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過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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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進這個地方,裴嶼本能地感到一股熟悉。畢竟這裏是他住了四年的地方,裏面的每一個角落他都清掃過,每一件東西他都使用過,很多小物件,都一直在原來的位置上,都是他親手擺的。

他現在可以理解,也可以認同周澤銳的想法了。

因為這個地方,處處都留著他還沒有離開的氣息,讓他自己也感覺非常不舒服。這個地方讓他想起了以前的生活,那種跟他的現在形成強烈對比,他想要忘得幹幹凈凈的生活。

可惜他已經來了。

他只希望宋嘉銘可以不要那麽幼稚,再說一些不可能的話。

順便,如果可能的話,把一些當時他一個人帶不走的東西,再收拾一下帶走。

門鎖哢噠一聲。

裴嶼應聲回頭,正看見宋嘉銘把門反鎖了三圈。

“你自己說過,這個小家夥不是我的兒子,也不會讓他跟我姓。所以你也老實一點,只要你聽話,我是不會對他做什麽的。”

宋嘉銘關上門,扔了車鑰匙在鞋櫃上之後就好像松了一口氣,像往常一樣掠過了裴嶼,一下子倒在沙發上,手背壓著額頭,輕聲說:“給我泡杯咖啡,多加糖。”

裴嶼皺起眉頭:“你有話就快說,我還要……”

“別讓我說第二遍。去給我泡咖啡。”

他的姿態就好像從前裴嶼還在家裏陪著他的時候一樣,他確實很累,可裴嶼以前一個人照顧自己照顧孩子,也沒有多輕松,有些事明明可以自己做,卻總是覺得對方日子過得比自己輕松,就把伺候他當成理所當然。

只是一杯咖啡而已,裴嶼也懶得跟他吵架,說實話,他跟宋嘉銘連說話的欲望都沒有。

他們兩個,感情觀價值觀都差得太多,交談都是無意義的。

以前他會那麽生氣,大概是因為,他跟宋嘉銘結婚的感覺,讓他覺得是賣身。他沒有得到應得的尊重。宋父可以對他呼來喝去,宋母把他當成炫耀的物品,像自己是他們花錢買來的,而宋嘉銘……裴嶼想到那個‘義務’,就胃裏犯惡心。

而現在,他有了更好的,就能更坦然地放下過去。所以他越來越不想跟宋嘉銘計較什麽。

宋嘉銘喝了一口那味道熟悉的咖啡,露出很享受的表情,眼眶都差點兒濕了。裴嶼要是能這樣一直呆在這兒就好了,重新在這個房子裏看見裴嶼安靜坐在他身邊的畫面,他渾身的不滿都消退了。

一杯咖啡喝完了,宋嘉銘看著精神好了不少,往後靠在沙發上,姿態與其說是放松,不如說是破罐破摔,光腳不怕穿鞋的,導致他什麽瘋話都能說出口。

“你覺得,咱們還有覆婚的可能麽?”

裴嶼看了他一眼:“你就想說這個?”

“這只是其中一句。你說吧,你總得給我個答案。”

裴嶼搖了搖頭:“你的家庭不適合我。”

宋嘉銘猛地捏緊了拳頭。這句話無疑把他的怒火點的更加旺盛。

你的家庭不適合我?

合著,其實也沒他什麽事。

“那我可以理解為,你不是因為我的錯誤離婚的?”

“你願意這麽理解也隨你。”

“可我們已經不跟我父母一起住了,你為什麽非要跟我離婚?你不愛我,我可以理解為你就是這樣,你不需要愛人,你只需要一個人跟你一起組織家庭……但你離開了我,卻跟那種乳臭未幹的臭小子在一起了,還過的有滋有味蜜裏調油,你說,我能看著你們這麽逍遙下去麽?”

“那你想怎麽樣?”

“陪我三天。”

“不可能。”

“好吧,那就一天。”

裴嶼警惕地,充滿敵意地盯著他。

“別這麽看著我,你只要跟以前一樣呆在這裏陪我一天,讓我回味一下那種感覺,明天這個時候,我就送你們回去,戒指也會還給你,以後再也不會糾纏你了,這總行了吧。”宋嘉銘慷慨地說,“你現在給你的小男朋友發短信,說你臨時要去外地見作家一面,明天晚上回去。”

裴嶼默默地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否則?”

宋嘉銘的鼻子差一點兒就貼在他臉上了,他用手輕輕拍了拍裴嶼的臉頰,笑道:“沒有什麽否則,把我逼急了,後果自負。就算你跑得了,孩子跑得了麽?”

裴嶼頭一次臉色這麽難看,難看得都快青了。

“你不愛我,恨我也挺好的,咱們結婚的時候,哪怕你用現在這種眼神看我,我都會對你更好一點兒,只可惜啊……”只可惜你對我既沒有愛,也沒有恨,我什麽都沒有,就只能搶了。

小橙子還在沙發上爬來爬去,裴嶼黑著臉,按照他說的發了短信,馬上周澤銳的電話就過來了,問他要去哪兒。

“隔壁市,那個作家想見我們幾個翻譯感謝一下……晚上去吃頓飯,時間來不及,我就直接帶小橙子,一起去了。”

“這也太突然了,那人就算來頭再大也不能讓人家連孩子都不放就叫走啊。”

裴嶼捏手機捏得指尖發白:“我也不知道他是誰,所有人都去了,我不好遲到缺席。”

周澤銳一般對他的工作不多評價,就說:“那我接了小昀直接去我哥家住一晚吧,我哥最近狀態也不好,我去陪陪他。”

“……好,那你要陪他一起睡,怕他認床。”

“那肯定的,你明天什麽時候回來?我去車站接你?”

“……還沒確定,不知道對方怎麽安排的,我還是自己回去吧。”

“那你快下車了再打我電話吧。”

裴嶼盡量平靜地說:“也行,再說吧。”

“行,我開車呢,在外面註意安全,別讓我擔心,知不知道。”

“……嗯。”就只是一天不回家而已。裴嶼聽著他關心的話,鼻頭忍不住泛酸。他居然為了這麽一件事騙了周澤銳……他這個人因為話少,所以更加不怎麽說謊,一次兩次,他居然把所有的謊言都用來欺騙最愛的人,他心裏怎麽會好過。

“你看你這樣子。”宋嘉銘冷笑,“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愛他,把臉上表情收拾好,這二十多個小時我不想再從你嘴裏聽到他的名字。”

宋嘉銘的舉動已經無意義到了極點,裴嶼也只想讓宋嘉銘快點醒過來,滿足他最後一個願望。撫養費什麽的,他也不需要了。從此往後老死不相往來最好。

晚上是他下廚做的飯,以前他們倆人就是吃三個菜一個湯,還是以前裴嶼抽個空就能做完的簡單菜色,今天吃完了,還遠遠不夠。

宋嘉銘幾乎是一個人把所有的飯菜都吃完了,狼吞虎咽吃得像個饑荒難民,最後還讓裴嶼多做了兩個,添了碗飯又吃的幹幹凈凈。好像是真的吃了上頓兒沒下頓一樣。

再怎麽樣,宋嘉銘也不至於一頓飯菜都吃不上,他知道一個人吃飯是什麽滋味兒,那種孤單的感覺,能讓所有的美味黯然失色。

“你要不然回美國去吧,反正你父母都在那邊,熟人也都在那邊,回去對你的工作也有幫助。”

“我現在回美國,那我在國內待的這幾年到底有什麽意義?”

“你不回去,你接下來的幾年也會變得毫無意義,何必浪費時間呢。”

宋嘉銘享受地看著裴嶼在他的廚房裏忙活,一點兒也沒有幫忙的意思,說:“你這是在為我著想?”

裴嶼在心裏嘆了口氣,繼續幹著早就不歸他幹的活兒。

現在晚上這頓他只負責做飯,洗碗跟後續都是周澤銳包辦的,尤其是天冷的時候,說他的手就是幹多了活兒才會起繭,現在開始該養回來了,冷水不能沾,打字也要多休息,指關節要按摩,還說要他姐來親自教他保養。

裴嶼想起來就想笑,周澤銳腦子裏總有些奇怪的想法。就是心疼他不想讓他幹家務而已,也能想出這麽麻煩的借口。

“笑什麽呢。”

忽然,腰上纏上來一雙手,背後貼過來一個人。

裴嶼嚇了一跳:“幹什麽!”

“怎麽了?你說要做我一天的老婆,摸一下都不行?”

那雙手收得更緊,裴嶼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已經徹底接受了周澤銳,他的身體本能地排斥其他氣味的親密接觸,宋嘉銘的舉動簡直讓他渾身難受,像四面八方的空氣裏都長滿了刺。

“我從來沒這麽說,我只是答應在你這裏呆到明天為止。”

“那你晚上也不跟我睡一起?”

“你不要做這種害人害己的事情。”

那確實是,身邊躺著的人,身上都是alpha的味道,這簡直就是精神和身體上的雙重折磨。

恰巧這時候小橙子沒看見爸爸,忽然大哭起來。孩子的哭聲一貫能給他糸工曰生忄丿?兒?人突如其來的力氣,裴嶼一下子就掙開了他,跑到客廳裏去哄孩子了。

他不是沒想過宋嘉銘會對他做什麽,只是你不能把一個情緒極端化的人逼得太過,不然情況很可能會失控。

何況,如果宋嘉銘想強行對他做什麽,那他自己也要承擔後果。

他們面對alpha,都是弱勢,雖然沒經歷過,但都知道被那股信息素攻擊不是什麽好滋味。

最諷刺的是,宋嘉銘說他跟周澤銳是玩過家家,可事實是,他們在認真地過日子。

在玩的,只有宋嘉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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