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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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路清這是第一次沒有答應顧詞的要求,也沒有幫他的忙,聽書app還沒下載完就把手機還回到他手裏。

她覺得自己被深深地內涵到了。

原本與日俱增的革命戰友情和顏路清單方面積攢的憐惜之情,被顧詞這一出《變態心理學》給無情摧毀。

顏路清決定單方面宣布兩人的友情暫時破裂。

——但這個“暫時”只維持了一天半,就又恢覆成了顏路清主動往顧詞房間跑的狀況。

那位以脾氣好而著稱的新保鏢進入了別墅之後,第一次去找顏路清就把她嚇了一跳。

當時顏路清剛拆了紗布,在床上津津有味地擺弄手機,有時候看看金傻逼無能狂怒的鮮紅色泡泡,有時候在通訊錄裏找自己有印象的原書人物,觀察他們的泡泡。

除了顧詞那個例外讓人不爽以外,這個金手指簡直太有意思了——因為它帶著類似於情緒總結與歸類的功能,所以顏路清覺得它比讀心術還要好。

新保鏢敲門進來的時候,顏路清看他一眼,腦中立刻想起那天小黑說的“這大哥打王者榮耀從來不生氣”一事:“啊,你是那個活菩薩。”

新保鏢:“?”

“沒事兒,我隨口一說,”顏路清擺擺手,“你來找我做什麽?有事情直接告訴大小黑就好了。”

活菩薩手裏還端著東西,走到她床邊說了一大串話:“顏小姐,我詢問了您的家庭醫生和心理醫生,得知前段時間您有突然暈倒的現象,前幾天跟人起了沖突磕破了頭,因為擔心您的身體承受不住副作用所以醫生暫時停了您的精神類藥物。但經過您的兩個保鏢反應,您的心理問題似乎變得更嚴重了……”

活菩薩此處又覆述了一遍顏路清被大黑告狀“分裂實錘”、和被小黑告狀“色盲實錘”的事,花了足足三分鐘,最後才總結道:“總而言之,從今天開始,您該恢覆吃藥了。”

顏路清聽完第一反應:艹,這人怎麽跟唐僧一樣能說。

而且他的語調也不疾不徐,很像唐僧那種聽起來似乎循循善誘、但一細聽久了便令人抓狂的風格。

第二反應——

等等,精神類藥物??

治身體就算了,這種東西絕對不能瞎吃吧!!!

顏路清內心活動豐富,外表看上去稀松平常,她裝作很淡定地指揮:“你把藥先放那邊吧,我一會吃。”

菩薩依言照做。

但放在一邊之後,他並沒有離開。

“……你站在我房間幹什麽?”

“我看著您吃完再走。”

顏路清:“有人在我吃不下。”

面對熊孩子一樣的拒絕,菩薩的情緒沒有一絲變動,擺著笑臉說:“是您父母派我來的,他們很擔心您的心理狀況,所以請您……”

顏路清直接打斷道:“他們擔心,那你就讓他們來看著我吃。”

……

最後菩薩無言以對,走了。顏路清立刻起身把那一把花花綠綠的藥包起來沖進了廁所。

雖然有病百度癌癥起步,但顏路清仍然對一件事感到困惑——

她這些天沒有覺得大腦和心理有任何異常,雖然她穿越了,也看到了很多匪夷所思的場景,但她從沒有懷疑過這一切的真實性。

顏路清知道自己的首要任務就是活著,而且是清醒地活著,所以她不可能吃那些藥。

但是……

如果長時間呆在一個精神病的身體裏,她會被影響嗎?

這樣的問題在網上是不可能搜到答案的。

問顧詞,她和顧詞在冷戰,問大小黑那更是不可能——他們倆只會跟她的心理醫生告狀。

於是顏路清摸到了一個據說是國內最活躍的論壇,選擇了生活百科板塊,萬分緊張地進去以游客身份發了個貼——

主題:李濤,正常人A穿越到了精神病B的身體裏(註:A的靈魂是正常的!),那此時有著A的靈魂的B應該不是精神病吧?

李濤就是理性討論的簡稱。

打完之後,顏路清信心滿滿地刷新——

1L:?請精神病患者不要上網,謝謝。

2L:@*京精神科主任@B市精神疾病管控中心

3L:別告訴我你是A?如果你覺得自己是A,那你去搜一下妄想癥的定義吧,挺符合你的。

顏路清:“…………”

氣抖冷,她對這個無情的世界太失望了。

果然網絡什麽的是靠不住的。

還是低下高貴的頭顱,去找顧詞和好吧。

……

五分鐘後,顏路清下樓穿過長長的走廊,站在了顧詞房間門口。

擡手敲了三下門,裏面卻沒有人應答。

顧詞現在應該在天天敷眼睛泡藥水,絕對整日都在房間裏,怎麽會沒聲?除非是他還不想和好——

顏路清正想到這兒,面前的門卻突然從裏面打開了。

顧詞額前的頭發不太平整,露出光潔的額頭。他的眼周略微發紅,好看得別具一番風味。看了她幾秒,顧詞側身讓了一下:“進來。”

公主詞雖然沒有應答,但是卻親自下床給她開了門。

顏路清徹底原諒了她,並在內心告訴自己:因為陰陽話術而單方面和顧詞的冷戰行為到此為止了。

這一天半裏雖然冷戰,但是顏路清還是讓大小黑實時播報了顧詞的最新情況,現在,她在顧詞的房間裏親眼看了一次他敷眼睛泡藥水的全過程。

顧詞本身皮膚就白,臉上帶一點顏色就會格外明顯,用特殊工具泡完藥水又敷在了一個儀器裏頭,出來後,他眼睛周圍的皮膚變得通紅,眼裏還有不少血絲。

怎麽看都讓人覺得應該是挺疼的,可是他不管是表情還是舉止,都沒有一丁點表現出“疼”的跡象。

還是那麽雲淡風輕游刃有餘。

顏路清突然想起,自己在剛才被新保鏢找上門來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

她好像會在感受到事情不對勁的時候,非常迅速地先想到求助顧詞,然後才是大黑小黑。

她當時很奇怪,穿書以來,顧詞似乎並沒有做過任何保護她的舉動,扮演保護的角色明明是忠心耿耿的大小黑——為什麽顧詞的名字會第一個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似乎就是現在這種特殊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氣質,才讓人非常有想要依靠的沖動。

嘖,這難道就是在逃公主的魅力嗎?

接下來,顏路清看著顧詞在護士的幫助下完成一系列的治療,又戴上了特質眼鏡——這特質眼鏡是那位劉醫生曾經做出來的,正好派上用場。

眼鏡的原理依舊對顏路清打碼,她只知道這副帶治療功效的眼鏡竟然是金邊框,鏡片薄,邊角還相當有切割感,著實貌美過了頭。

顧詞鼻梁架上它之後,整個人氣質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有種說不出來的清冷感,又添了幾分書卷氣。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顏路清坐在他身邊,說,“是我在逛論壇的時候隨手刷到的一個帖子。”而後她把自己發的帖子給顧詞重覆了一遍,“顧詞,你覺得這個情況下,A是精神病嗎?”

顧詞的視線定在她身上幾秒,反問:“A覺得自己是嗎?”

顏路清一楞:“什麽?”

“這裏給的假設是A穿越成了精神病B,問A是不是精神病,”顧詞很有耐心地覆述了一遍,透過鏡片和她對視,“很簡單,重點在於,A覺得自己是嗎?”

顏路清:“……不是。”

顧詞看著她,“那麽A就不是。”

“……”

大師,我悟了。

顏路清心裏剛生出來的那個疙瘩一瞬間就消失了。

雖然她知道自己也就是胡亂想想,過幾天也許就忘了,不可能疑神疑鬼發展到真覺得自己會有病,但是她依舊想說——

公主詞,永遠滴神。

顧詞的眼睛在接下來的幾天內恢覆情況很好,戴著眼鏡的時候可以達到將近正常水平百分之四十的視力,差不多相當於一個重度近視加重度散光的人所看到的世界。

這周末是小黑的生日,而顧詞從最初的只能輸液到只能吃流食,終於到了小黑生日這天,醫生說他可以開始正常進食了。

“我剛剛問過許醫生,她說你現在除了太油膩的都可以吃一點。”顏路清從樓上下來,有些興奮地跟顧詞轉述,“你有什麽想吃的嗎?可以讓廚房阿姨去做。”

顧詞好像對吃的沒有太大的興趣,靠在沙發上懶洋洋地說,“都可以。”

在兩人身旁站著的小黑大聲逼逼、反覆強調:“顏小姐,是我的生日。”

顏路清接過話頭:“是啊,你沒想到吧?我竟然會給你過生日。”

“……”

說完小黑就沒聲了,顏路清看了看微信,果然,小黑滿頭都是藍色泡泡:

「顏小姐好偏心好偏心好偏心好偏心好偏心……」

「為什麽不問我?我想吃宮保雞丁麻辣小龍蝦麻婆豆腐紅燒獅子頭……」

顏路清就這麽看著小黑在怨念中點了二十幾道菜,她挑了十道讓廚房去做了——晚上小黑看到桌子上擺著的菜,眼睛都直了。

今天是小黑的生日,也是顏路清穿越了十來天第一個有慶祝意義的日子,自然得有酒。

顏路清是一個非常愛喝酒的人,原來身體健康的時候,關系相熟一起吃過飯的同學都知道她千杯不醉——雖然沒有喝過千杯,但她確實從沒醉過。

而這棟別墅是有地下一層酒窖的,裏面擺著無數好酒,卻被當作擺設裝飾品。顏路清知道後心疼的不行,趕緊指使大黑開了幾瓶好酒。

小黑最先醉倒,也不知道是酒放時間太長了還是怎樣,沒多久滿桌子的人都醉得七七八八。

顏路清和顧詞作為這裏面身體第二和第一差的人,被醫生勒令不能喝酒,但她趁著所有人都醉了之後,偷著嘗了幾口。

幾口不過癮,再來幾口。

顧詞忍了一晚上的喧鬧,起身要去洗澡的時候,身側突然貼過來一團熱熱的觸感。

他低頭,看見顏路清把半張臉都貼在了他胳膊上,看不清表情,只聽到她說:“啊——太舒服了,好涼快。”

顧詞眉梢微動,最終還是反手把她從椅子上拎了起來。

“你喝了多少?”

顏路清用食指和小手指比劃:“我就喝了一點點。”

顧詞輕嗤。

嗯,億點點。

顏路清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她感覺到顧詞在把她往洗手間帶,打開了水龍頭,把她的手放進了水池。

意思應該是讓她自己清醒清醒。

顏路清倒也想,但她現在是真的有點兒難受了。

“靠,我頭好他媽疼啊……”顏路清洗了把臉,清醒了不少,她揉了揉太陽穴,“顧詞,你能不能幫我拿點醒酒藥?”

他沈默了好幾秒,轉身出去,又很快回來。

燈光下,顏路清看到顧詞伸手,手掌上躺著幾粒藥丸。

如果是別人,顏路清一定不會做這樣的要求。

但是顧詞拿來後,她連顏色是什麽都沒看清,也沒問顧詞去哪兒找的醒酒藥,更沒懷疑他為什麽找的這麽快,就一把抓過來吞進了嘴裏。

誰知剛挨到舌頭,她的下巴突然被鉗住——顧詞一手抓住她的臉,一手把她的背往下壓。

“吐出來。”

顏路清腦子懵懵的,那幾顆藥本來就沒進到口腔裏面,她剛低頭就掉進了洗手池裏,順著水流不見了蹤影。

而顧詞的手依舊掐著她的臉頰下巴。

他的手指很涼,很用力,她的臉被酒氣熏得滾燙,冰火交融的感覺讓顏路清控制不住地打了幾個哆嗦。

再次被迫擡頭,顏路清背靠墻壁,看到顧詞慢慢湊近的臉,那雙眼睛在鏡片後面更顯深邃。

“誰給的藥你都敢吃?”顧詞勾了勾唇,有種溫和教育人的意味,也有一股莫名的狠戾,“你到底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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