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章三步一叩

素蘭得知兆祥已接受偽職，傷心不已，又著了風寒，很快病入膏肓。

老陳初時未十分在意，直到素蘭迅速進入彌留狀態，老陳才慌了神。

“老爺，我想見祥兒一面。”素蘭一臉的哀愁。

“那個畜生，你還惦記他幹什麽，只當沒生養他罷！”

素蘭絕望的背過身去，不再說話。

老陳只好讓人給兆祥打了電話報信兒。

兆祥坐飛機匆匆趕往北平，兆祥下飛機時，突然覺得心口一緊。母子連心，此時正是素蘭咽氣之時。

老陳恨透了兆祥，命人在距大門口30米處守著，不準兆祥進入家門。

兆祥不知母親已逝，苦求給他傳遞消息的仆人老周。“周伯，求您和父親講一講情，讓我見娘一面。”

老陳聽了老周的轉述，只說“讓他滾！”

老周苦求：“你就讓三少爺見上最後一面吧！”

老陳忽然咬牙切齒地說道：“好！你讓他三步一叩滾進來吧！”

老周嘆口氣，匆匆出來報消息，“老爺讓你進去了，不過——讓你三步一叩的進去。”

“好！我照作就是，我娘沒事吧！”

老周不忍說出真相，只說：“三少爺，你知道老爺的脾氣，做做樣子就是了。”

兆祥恨不得一步走到母親身邊，但此刻父親既當他是罪人，自是不會讓他輕易見母親，他決定按父親要求的去做，他幼時曾見過一位被開除族籍的長輩去祠堂祭祖時如此做過，想來父親也是把他當做大逆不道之人了吧！

兆祥深吸一口氣，跪了下去，在石子路上叩了第一個頭，膝行三步，又叩下頭去。離家愈近，愈是艱難。

褲子漸漸磨破，膝蓋直接接觸到石子路，每行一步，都讓他疼痛難忍。可一想到和娘已近在咫尺，他就又有了勇氣和力量。

幾個副官並不多話，只不前不後的跟著。

路上時有行人經過，人們好奇的指指點點，還有無知孩童向他擲小石子、爛菜葉的。行至大門口，兆祥已狼狽不堪。老周好心地跑過來，“少爺，你又何必這樣呢！”老周心疼的掏出帕子要給兆祥綁在膝蓋上，“周伯，這點小傷對我來說不算什麽，再說我爹看見又會生氣的。”兆祥對正前方又虔誠的叩下頭去，起身的剎那，他突然覺得一陣眩暈，刺眼的白色映入他的雙眼。“周伯，我娘？”老周哭著說“三少爺，四奶奶已經大去了。”

五雷轟頂一般，“我真的氣死了我娘嗎？”

老陳也看到了他兒子，看到兆祥紅腫的前額，殘破的膝蓋，老陳的怒氣也消了一半。

“最後看一眼你娘，行了禮就走吧！”

“不！我不走，我要陪著我娘，我娘一個人在這裏晚上她會害怕。”

“一會親戚們都來了，你還要讓她丟臉嗎？還要讓她死後都不安生嗎？”老陳咆哮道。

“爹——”兆祥淚流滿面地看著他爹，象個無助的孩子。

老陳忽然走過去，抱了他兒子低聲道：“你當著你娘的面告訴爹你是不是有什麽苦衷，是不是誰威脅的你，你告訴爹你不是自願的。”

兆祥擡起頭，擦去淚水，“爹，我是自願的。我想曲線救國。”

老陳失望地松開手，背過身去，這個讓他傷透心的兒子如今帶給他的只有絕望，他已不想多看兒子一眼。

兆祥在娘的遺體前重重地叩著頭，一下又一下，額上的血漸漸染紅了那塊方磚。

“爹！我走了。謝謝爹讓我見娘最後一眼。”兆祥對著爹的背影說道。

最後看娘一眼，起身，他已沒有一絲力氣。但還是拒絕了副官的攙扶，剛強的走出了陳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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