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我之前說的話。”

周澤銳哄了小昀半天，幫他把被拆開了摔得到處都是的樂高模型給收拾了，陪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才回到客廳。

裴嶼搓著臉，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又要做一樣的事了麽？他又要因為想要一個家，去跟一個人在一起……

“我還是答應你的條件。”周澤銳在他旁邊坐下，抽了兩張紙送到他手邊，“你說，你不跟我結婚，我不能完全標記你，別的都隨我，是不是？”

裴嶼臉還埋在掌心裏，吸了吸鼻子。

“我答應你。”周澤銳抓開他的手，給他擦眼淚，“但是我也有條件，外邊兒要是有人問起，你要說我是小昀的爸爸。”

裴嶼楞怔，扭頭看著他。

周澤銳看他哭紅的眼睛，疲憊的神情，忍不住伸出手指摸他的眼角：“理由隨你編，但我不想讓人說小昀是個單親孩子。我要追你，有的是別的辦法，現在我答應你，不是為了你，也不是為了我自己……”

是為了小昀。

“你要是也同意，那除了你說的那兩點，我們就跟真的一家人沒兩樣。”

太奇怪了，這樣的關系……他要怎麽解釋，自己兒子的父親不是他的丈夫。

“你也不用太有負擔。”周澤銳又抽了兩張紙送到他鼻子旁邊兒，被躲開了，“你就照常過日子，該怎麽樣還怎麽樣，我會按照自己的步伐打擾你的生活，遲早有一天……”

他猛地攥緊了手裏的紙巾。

你會求我標記你，求我當你的男人。

周澤銳等了大概半分鐘，才看見裴嶼微弱地點了點頭。

周澤銳摸了摸口袋，摸出了一枚被項鏈串上的戒指：“這個東西，你當項鏈帶著。等到哪天你受不了這樣的關系了，你就把它還給我，我就知道我該滾了……”

“你……天天都帶著？”

“那不然呢？放著長灰啊？”周澤銳手繞到了他脖子後邊兒，親手給他帶上了。

那枚戒指在燈光下閃著亮光，左右晃動著。

周澤銳伸手撥了一下，然後把它塞進了裴嶼的領口。

“在你把它還我之前一直帶著，洗澡也不能拿下來，發生什麽事兒都不能拿下來。”周澤銳說，“拿下來我也當你讓我滾蛋。”

周澤銳又盯著裴嶼的側臉看了很久，嘆了口氣說：“你這個人，就是這種時候不愛說話，點個頭你能羞死了啊？”

裴嶼終於轉過腦袋，微微瞇起眼睛。

周澤銳嘿嘿一笑，一把攬住他的肩膀往懷裏帶，讓他靠在自己肩上：“但是沒事兒，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在說，我願意，我其實心裏很喜歡你，我不想你離開我跟小昀，還想你跟我一起把小橙子帶大，是不是？”

他是當開玩笑說的。

可是裴嶼卻僵硬了那麽一瞬間。

因為……周澤銳全都說對了。

那個寬闊堅實的肩膀就在他身邊，等著給他支撐，給他依靠……

周澤銳這麽坐著沒一會兒，裴嶼稍微轉過了點身子，把臉埋進了他肩膀。

接著，那個瘦弱的肩膀抽動起來，他的耳邊響起了壓抑的，痛苦的，如釋重負的嗚咽。

當他把手貼上那片顫抖的脊背，他的哭聲更大了。

像個委屈的孩子，要將心中積壓已久的痛都發洩出來。

從來沒有人這麽堅定地表現出，會一直在他的身邊，永遠不會主動離開的意願。

他徹底動心了……他想賭……

“乖，沒事兒，我在呢。”周澤銳就像哄小孩兒一樣，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用自己的味道安撫他，鎮定他的情緒，輕輕吻著他的頭頂，摟緊了他。

“今天這家裏，就小橙子最像個男人，一下都沒哭過。”周澤銳讓他擡起頭來，捏著下巴左看右看，“難看死了，都是鼻涕眼淚，快去洗把臉睡一覺。”

他忽然就感到奇怪了。剛認識裴嶼的那會兒，他想裴嶼什麽都是好的，見面就搭訕，說好話，獻殷勤，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就覺得裴嶼這人缺點也太多了，還總跟他吵架，讓他生氣，偏偏他還沒膩，吵了也挺多次了吧，他現在還是在這個地方。

他們之間還不算真的好了，要等他找到裴嶼不願意跟他結婚的理由是什麽，他解決了裴嶼的這個顧慮，他們才是真的在一塊兒。

現在……是裴嶼終於願意敞開心扉接納他，算他成功的一大步了。

或許有一天裴嶼會喜歡他到超過他的那個顧慮，那他們就真的修成正果了。

“你睡覺吧，我來給你收拾廚房，又忙活了一頓。”晚上，周澤銳側躺床上，指背在他臉上上下劃拉著，“哭那麽久，眼睛疼不疼？”

裴嶼到現在還是不太能面對他，眼神兒總在躲避對視：“沒事了，你能換個別的聊麽？”

周澤銳霸道地說：“不行，我壓根兒就沒想跟你聊，我要你趕緊睡覺，養好精神。”

他躺了一會兒，發現裴嶼還是很緊繃，幹脆就直接出去洗碗。

裴嶼松了口氣。周澤銳老這麽盯著他，他更睡不著。他翻正了身子，半闔著眼，看著天花板，難得地身心一片輕松。

他從來沒有覺得周澤銳這麽可靠過，從來沒覺得，有一個人陪著，感覺會這麽好……

他沒有品嘗過被alpha保護的滋味，所有以前不敢做，不敢想，力不從心的事情，忽然全都變得不值一提，不再令他恐慌，焦慮，害怕，取而代之的是安心。

在這個瞬間，他甚至覺得周澤銳拯救了那個搖搖欲墜的自己。

直到廚房碎了第七個盤子。

裴嶼轉過身，用被子蒙住腦袋，第八聲響起的時候，他實在躺不下去了。

“不全是盤子，還有碗跟勺……”周澤銳說，“沒事兒，待會兒我下去買。”

裴嶼今天也不想說他什麽：“算了，還是我來吧。”

說著就要接手。

周澤銳左跨一步擋住了他：“真不用……反正要洗的都碎光了。”

裴嶼：……

“還有我的一些東西，衣服鞋什麽的……明天想都拿過來。”他邊洗著手邊說，“行麽？”

他見人沒反應，又趕緊說：“我不想回家，我爸看了我就煩，我看他也煩，宿舍又睡得憋屈，你就當收留收留……”

他說著，覺著不對啊，不是什麽都隨我嘛？人都到手了我這還裝孫子幹什麽？

“反正我明天就得搬過來，你不同意也——”

“我給你收拾點空間。”裴嶼笑著說，“你也別拿太多，我這裏就這麽大。”

“行行行。”周澤銳高興地晃幹了水擦手，快步走到他面前，捏起裴嶼的下巴在他嘴上重重親了一下，“我愛你。”

裴嶼心潮起伏，剛想伸手去摟他，他就整個人一閃，推門進了小昀的房間：“寶貝兒，爸爸來陪你重裝火車，睡醒了沒？”

裴嶼：……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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