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老陳沒找到老二，愀然不樂。

默默回房，黯然神傷。兆祥跟過來，小心伺候著。

“你坐下！”老陳指指下首。

知道爹要訓話，兆祥拿不準是坐下合適還是站著合適。

猶豫了一下，虛虛地坐了。

以為是二哥的事，忙打著腹稿準備應對。

“我問你，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爹，我真沒想到二哥這麽快就離開了，我不是故意要讓爹生氣的。”

老陳一揮手，“我是說你自己的事，和老二沒關系。你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錯誤嗎？”

“我——爹指的是——”

老陳指指地上，“你還是給我跪著回話。”

兆祥忙聽話的跪下，知道爹一肚子氣又要發洩在自己身上了。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老二再氣我，給我生了一個孫子一個孫女；你再孝順，快三十的人了，到現在還沒有子嗣，你說，這叫孝順嗎？”

“爹！兆祥不孝。可是婚姻之事，總不能違了自己的心。”

“哼！你面上裝的好，打小就最有反骨。所以那些年打你打的狠。可惜，還是沒打過來。”

老陳呷了一口茶，皺了皺眉頭，“涼了！”

“我去給爹泡杯新茶。”

“不用了！跪著好好想想錯在哪裏。嫣紅！泡杯茶來。”

嫣紅進來送茶的時候，兆禧也跟了過來。

“咦？三哥又犯錯了？”

兆禧最喜歡看他爹教訓三哥了。因為三哥回家的時候常穿著軍裝，威風凜凜的，有時看他頑皮，還板著臉教訓他。但三哥只要一看見爹，就和老鼠見了貓一樣，而且三哥在爹面前經常以跪姿出現。在兆禧眼中，自已怕三哥，三哥怕爹，爹怕自己。哈哈，到最後還是自己最厲害。

“我去給爹取板子好嗎？”兆禧興奮的兩眼放光。

“不用了，去書櫥下邊把藤條給爹找出來就行了。”

兆祥暗暗叫苦，看來又要受皮肉之苦了。心裏想：今天是爹的五十大壽，爹要怎樣打自己都不會忤逆。可是弟弟在旁邊自己是絕不會去衣的。

兆禧很快翻出藤條，興奮地交給爹。

“讓你哥舉著回話。”

舉藤條或舉板子回話這是陳家祖傳的規矩，不過兆禧是一次也沒有做過的。他犯了再大的錯，爹也只是用巴掌在他的屁股上輕輕打兩下，只要誇張地一哭，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兆禧見他哥接過藤條，恭恭敬敬的雙手舉起，一動不動跪的象個木偶一般，更瞧不起他三哥了。

老陳摸著小兒子的頭說：看看，以後你不聽話，也得這樣子做。

“我才不要，我又不是木頭。”

“嗬嗬，知道為什麽你三哥一動不敢動嗎？動一下，就得多挨十下打，這是規矩。爹沒讓你這樣過，但你也得知道害怕，知道陳家有這些規矩。”

頭暈目眩還得給弟弟做示範。

兆祥忽然開了口：“爹也不能太慣著兆禧了，這樣對他以後不好。”

“你閉嘴，好好想你的錯誤。你們五個，爹的教子方法都不同，這是根據你們的智商、性子特點決定的，你脾氣倔，不好好教訓你能象現在這樣規矩嗎？兆禧乖巧，自然不用象你一樣。”

兆祥暗暗嘆息了一聲，心想：“爹的教子之道幾乎全盤失敗，自己卻還津津樂道！”

那藤條一直舉在三哥手裏，爹遲遲不打。兆禧懶的再看下去，自已出去玩了。

老兒子走了，老陳才開始訓話。

“古人說：齊家治國平天下。自己的小家都治不好，還去平什麽天下。我現在給你兩個月時間，你在惠蓮和小楠之間選一個，名正言順的結為夫妻。否則，我當爹的就做主在外面給你選了。”

“爹，求爹再給我些時間。我一定會讓惠蓮再重新愛上我的。”

“我看算了，你們倆有緣無份，雖然爹也很喜歡這孩子，但她不肯為陳家開枝散葉，也只有當機立斷了，至於紀小楠，爹雖不喜歡她，但事已至此，你娶她爹也認了。”

“求爹不要逼我，我早就說過，我不想娶小楠，我和她不是一路人。至於惠蓮，她是我心中摯愛，我們一再的發生誤會，可能也是老天在考驗我們吧！”

老陳看了一眼兒子，又是氣不打一處來：“你什麽事都和你爹作對，爹給你定的親事，你當年百般不願，現在離了又說是你心中摯愛！”

兆祥聽了爹的話也很慚愧。當年也是心懷叛逆吧！真是的，還沒見到惠蓮呢心中就不喜歡人家。真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呢！”

兆祥正覺得爹很偉大，他爹又出驚人之語。

“我看要不你就不要再和這兩個女子糾纏下去了。那個來給我祝壽的沈家女秀才也不錯，不是也留過洋嗎？他父親又是老同盟會的，你娶了他，說不定象蔣司令娶了宋美齡，事業上會對你有幫助.....”

兆祥氣的放下了藤條，“爹，難道婚姻是一場利益交換嗎？爹當年娶我娘也是看中我姥爺的財產嗎？”

“混帳東西，老子生養你們就是為了讓你們氣我的嗎？”

老陳氣的不行，別的都無可無不可，兒子居然置疑他對素蘭的真情？什麽財產呀！當年他是冒著性命危險娶的素蘭呀！

老陳拾起藤條，劈頭蓋臉向兒子抽過去。

兆祥看他爹氣急，忙用胳膊護了頭臉。其他地方隨他打吧！咬牙挺著就是。

老陳對他兒子在婚姻上給他帶來的煩惱早就氣的不行了。只因為現在畢竟是有頭有臉的人，才一直忍著沒有開打。今日既然打了，就狠點來著吧！

咻！啪！咻！啪！

兆祥終於狼狽地讓他爹給打翻在地。

“滾起來，跪好了。”

“爹別打了，我受不了了。”

最後還是兆祥妥協，低聲下氣磕頭認了錯，承認是自己口無遮攔不該頂撞爹，又保證兩個月內解決婚姻問題，否則由爹作主。一年內再不生出孩子來，一周回來挨頓打。

兆祥實在是被他爹打的暈頭轉向，又急著趕回部隊，所有不平等條約一律照單全收。

老陳本想給兒子上點藥再放走，可吉普車已經來接兒子了。

兆祥和爹匆匆別過就上了車。關車門時，他發現了惠蓮正抱著孩子出來送他。

惠蓮抱的孩子正是當年小楠抱回家的，後來搞清楚了，那孩子的父母是小楠的朋友，雙雙被軍閥殺害，孩子剛出生不久就成了孤兒。小楠扔下那孩子就不管了，惠蓮善良，收養了下來，已經三歲了。

兆祥下了車，接過惠蓮懷裏的孩子，開玩笑說：這孩子好象咱倆的，眼睛象你，嘴巴象我，別讓她叫舅舅了，就叫爹吧！那孩子好象聽懂了一般，真的叫起了“爹爹！爹爹！”

惠蓮紅了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