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逃離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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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祥被兩個哥哥強扭著胳膊塞進下院的一間空屋,屋子裏蛛網密布,人一走過去就塵土飛揚。

“三弟,你在這裏好好反省吧!等爹消了氣,就放你出來。”兆初自已掩了口鼻,匆匆逃了出來。

灰塵嗆得兆祥咳嗽起來,胃也在抽痛。

屋角處有個光板床,他撐著身子一步步走過去。終於倒在了床上,臀上火燒一般,只能趴著。他的嗓子裏冒煙,想喝口水,當然不可得。

暈暈沈沈,迷迷茫茫。想起了盧梭說的: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卻無往而不在枷鎖之中。又想起了魯迅的《狂人日記》,自己和這個家庭真的是格格不入,這個家裏,到處是吃人的人,父親也希望自己變成這樣的人,如果不成,父親是寧願把他也給吃掉的。

兆祥趴在光板床上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從窗戶的縫隙中看到月亮了。

“兆祥!兆祥!”忽然聽到有人在低聲喚他的名字,兆祥爬起來,牽扯了臀上的傷口,又是一陣撕裂般地劇痛。

後窗戶上出現了一張熟悉的黑臉。

兆祥一陣驚喜,顧不得身上的傷,跳下了床,三步並作兩步來到窗前。

“黑皮哥,我回來以後天天去看你,卻一直不見你的影兒。”

“我也想你想的緊哪!這些時日一直在外面給老爺辦差事,真是那個——歸心似箭哪!”

兩人都笑起來,又有些心酸。兆祥五歲回到府裏,七歲的黑皮是他唯一的玩伴。黑皮的父母都是陳家的仆人。後來,兆祥讀書了,黑皮卻只能在家裏做事。兆祥一直不屈不撓地堅持教黑皮認字。黑皮被兆祥逼著認了不少的字,但不大會寫。

“一回來就聽說你把老爺惹了給關在這裏,我來了幾趟也進不來,底下人倒好說,可你兩個混帳哥哥輪著在這裏看你。你先把窗戶打開。”

那窗戶似乎已滯住,費了好大勁才開了一道縫,黑皮力氣大又上去鑿了兩拳,終於把饅頭和水給遞了進來。

兆祥接過水一氣喝了有半罐,抹抹嘴道:“我還以為要渴死在這裏了。”

黑皮心疼地說:“老爺真是偏心,一樣的兒子,憑什麽厚此薄彼!”

“黑皮哥,你現在出口成章啊!”兆祥讚道。

“嗨!這四個字的話還不都是你教我的,你不在時,我想你了,就背你留給我的那些“四個字兒”,時間一長,就滾瓜爛熟了,瞧!我又用上一個吧!”

兆祥笑了一下,旋即說道:“黑皮哥,我想逃出去,你有沒有辦法?”

“啊?老爺雖然偏心,不過你總歸是少爺,若是不明不白地逃出去,以後還怎麽進這個家門?”

“黑皮哥,我一分鐘都不想在這個家呆下去了,再呆下去我一定會發瘋的。”

黑皮想了想說:“你還是忍一忍,說不定明天老爺就放了你。”

兆祥很生氣地說:“你走吧!”

“你把饅頭吃了,明天老爺要還不放你,我一準兒給你想辦法”黑皮信誓旦旦的表示。

兆祥賭氣轉過去不理他。

黑皮回去呆了一會,就拿了鉗子和鋸尺又去找兆祥了。黑皮這一輩子,最好的朋友就是兆祥了,如果有一天替兆祥去死他也是心甘情願的,只因為兆祥真心實意的待他。

在黑皮的幫助下,兆祥終於跳窗逃了出來。

兩人在夜色掩護下,一路奔襲。

陳雨霆這一晚在書房裏歇下了,他破例沒有去素蘭的房間。素蘭雖識大體,到底是婦人之仁,去了免不了哭哭啼啼,眼不見心為凈。

“這一天挨了打沒有上藥,也不知吃了東西沒有,老大老二那兩個混球一定不會給他弄飯吃。”陳雨霆心疼兒子,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唉!今天索性不去管他,讓他多疼一會多餓一會也好長長記性。”老陳強迫自己不再想兒子,可兒子漆黑如豆的眼睛老在眼前眨巴。

老陳翻身下床,從書櫥翻出自己裝訂的兒子在清華寫的書信集欣賞起來。

兒子的書法真是漂亮,用汪省長的話說那是“翩若驚鴻,矯若浮龍”。有些地方寫的是洋文自已雖然不認識,看了也喜歡。自己拼命的打拼還不是為了他有出息嗎?

老大老二,心術不正,不堪大用,老四半個傻子,以後分他們些家業,當個富貴閑人罷了。只有老三是自己的心尖子。為了磨練他,從小逼他吃苦。長大了又為他選佳媳、擇良師。自己可謂是苦心孤詣。第一件馬上就會實現,日後有了汪省長做靠山,兒子還怕不飛黃騰達嗎?名師這一塊還得下些功夫,自己一直希望兒子能拜在梁啟超名下。可那梁任公自收了徐申如的兒子做關門弟子後,就不肯再收徒弟了,還得找些門路去。

老陳設計著兒子的錦繡前程,終於拿著兆祥的家書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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