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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禦史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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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當天下朝並未召見胤禟,帝王一言一行皆引人註目,康熙低調行事,便讓胤禟回府了。這剛用了早膳,林青神出鬼沒的進門,無聲的行禮後便向康熙稟報了早朝後胤禟毆打禦史之事。

林青做為暗衛,跟在康熙身邊多年,其實他一早知道了,就是擔心說了康熙會氣得吃不下飯,於是便秉承著為主子身體著想的念頭,等到早膳後才回稟。

康熙聽到一半臉就沈了下去,面無表情,“梁九功,宣九阿哥進宮。”

胤禟接到聖旨,絲毫不覺稀奇,他既然敢動手便不怕康熙質問他。其實康熙大多是太要臉面,心裏下肯定會偏向自己的兒子,何況他這麽不明不白的跟著康熙,再不行使點啥特權給康熙找點兒麻煩,還不得窩囊死。

再者,難道康熙真希望他同朝臣交好麽?笑話!

來府上宣旨的不是別人,魏珠。自從他常住養心殿後,一直是魏珠在身邊伺候,因是老熟人,胤禟便從容的用了早膳才進宮面聖。

坐著馬車,一進宮門,胤禟的表情馬上嚴肅起來,盡量擺出一副誠惶誠恐已知錯但又十分擔心被罰的神色。

還思量著一會兒康熙問起來,自己如何對答。到了養心殿,氣氛卻不對,梁九功垂著頭看都沒敢看他一眼,便引著他去見康熙。

養心殿書房。

康熙盤腿坐在炕桌旁,一見到胤禟眼裏都要冒出火來,一拍桌子,怒喝,“畜牲,還不跪下,瞧你辦的好事!”

屋裏人員齊備,內閣大學士張英、李光地,裕親王福全、莊親王博果鐸都賜了坐,坐在繡墩兒上。左都禦史唐人傑是站著的,眼圈還有些紅腫,而康熙的手邊兒,放著一本白色奏章。

胤禟心裏一驚,跪在地上,擡頭問,“早上接到聖旨,兒臣依旨進宮,卻不知何事惹皇阿瑪雷霆大怒?”

康熙冷聲問,“早朝後你可是與朱禦史發生沖突了!你說了些什麽!你知不知道朱禦史回家自盡之事?”這事兒有蹊蹺,可那姓朱的硬是死了,康熙惱恨胤禟做事沖動,心裏卻也是偏著胤禟的,只是他不得不問。

“回皇阿瑪的話。早朝我不忿朱禦史無事生非奏我一本,下朝後便給了他一拳,就算我打了一拳後,朱禦史也是活蹦亂跳的,這一點諸位大人可以作證。”胤禟無半分心虛,朗聲道。

福全點了點頭,“是啊,當時奴才們還沒散呢,奴才也是親眼所見。”

胤禟已經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何事,接著說,“朱禦史當時是很生氣,說要以死明鑒。兒子看他當時也沒死來著,便同五哥一塊兒坐車回府了,五哥和他府裏的奴才可以作證。然後兒臣回府後略做休息用早膳時接到皇阿瑪的聖旨,這一點我府裏的大小奴才和傳旨的魏公公可以作證。”

康熙垂下眼眸,道,“沒人說是你殺得朱禦史。”

“那就是了。兒臣只是與他發生糾紛,又沒真刀真槍砍殺他,雖言語冒犯,難道兒臣叫他死他就會乖乖的去死麽?”胤禟道,“朱禦史死了,兒臣也覺得很意外,兒臣早朝同朱禦史發生過沖突,皇阿瑪詢問兒臣也正常。不過其他的兒臣確實不知,若要查明朱禦史的死因應該是刑部的事吧。”

嘿,康熙真開了眼,人家好端端的禦史被你罵死了,你一推六二五,哦,跟你無關。

康熙倒也不急不氣了,端起茶喝了一口,“這麽說,朱禦史之死跟你無關?”

“自是無關的。”

康熙從鼻子裏了出一個音節,放下茶,道,“那你有沒有想過若不是你早朝對他無禮,他就不會一怒之下吊死在家。”

“皇阿瑪,說到這兒,兒臣就更冤枉了。”胤禟瞪大眼睛,“人這一輩子,難道就一點兒委屈都受不得麽?兒臣挨過訓斥受過委屈,我想屋裏諸位,就是包括皇阿瑪,都曾被人無禮過,可咱們都活得好好的,天下大部分人也活得好好的,唯朱禦史死了,這說明是他自己的問題。”

“再者,我罵他幾句他就去死,難道我就是殺人犯麽?那麽有人買了耗子藥吞了,那賣耗子藥的是不是也犯了殺人罪哪。”胤禟巧舌如簧道,“說這些,並非為了辯我清白,只是想大家別受了朱禦史的蒙蔽罷了。嘗嘗七尺男兒,上有高堂下有妻兒,若是為國捐軀也得稱一聲烈士。如今因別人幾句話死了,說一聲懦夫已經是客氣了。”

真了不得,這念過書的人說起話來真不得了,巴啦巴啦倒是朱禦史的錯了,博果鐸心裏讚嘆,笑道,“萬歲爺,臣聽著九阿哥說得也有些道理。這誰是誰非的,還是先讓九阿哥起來吧,地上也怪涼的。”

張英也附言,康熙看了胤禟一眼,“哼,今兒個回去,你好生自醒!這件事朕先不與你理論,不過你早朝後與朝臣動手也是實情,罰你三年薪俸,你可服氣?”

“是,兒臣知道錯了。”胤禟從善如流的認錯。

“起來吧。”

胤禟這才從石板地上爬起來,一撣衣袖站在福全身邊,道,“雖說有‘文死諫武死戰’的老話,朱禦史卻也不是死在諫言之上。兒臣愚見,早朝後的事的確是兒臣沖動了,不過朱禦史完全可以明天再奏兒臣一本,若皇阿瑪不采納,他再死,才真叫文死諫呢。如今卻是死早了。”

左都禦史唐人傑實在聽不下去了,他好端端的下屬死了,皇上偏心自己的兒子倒罷了,如今人死了還要受誣蔑,唐人傑不忿道,“九阿哥是什麽意思,死者為大,何苦對一個死人橫加指責。”

“唐大人,請註意你的用詞吧。什麽叫指責,我這是在做分析,好端端一個男人,這麽死,也太可疑了。”胤禟寸步不讓,據理力爭,道,“朱禦史這樣死了,除了能給我套個罵死禦史的帽子,於朝廷無半分好處。皇阿瑪禦下向來寬仁,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也用不著你們禦史以命相諫。”胤禟看向康熙,“皇阿瑪,兒臣懷疑朱禦史是遭人殺害,而非自殺。”

“是嗎?”

“當然,不知道哪個黑心腸的,想出這樣的主意陷害兒臣的名譽。”胤禟一臉期待的望向康熙,深情地說,“皇阿瑪聖明,可一定要為兒臣洗清冤屈啊,還兒臣一個清白啊!”

康熙摸著茶盞的手不自覺一頓,“嗯,也好,朕將這件事移交到刑部,定還你清名。”

胤禟這才滿意的閉了嘴。被康熙叫來參議朱禦史之死如何處理,實際上是幫著圓話的兩個親王完全沒啥開口的餘地,人家胤禟一完全自己搞定了,兩人不由有些汗顏。

處理完這件事,康熙便讓幾人退下了,獨留胤禟一人在身邊。

康熙的目光堪比X光,將人從裏到外掃瞄過,才道,“不得了啊,朕今天才知道你嘴皮子挺俐落的,啊?”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皇阿瑪您是大義滅親的榜樣人物哪。”胤禟笑著諷刺了一回,轉身坐在炕桌兒的另一邊兒,“梁谙達,上碗涼茶,本貝勒爺要去去火。”

梁九功笑道,“回貝勒爺,如今才三月天,早上天還冷著呢。爺身子骨兒弱,還是喝八寶茶吧,補身子。”

康熙笑罵,“反了你這混小子,敢在朕面前稱爺,你是又欠教訓了。”又瞪梁九功,“還不去端茶,一點兒眼力都沒有。”

梁九功跑了,胤禟敲了敲膝蓋,“受了涼,也不知道會不會留下後遺癥。”

“宣個太醫給你瞧瞧。”

“算了,何必大驚小怪。”胤禟眼中有幾分嘲諷,“知道是誰做得了?”

康熙搖頭,“派人查了,沒什麽有用的線索,怕你真得背黑鍋了。”

胤禟妃色的唇角翹起,含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頭一歪,語氣輕柔而天真,“沒事兒,只要皇阿瑪心裏知道我是清白的就行了。您看,我說不去上朝有道理吧,我這才頭一天呢,就有人找我麻煩。”

“吃一塹長一智吧,你以後也積些口德,到底是朝廷命官,你再沒個譜兒,朕下次可不饒你。”康熙握了握胤禟的手。

“三年傣祿你補給我。”

“行,連同早朝那三千兩雪花銀。”康熙笑著捏了捏胤禟的手心兒,“謊話說得跟真的一樣,你還花銀子買?小吝嗇鬼!”

拍掉康熙的手,胤禟正色道,“青天白日的別動手動腳,老不正經。”

梁九功悄悄的上了茶,自然的退下。

胤禟正喝著茶,康熙道,“昨兒個你跟四阿哥說的追繳庫銀的事,朕覺得很有道理。胤禛做事不錯,認真恭謹,就是一樣太死板,人緣兒不大好,朕想著,反正你這些天也沒事。你跟胤禛在一起學學他的謙恭,也在旁邊幫他出出主意。”

“不好意思,皇阿瑪,兒子事情多的很,可能抽不出時間來幫我可憐的四哥做這種損己利人的事了。”胤禟冷笑。

康熙見好就收,今天剛讓胤禟跪了一盞茶,這小子正氣不順,翻了臉還得哄,便道,“你不願意就算了,朕另找別人,你想想,朕何時勉強過你。”

“哼哼,要我提醒你麽?”胤禟口氣不善。

康熙直接道,“過去的事就別計較了,一個大男人,心眼兒偏生得針鼻兒一般。那朕問你,你搪塞朕說你忙,你在忙什麽?”

“第一批貨已經出去了,接下來就是要準備第二批,前幾天又有葡萄牙人來跟我談合作的事情,這些事難道不用做的。瞧瞧你內務府這些人,一個個跟長著豬腦袋似的,沒一個有用。還有,你又從內務府提銀子,我下一批貨怎麽辦?大風能刮來麽?”胤禟滿是委屈,“口口聲聲說心疼我,把我當驢使,你就是這樣心疼我的!”

話到最後,胤禟悲從中來,眼淚不知不覺的流下來,康熙忙拿帕子去擦,卻被胤禟擋了,抽了抽鼻子,自己擡袖子抹了,“你就知道使喚我給你賺銀子。別的好差事想不到我,這種挨罵得罪人的差事就要我去幹,你說,我有利用過你幹過什麽事兒沒,難道當初是我死皮賴臉要跟你要在一起的麽?”

說句實話,他還真沒從康熙身上牟過利沾過光,完全是給人當牛做馬。胤禟越說越傷心,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這可不是裝裝樣子,一抽一抽的看得康熙心驚膽顫,生怕胤禟一個撐不住厥過去,康熙聽胤禟念叨,也確實有幾分心虛,只得哄道,“行了,就算朕以前錯了,你不願意朕也不逼你。別哭了,哭多了傷眼睛。”

胤禟擦了擦淚,低頭下了炕,說,“心情不好,先回去了。”

康熙真覺得詞窮了,若是他後宮的女人,給她們幾件珍玩珠寶再多召見幾次,那些女人就樂得能上天,如今對胤禟,他還真有些束手無策,可現在也不能讓人哭著回去。

康熙第一個反應就是抓住胤禟的肩,也站了起來,說道,“今天是朕不對,朕想得不妥了,跟你道歉。小九兒,人跟人相處哪兒有一帆風順的,朕也會說錯話做錯事,你……”康熙這頭一遭跟人道歉,說得真叫個別扭。

“我想安靜一下,想想清楚。”

康熙雙手握住胤禟的雙肩,看到胤禟低著頭垂淚的模樣,也舍不得大聲說話,卻有些急切,“有什麽好想的,朕就說過這麽一句錯話,你就緊抓住不放,人誰沒點錯呢。你之前呢,騙朕受傷,辱罵禦史,朕有沒有認真罰過你?”

“這一樣嗎?”胤禟狠狠推了康熙一記,卻沒推動,更來火,嚷道,“我不過是不想去早朝而已,難道你以為我只是懶才不去早朝嗎?我還不是為了我們考慮,你拍拍胸脯說,你疑不疑我,我跟朝臣交往,你有沒有擔心過。我不去早朝,還不是為了讓你放心!難道你不知道我一直在避嫌嗎?我一退再退,你是怎麽對我的!把最難啃的骨頭給我,就是你對待心上人的方式嗎?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胤禟大發脾氣,“你還有臉問我!你自己說有沒有道理!”

“好了,祖宗,你聲音小些成不成。”康熙無奈,“便是犯了罪,還得有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呢,朕知道了,以前是對你不起,是朕疏忽了,朕保證以後有事跟你說清楚,絕不會再隨便疑你,成不成?”又抱住胤禟,細心的拭去胤禟臉上的淚珠兒,一陣子的心疼,“可別哭了,朕委屈了你。仔細哭壞了眼睛,梁九功,端溫水來。”

康熙親自投手溫了帕子給胤禟洗了臉敷了眼睛,說了無數好話,才哄得胤禟開了臉兒。另一邊兒梁九功硬著頭皮進來,幾個外頭總督進京,遞牌子陛見。

“你忙吧,我去內務府看看。”胤禟知趣的很。

“今天就歇一天,大早上的起來,也折騰了半天沒歇呢,這眼也腫著。去暖閣睡會兒,一會兒朕去看你。”康熙極是溫聲細語。

胤禟走了,康熙才輕輕嘆了口氣,宣那幾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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