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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當初為什麽不直接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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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剛入山門的記憶, 付遙夜幾乎已經模糊不清了。

他在陽光下看著自己白皙而有溫度的手掌,恍然如夢。

他更是記得魔淵內的漆黑,還有魔獸的尖牙利爪。

還有被逐出山門的不可置信;被知己好友拋棄的心寒……

還有, 那個讓他落到這種境地的人。

付遙夜清楚地記得,他那時剛剛從無乾賦內逃脫出來,心神恍惚,一擡眼, 便看見玄真寺的常念大師正與無塵交談:

“……告訴青衡山,”

“他不能留。”

付遙夜拼著一口氣逃出玄真寺,無處可去。

他不記得自己在無乾賦內看見了什麽,不過看玄真寺那個態度,必定是與青衡山有關的。

他在大雨滂沱的夜裏倒下,依稀聽見踏在水坑裏的腳步聲。

也是來追殺他的吧。

不想再逃了……

青衡山已經將他逐出師門了, 他還能去哪裏?

雨水混著血液流入眼中, 刺的他生疼。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付遙夜再一睜眼, 他就發現自己站在熟悉的竹屋前——

是他在青衡山長華峰的住處。

“師弟。”

那個日日夜夜響徹在他耳邊的聲音忽然真實起來。

付遙夜轉過頭, 看見那人一如既往的藍衣玉冠,端的一副玉樹臨風的姿態:

“你入山門已有三日,可有什麽不習慣的?”

入門三日?

付遙夜睜大了眼。

他很久後才反應過來。

原來他已是重生了。

付遙夜舔著牙齒, 露出一個溫和——甚至有些溫順的笑容。

師兄,我不習慣的, 可太多了。

蕭見遠手心滲出了冷汗, 他堪堪躲過付遙夜的一劍,心中駭然。

落雲六出……

這招劍法,他什麽時候學會的?

付遙夜從練氣期的一招一式,都是蕭見遠手把手教給他的,包括劍譜, 也是蕭見遠給他精挑細選。

落雲六出是堯甄真人自創的劍法,非金丹期劍修都使不出這招劍法,他什麽時候……

付遙夜左手二指並攏,發帶在剛剛的打鬥中掉落,黑發淩亂地散落下來,蕭見遠似乎在他肩頭看見若有若無的黑霧。

亦或是黑發的殘影,因為付遙夜出劍迅速,轉瞬間就逼近到蕭見遠面前!

“當——”

蕭見遠匆忙擡手回擋,天疏撞在海鏡劍身上發出錚然的金戈聲。

蕭見遠只覺得握劍的手一麻,差點失了力道。

這不單單是被幻境蠱惑心神了。

付遙夜此時劍氣攜裹著修為,蕭見遠竟一時探查不出他此時的境界。

他一咬牙,卸了力道後退,仰面躲過海鏡鋒利的劍鋒。

“付遙夜,你在發什麽瘋!”

付遙夜似乎聽進去了,他緩緩地垂下持劍的手,黑發遮擋住他大半的容貌:

“你在問我?”

他聲音本就低沈,此刻放輕了聲音發問,像是對情人的深情低語。

付遙夜似乎輕笑一聲,歪了歪頭,撩了撩耳邊的黑發:“我很疑惑,”

“你當初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

他擡起劍,陰郁道:“你就那麽恨我嗎?!”

你是師兄,我尊你敬你,

而你為了那些虛名、為了門主之位,就要下此毒手嗎?!

無乾賦內已久是濃重的霧氣,付遙夜一身無暇的白衣,襯得那霧霭變的混濁起來。

劍起一式,落雲六出緩緩成形,寒霜凝結在海鏡劍身,冰冷的劍氣破空襲來!

棕黑的佛珠散落在地,四處跳落。

無塵手中還握著斷裂開的念珠,他幾乎來不及撿拾掉落在巖洞的佛珠,擰著眉開口:“不能再等他們了。”

“魔氣越來越近。”無塵道,“我們得先離開。”

蘇百慕不知自己在無乾賦內呆了多久,怎麽一出來感覺變了天?

魔修何時混進仙門宗派的,他們為何要進入雲渡之境?

青衡山有沒有混入魔修呢?

蘇百慕腦中一片亂麻,他問道:“那我們先去哪?”

晉楚留開口:“繼續往南,雲渡之境出口快開啟了,我們便找到出口就直接出去。”

無塵閉眼聆聽一陣,開口道:“先去東南方。”

三人決定後便要出這座巖洞,蘇百慕一回頭發現陸紫鳶抱著畫軸發呆,不知在想什麽。

蘇百慕喚她:“紫鳶?”

“……嗯?”陸紫鳶擡頭,一雙杏眼藏不住的慌亂。

蘇百慕嘆了口氣,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我們就快離開了。”

“師尊和長老他們聯系不上我們,定會有所準備,說不定就在出口外等我們呢。”

蘇百慕讓她準備幾張符紙握在手裏,以作不時之需:“接下來我們就等著你盛師兄他們出來。”

陸紫鳶咬了咬唇,強壓下眼中的熱意。

她抱緊了懷裏的畫軸,重重地點頭:“好。”

可等他們出了巖洞,看清楚外面的光線後才發現事態有多嚴重。

鋪天蓋地的魔氣幾乎籠罩住面前的整座樹林,黑氣幾乎要化作實體壓在眾人身上。

蘇百慕看見林間有些眼熟的道修校服:“……是廣乘閣?”

“不。”無塵緩緩搖頭:“應該是混入廣乘閣內的魔修。”

那幾個魔修也看見了他們,接著四處張望,林間頓時蕩出更厚重的黑霧。

無塵揮手將手心裏剩餘的幾顆念珠拋出,擊在那幾個魔修身上,接著將降魔杵握在手心裏。

蘇百慕站在晉楚留身前,側頭道:“你帶著紫鳶先走。”

晉楚留有些猶豫:“蘇師兄……”

“這幾個我們還能應付的了,”蘇百慕道,“若他們招惹來更多的魔修就難說了。”

“解決了他們,我們就去追上你們。”

巖白虎低低地吼叫了一聲,晉楚留低聲道:“陸師妹,我們先走吧。”

陸紫鳶抱著畫軸跑起來,晉楚留跑在她身前,將巖白虎留在她身側。

陸紫鳶從不記得自己有跑這麽快的時候。

她的父母是一對修真界人人稱讚的仙門道侶,可她剛出生不久,母親便慘遭魔修毒手。

父親雖嚴肅刻板,對她管教甚嚴,但唯一的疼愛也給了她。

她在青衡山一直受著師兄們照顧,何時遇見過這些?

陸紫鳶知道自己現在很狼狽,眼淚糊了一臉,發髻早就散開了。

她牢牢抱著沈重的畫軸,吸了吸鼻子。

真的好想回青衡山,好想爹爹啊……

陸紫鳶一個沒留意,突然被腳下野草絆倒。

晉楚留連忙回頭:“陸師妹!”

陸紫鳶跌倒在地的那一剎還惦記著脫手的畫軸:“……盛師兄!”

畫軸還未落地,倏然被由內及外的劍光劃破了畫面。

陸紫鳶呆呆地看著裂成碎片的畫紙紛紛揚揚地灑落。

晉楚留失聲喊道:“盛師兄!”

蕭見遠捂著腰腹,拄著劍撐著身體,他額頭布滿了冷汗,明顯是受了傷,卻還要對他們露出個微笑。

“盛師兄……”陸紫鳶爬起來,驚聲喊他:“盛師兄!是誰傷了你!”

她好像想到了什麽,臉色驟然一變:“是不是——”

蕭見遠擺了擺手,打斷她:“明日雲渡之境出口就會開啟,地點是銅雀山……”

“記住了嗎?”

陸紫鳶不知道她的眼淚為什麽要掉的更兇了:“盛師兄你什麽意思……”

“我……”蕭見遠正要開口,忽然臉色一變,猛地將她推開。

陸紫鳶跌倒在地,只覺臉側一冷,回頭快要被雪亮的劍光刺痛眼睛:“付師弟……”

付遙夜漠然地將目光從少女臉色移開,只緊緊地盯著劍指之人。

陸紫鳶只眨動了下眼,那兩人突然便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地的畫軸碎片。

她仿佛還以為自己在無乾賦的幻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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