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勞動改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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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勞動改造（下）
因為兆祥是來勞動改造的，很快有工作人員為他買來了鐵鍬、鋤頭、鐮刀、鎬、土籃、筐。
每天兩個小時的勞動時間，至於他幹什麽，那是自由的，哪怕把東邊地裏的土運到西邊，或者拔幾顆草，也無人幹涉，但會有人對他每天的勞動情況做記錄。
老陳很憐惜他兒子，兆祥出來勞動時，他都是在旁邊陪著的。如果他兒子有固定的任務，老陳是寧可替兒子去幹的。可是老陳發現並無要求，幹多幹少，隨便！
兆祥在荒地裏來來回回走了兩天後，回去開始畫圖。然後興奮的和老陳講：“爹，我要先把東邊這塊地開出來，西邊的地先用來漚肥。”
老陳看他兒子一臉過家家的興奮，不忍潑冷水，只說：“好！”
工作人員小陸驚訝的發現：這個1號改造人員很快就變勤快了，他開始用鐮刀割除地上的荒草，但是不太會用，幾下就讓草劃傷了手。1號的老爹趕緊跑了過去，大概是不要緊。老爹接過鐮刀給他兒子作示範，但用的也不太帶勁。小陸忍不住吃吃的笑起來。看來這父子倆以前都是地主階級，根本不會幹農活。
其實這些荒草可以一把火都燒了的，但是空氣會不好，所以小陸也不做建議。
對這個1號勞改人員，他是有意見的。怎麽為了他一個人，國家付出這麽多精力和費用呢！監管人員還好幾個不說，還有專門的廚師和服務員。隔幾天就得有人出去為他采購雞、魚、肉、蛋。說是勞改，又不強迫，這不是比老爺還老爺嗎？
但很快，小陸就改變了看法，這個1號勞動起來非常實在且自覺，割下來的荒草整整齊齊堆放在一塊。那個老地主沒有勞動任務，但也很自覺的在掃樹葉、打掃衛生。
又過了兩天，1號的夫人也被押來了。
小陸不得不承認，1號的老婆長的有風度，一看氣質就是做過領導的。但脾氣不好，第一天來就給1號和她公公臉子看。但1號並不在意，看上去很遷就她。
1號的夫人未被判刑，連黨籍也沒有開除，只是因為不肯和1號劃清界限才被送來一起勞動改造的。工作人員確定了一下1號夫人的稱呼問題，最後決定還是稱“紀同志”，畢竟不是刑事犯。但紀同志的生活費只有六十元，比其丈夫少的多。就拿雞蛋來說，紀同志每月是兩斤、1號則是10斤。聽說他們從前的級別是差不多的，關於這一點，小陸不太明白。
紀同志不肯參加勞動，只偶爾出來曬太陽。
因為兆祥漚的肥已經散發出難聞的味道，她又抱怨多多。
是的，紀小楠來了以後就牢騷滿腹，她首先埋怨兆祥是個軟骨頭：“你為什麽要認罪，抗爭到底又能如何！”
“小楠啊！識實務者為俊傑，該低頭就得低頭。”老陳忍不住為兒子辯到。
小楠很蔑視地看了一眼老陳：“你兒子出生入死打的江山，如今被死不死活不活關在這裏。爹是不是還覺得很享受？”
“小楠，你對我情深義重我知道，但我不能為了自己的名節把子女的前途命運都搭進去。”對小楠的不理解兆祥感到既無奈又生氣。
兆祥因為幹了活，飯量很大，老陳胃口也好。小楠見了越發生氣，心裏道：“爺倆怎麽都沒心沒肺呢！”
小楠幾天後又想出個主意：“我想申請讓豐涵過來和我們一起生活。”
“那怎麽行，他要上學呀！小小年紀你怎麽能讓他脫離社會呢？”
小楠眼睛放光：“我想好了，我們親自教他。”
兆祥淡淡地說：“你申請了也不會批準的。”
小楠忿然道：“怎麽不會？帶孩子一起入獄的革命者多了去了！”
兆祥看了小楠一眼，在心裏嘆口氣，雖然他也堅信一百年後歷史會給自己一個公正的評價。可眼下已是專政對象了，還有什麽資格自稱革命者呢！
“先把身體養好再說！”兆祥給小楠挾了一片肉。
“你不要太軟弱了，你要相信黨，這只是個別人想搞垮你……”
兆祥實在受不了小楠了,把筷子一摔，對爹說了聲‘爹慢用！’離開了飯桌。
老陳嘆口氣，堅持吃掉了碗裏剩下的飯。
“小楠哪！這裏條件雖不壞，可是千裏無雞鳴，小孩子不呆傻了嗎？”
公公這句話小楠還真聽進去了。她拔著飯，若有所思。老陳把她愛吃的青菜往她跟前推了推。
小楠頗感激，擠出一絲笑。“我脾氣不好，您別介意。”
“爹知道，你以後別總埋怨兆祥了。認了罪，就放人，而且不誅連子女。誰還會硬杠下去呢！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小楠默然。她就杠得住。當時和她談話的人說不劃清界限就開除她的黨籍，她也沒有屈服，到最後還不是一樣保住了黨籍！但這些和公公說又有什麽意義呢！
老陳吃過飯，來探他兒子，兆祥忍不住和他爹訴苦道：“如果是惠蓮，她一定會和我同甘共苦，而不是這樣怨天尤人。”
老陳安慰兒子：“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人和人的心胸、境界不一樣，看問題自然也是雲泥之別。”
兆祥點頭，欽佩地看了爹一眼。爹自他走背運以來，一直和顏悅色，一句重話不曾對他說過。
“爹覺得我是個失敗者嗎？”兆祥想知道爹到底怎麽看他的。
老陳想了想說：“在我眼中，你就是我兒子。在你名滿天下的時候我也沒有覺得你有多成功；如今就算你謗滿天下時我也不會覺得你有多失敗。作為一個父親來講，如果可以和兒子一起享受清風明月、望天上雲卷雲舒，這是何其有幸的事啊！”
兆祥笑說：爹是教我寵辱不驚，去留無意嗎？
“正是！”老陳拈須一笑。
“那我就做一個孝子，讓爹不僅享受清風明月、雲卷雲舒”，還能坐看庭前花開花落。我去種花了，爹要不要去參觀。”兆祥聽了爹的話心情大好。
“爹泡了茶就去陪你！”老陳笑瞇瞇地拿著紅太陽的大茶缸去泡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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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兩個小時的勞動時間，至於他幹什麽，那是自由的，哪怕把東邊地裏的土運到西邊，或者拔幾顆草，也無人幹涉，但會有人對他每天的勞動情況做記錄。
老陳很憐惜他兒子，兆祥出來勞動時，他都是在旁邊陪著的。如果他兒子有固定的任務，老陳是寧可替兒子去幹的。可是老陳發現並無要求，幹多幹少，隨便！
兆祥在荒地裏來來回回走了兩天後，回去開始畫圖。然後興奮的和老陳講：“爹，我要先把東邊這塊地開出來，西邊的地先用來漚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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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小陸就改變了看法，這個1號勞動起來非常實在且自覺，割下來的荒草整整齊齊堆放在一塊。那個老地主沒有勞動任務，但也很自覺的在掃樹葉、打掃衛生。
又過了兩天，1號的夫人也被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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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號的夫人未被判刑，連黨籍也沒有開除，只是因為不肯和1號劃清界限才被送來一起勞動改造的。工作人員確定了一下1號夫人的稱呼問題，最後決定還是稱“紀同志”，畢竟不是刑事犯。但紀同志的生活費只有六十元，比其丈夫少的多。就拿雞蛋來說，紀同志每月是兩斤、1號則是10斤。聽說他們從前的級別是差不多的，關於這一點，小陸不太明白。
紀同志不肯參加勞動，只偶爾出來曬太陽。
因為兆祥漚的肥已經散發出難聞的味道，她又抱怨多多。
是的，紀小楠來了以後就牢騷滿腹，她首先埋怨兆祥是個軟骨頭：“你為什麽要認罪，抗爭到底又能如何！”
“小楠啊！識實務者為俊傑，該低頭就得低頭。”老陳忍不住為兒子辯到。
小楠很蔑視地看了一眼老陳：“你兒子出生入死打的江山，如今被死不死活不活關在這裏。爹是不是還覺得很享受？”
“小楠，你對我情深義重我知道，但我不能為了自己的名節把子女的前途命運都搭進去。”對小楠的不理解兆祥感到既無奈又生氣。
兆祥因為幹了活，飯量很大，老陳胃口也好。小楠見了越發生氣，心裏道：“爺倆怎麽都沒心沒肺呢！”
小楠幾天後又想出個主意：“我想申請讓豐涵過來和我們一起生活。”
“那怎麽行，他要上學呀！小小年紀你怎麽能讓他脫離社會呢？”
小楠眼睛放光：“我想好了，我們親自教他。”
兆祥淡淡地說：“你申請了也不會批準的。”
小楠忿然道：“怎麽不會？帶孩子一起入獄的革命者多了去了！”
兆祥看了小楠一眼，在心裏嘆口氣，雖然他也堅信一百年後歷史會給自己一個公正的評價。可眼下已是專政對象了，還有什麽資格自稱革命者呢！
“先把身體養好再說！”兆祥給小楠挾了一片肉。
“你不要太軟弱了，你要相信黨，這只是個別人想搞垮你……”
兆祥實在受不了小楠了,把筷子一摔，對爹說了聲‘爹慢用！’離開了飯桌。
老陳嘆口氣，堅持吃掉了碗裏剩下的飯。
“小楠哪！這裏條件雖不壞，可是千裏無雞鳴，小孩子不呆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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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吃過飯，來探他兒子，兆祥忍不住和他爹訴苦道：“如果是惠蓮，她一定會和我同甘共苦，而不是這樣怨天尤人。”
老陳安慰兒子：“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人和人的心胸、境界不一樣，看問題自然也是雲泥之別。”
兆祥點頭，欽佩地看了爹一眼。爹自他走背運以來，一直和顏悅色，一句重話不曾對他說過。
“爹覺得我是個失敗者嗎？”兆祥想知道爹到底怎麽看他的。
老陳想了想說：“在我眼中，你就是我兒子。在你名滿天下的時候我也沒有覺得你有多成功；如今就算你謗滿天下時我也不會覺得你有多失敗。作為一個父親來講，如果可以和兒子一起享受清風明月、望天上雲卷雲舒，這是何其有幸的事啊！”
兆祥笑說：爹是教我寵辱不驚，去留無意嗎？
“正是！”老陳拈須一笑。
“那我就做一個孝子，讓爹不僅享受清風明月、雲卷雲舒”，還能坐看庭前花開花落。我去種花了，爹要不要去參觀。”兆祥聽了爹的話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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