓豐碩他們打了，我也沒打孩子一下，哥你可真是得了爹的真傳了。”

“我就想讓他寒心，早點收拾東西滾蛋。”

“哥，你——”

“窩在這裏，不是白供他念那麽多年書了嗎？還是個學醫的。”

兆禧這才恍然大悟，“哥是想讓他離開這兒啊？”

兆祥微微點頭：“我當然不想拖累他。”

豐澤上了藥回來正好聽到爸爸和小叔的對話，不禁淚流滿面。爸爸果然是這樣想的。

因為豐澤手壞了，兆祥也不再支使他幹這幹那。自去收拾了屋子，他再怎麽落魄，也要保持居舍的幹幹凈凈。

豐澤難得早早休息，竟然很快睡著了。

兆祥收拾完，見兒子已睡下。拿起兒子的手細細察看。

兩只手紫腫發亮，好似兩個發面饅頭。

他嘆口氣，又去拿了藥，輕輕為兒子塗擦。

豐澤是當醫生的，職業需要早已練就非凡耳力，知道父親在為自己上藥，雖然有些疼痛，但心裏卻幸福溫暖。怕這幸福即刻消失，只佯作不知。

豐澤渾然忘了疼痛，很快真正進入了深度睡眠。

他不知道，父親又看了他很久很久。還撫摸了他的臉、他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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