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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父子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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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漫漫,父子走到傍晚也沒能出山。兆祥一籌莫展,只能準備夜宿山間了。

他撿些枯枝為父親鋪好,上面鋪了白天那兩個壇主獻的薄毯,讓父親躺過去。又把自己夾襖脫了給父親禦寒,自己只穿了一件惠蓮做的貼身小褂。

老陳心疼兒子,卻又好話不得好說:“當你是金剛不壞之身嗎?”又把夾襖給他兒子扔回去。緩了語氣道:“你還是自己穿上,我們父子靠在一起,就會暖和了。”

兆祥賭氣說:“我屁股疼,坐不下。”

老陳也後悔打重了,只訕訕地說:“要不你側著躺爹的腿上。”

兆祥猶豫了好一會,還是躺了。機會難得,這不是他童年、少年時最向往的嗎?

躺在爹的腿上,這感覺真的很幸福。

老陳撫摸著兒子的頭發,也很開心。父子難得如此貼心,說了很多體已話。

“唉!我和你娘走到一起真是不容易呀!你姥爺追殺我們,你大娘又不讓你娘進門!”

“我姥爺?”兆祥很驚訝!“我想起來了,是不是我小時候爹駕著馬車帶我和娘去見的那個老頭兒——老人。”

“對!難為你還記著,當時讓你給他磕個頭,你躲在你娘的身後死活不肯。”

“我記得我娘當時一直哭,我都要嚇死了。”

“你姥爺和劉老大是一路人,不過他是劫富濟貧的,從來不動窮人。祖上是武將,年羹堯手下的將軍,後來犯了事,就落草為寇了。你在土匪窩裏那股橫勁,還真隨你姥爺。”

兆祥聽了爹的話頓悟,原來自己身上的那股匪氣是隨姥爺呀!他自己也很奇怪,他的血液裏似乎隱藏著某種野性,多年來在爹的呵護壓制下這種野性一直潛伏著。一旦有了機會,這種特質就會變本加厲的釋放出來。在黃埔軍校、在東征戰場,他都有一種氣場,天生的王者風度。而這些在清華、在巴黎都沒有過。他念書也很優秀,但也只是優秀而已,他從來都不是學生領袖。在戰場上,他就是天生的指揮官。難道只因為他身上留著母親家族那些英雄祖先的血?

“我姥爺後來怎麽死的?”兆祥忽然問道。

“爹也不知道,他後來原諒了我和你娘,他別的子女都死於非命,只有你娘給他生下一個外孫,就是你。我那次上山給他送糧食,他就不行了。當時,攝政王要殺他、袁世凱也要殺他。還有一些人也在找他。”

兆祥依稀記得:那個兇巴巴的老頭伸出一只粗糙的手向他摸過來,他向娘的身後躲去,不肯讓他摸。

“你姥爺臨死前,交待不讓給他辦喪事,怕仇家找上來,說你是他唯一的血脈,不能讓你再有什麽閃失。讓供你好好念書,考個功名,還給你留下一筆錢。後來,爹用那些錢辦了廠子。你姥爺給你留下的那些錢,爹後來又給你賺回幾十倍。”老陳的眼中揚起自信的光芒。

兆祥一直以為自已和娘在陳家是吃白飯的,以為爹起家的第一桶金是大娘的陪嫁,鬧了半天還是姥爺留給自己的。姥爺對他如此疼愛,自己卻從不知曉,長這麽大都沒給姥爺磕過一個頭,真是不孝!

“所以你別去從軍了,把你姥爺和爹留給你的這些家業管好,我們陳家幾輩子都吃不完喝不完。”老陳拍拍他兒子。

爹的話讓兆祥很是不屑:“爹不知道國破家亡的道理嗎?我們國家現在四分五裂,軍閥混戰,民不聊生,爹只想著自己家的富貴是不是太——”,兆祥咽下了狹隘兩個字,不過其義自明。而老陳居然沒有打他。只嘆口氣說:“你非要做大事,爹也不攔你。亂世之中你若能定國安邦,打出個天下,也是光宗耀祖的事。”

得!雖然轉了風向,還是為了讓他兒子去揚名立腕、光耀門庭。

兆祥懶得再和他爹爭執。轉了話題說:“爹回去打算怎麽處置大哥二哥?”

“這兩個畜生,爹饒不了他們。”“爹!我聽劉老大的意思,他們只是想要我的命,並不是針對爹。既是這樣,爹不如裝作不知算了,我過些日子就離開了,大家都相安無事。”

老陳臉一沈:“不行!連親兄弟都能加害,爹是不會把這種人養在身邊的。”

“牽一發動全身,爹趕大哥二哥出去家裏一定亂套,大娘一定不會和爹善罷甘休的。爹不是最怕大娘嗎?”

“臭小子,什麽叫怕?他畢竟是你爺爺奶奶給爹娶的嫡妻!”

“嫡妻!爹又來了,那我娘算什麽?”兆祥一想到這個就很心酸。

“你娘都不介意名份,你爭的什麽?”

“我不是爭,我只是氣不公。”

兆祥終於閉了嘴,且躺在爹的腿上睡著了。老陳怕兒子著涼,緊緊地箍住兒子的身子。

老陳貪婪地端詳兒子的面孔,青秀俊美。從面相上看,一點也看不出老丈人的痕跡。可兒子有一種表情非常犀利,童年時就偶有流露,他一見兒子那種象極了老丈人的眼光就不寒而栗。

當年,老丈人是青龍山一帶的馬賊,他販鹽歸來中了埋伏,錢財被搶,自己也成了階下囚。後來,他帶著對他一見衷情的素蘭逃了出來。老丈人追殺他,大太太又不讓素蘭進家門。

他和素蘭還是在外面成了家,有了兆祥。

老丈人後來也認了,只是不滿意讓素蘭做妾。可素蘭有這樣一個爹,能給自己做妾已經不錯了,這還是爹娘都去世以後他才敢把素蘭接回府。

他一直不讓兆祥舞槍弄棒,就是怕兒子有一天象姥爺和舅舅那樣死於非命。

結果——老陳嘆口氣:“天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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