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章湯生醉酒

不知不覺，湯生與惠蓮已經在一起過了兩年。

兩年來，兩人形同陌路，彼此從無關心。

然而惠蓮總歸是心地善良，湯生過生日這一天晚上，她破例做了一桌好菜等著他。

湯生晚上回來見了有些感動，但也只是淡淡地道：“謝謝你！我不過生日的。”

“為什麽？能有幸來到世上總值的慶賀一下吧？”惠蓮頗為不解，心想真是個怪人啊！

“我的生日亦是我長子犧牲之日。”湯生臉上掠過一絲憂戚。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刺激你的。”惠蓮有些驚愕。

“我知道，雖然你不願意嫁我，還試圖和我同歸於盡，但你本性還是善良的。我不會怪你的，你自己吃吧！”

惠蓮呆坐在飯廳，一片茫然。

惠蓮想起收拾屋子時曾見過的湯生大兒子的照片，長的實在是象極了豐澤，她初時還以為豐澤的照片跑到湯生手上了呢！當即質問湯生，湯生很生氣地一下把照片搶了過去。後來他才知道那是湯生的大兒子國石。湯生似乎對大兒子感情很深，家裏有一間臥室看樣子是按照那孩子當年臥室的樣子布置的，湯生常在那間房裏枯坐。

就是湯生的這份舐犢之情感動了惠蓮，所以她決定給湯生一點溫暖。沒想到還弄巧成拙了。

片刻後，湯生也回到飯廳和惠蓮對坐。

他打開一瓶茅臺，“來，我們喝一杯。”

“還記不記得有一次你看到了天石的照片來質問我？”

“我當時還以為是豐澤的照片，他們確實很像，難怪你會認出豐澤。”

“是啊！我很對不起這個孩子，因為不愛他的母親，所以也不喜歡他。一直到他十六歲，我覺悟過來，想好好的補償他，我把他送到歐洲去留學。可抗戰一開始，他就跑回來自己考進了空軍飛虎隊。”

湯生的眼淚漸漸流下來，“我對他不好，他卻對我很孝順。”

惠蓮遞過一方手帕，湯生接過緊緊攥在手裏。

“我幾乎每周都會收到他的信，有時和我訴苦說教練們訓練的太嚴厲，經常拿鞭子抽他們。我不但不安慰他，還罵他不知好歹，自討苦吃。”

惠蓮本就心軟，眼前竟浮現出一個酷似兒子的熱血青年。聽到湯生說：“回來的第二年，才參加了幾次戰鬥，就犧牲了。”惠蓮的眼淚也“嘩嘩”留下來。

豐澤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媽媽和湯爸淚眼相對，心中很是詫異。

“湯爸，祝您生日快樂！”豐澤鞠了一躬。他做不到下跪磕頭，對爸爸，從十四歲起，每年無論是爸爸的生日還是自己的生日他都一直是給爸爸下跪磕頭的。他做的非常自然，爸爸也坦然接受。對湯爸他就做不到。

有一陣子，媽媽離開去找什麽東西時，他鼓起勇氣想那樣做，但是沒成功。

他承認，湯爸對他很好，一直都好。沒盡撫養之責是他不知道有自己的存在，後來則是要不回這個權利。所以他真的一點都不怨恨這個血緣上的父親，但是他也做不到象愛爸爸一樣的愛生父。

“是你媽媽告訴你我的生日嗎？”湯爸說話一向柔和。

“我——我反正是知道的。”豐澤想說：“我既然是你兒子，又怎麽會不留意你的生日？”

豐澤沒有說出來，只是將一把古香古色的折扇和一盒精致的小吃拿了出來。“扇子是去年買的，您過生日時出差了，沒給上，後來我就放起來了，現在一並送給您吧！”

一股暖流湧上湯生的心頭，長子犧牲10年來，他從未過生日。每天的這一天，都讓他心痛如絞。

“豐澤，今天是你湯家哥哥國石的祭日，你去上柱香吧！”惠蓮提示兒子。

“好的。”豐澤去了那間有“自己”照片的屋子。

豐澤看著墻上哥哥的照片，總有種錯亂的感覺，那個哥哥永遠定格在了20歲，雖然他現在已經超過了哥哥的年齡，可那照片任誰看見都好象是自己的一樣。

“哥，如果你活著該有多好，我該有多麽輕松。”作為陳家長子，湯家唯一的孩子，豐澤有時真是覺得肩負的責任太重。在陳家，除了爸爸，根本沒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世。爺爺一直以長孫的要求來規範他。而在湯家，有他最愛的母親，有他的生身之父，他又怎會對這個家無動於衷。

豐澤的心裏其實很苦，他長年居住的家已經和他沒有血緣上的關系了，一想到這一點他就覺的很悲哀。而那個家又對他有著特殊的意義。他是家中的長子，是爺爺最器重的孫子，也是爸爸最信賴的人——他一直是陳家的外交大使。

可爸爸和湯爸又是這樣的水火不容。

就是今天，他也是扯了謊才出來的。

豐澤也不願意撒謊，可是怎麽辦呢？他要如實說，爸爸肯定心裏是難過的。

豐澤不願意爸爸難過，但他也不能不盡為人子的孝道吧！

豐澤離開後，湯生開始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嘴中喃喃有詞：

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游，相期邈雲漢。

兩人對酌山花開，

一杯一杯再一杯。

我醉欲眠卿可去，

明朝有意抱琴來。

……..

惠蓮怕他喝多了，好心來搶酒杯。他卻怪笑道：董惠蓮，陳兆祥也算愛你至深，當年你懷了我的孩子，他居然可以容忍，你還真是嫁對了人。可惜後來你們還是一拍兩散。惠蓮，你信命嗎？

“我信，我欠你們湯家的，早晚要還。”惠蓮怨懟地說道。

“我就不明白，陳兆祥愛你什麽呢？不錯，你年輕時是有幾分姿色，但也算不得傾國傾城，比起——”湯生雖然醉酒，也不會說出“維世”兩個字。

“而且你實在算不得一個才女，陳兆祥能詩能文，你們倆能有什麽共同語言呢？我真的很納悶。”

“你錯了，我是沒什麽文化，可我和兆祥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湯生，我真的很奇怪，你到底為什麽娶我？就為了置那口氣？”

“其實，我只是為了讓一個愛我的女人徹底死心？”

“那你也愛她？”

湯生點頭：“她是我一生唯一愛過的女人。”

說完，湯生看著惠蓮的臉色又說道：“我這麽說你不會失落吧？”

惠蓮征了征，“沒有，我們之間本無情，我又何談失落？”

“是啊！你一點都不愛我，一點都不珍惜我，又怎麽會失落呢？”湯生又想起了那個摯愛他的絕世女人。“只有她才配得上我湯生啊！”

還是喝酒吧！醉了就可以忘卻。

他選擇娶她的養母為妻，就是為了讓她徹底死心。

而他自己不想也不會忘掉她，那是他一生唯一的真愛。

有了愛情，他才知道，這世上是有美好的東西存在的。那些仇恨、那些糾結原來都可隨風飄去的。

他抓住了愛情，又放棄了。他想來想去沒有出路，在這世上，他在乎的人只有兩個，唯世和豐澤。一個是他最愛的女人，一個是他的兒子，他們倆又是名義上的姐弟。他能做的只有放棄。但他此生一定會保護好這兩個人。

為了這個女人和他的兒子，他一定要牢牢的抓住手中的權力。他要保護他們。

而眼前的這個女人，不過是他的棋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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