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出去時間不長，舞扇便等來了回覆：請舞監國移步大帳，文皇已經在等待。

舞扇的心情有些緊張。為了保險起見，這次單獨見敖睿成她已經將身上的暗器去掉了。敖睿成武功極高，在他平靜的情況下，自己用暗器恐怕沒有一點機會，反而可能因此露了馬腳。

唯一能夠對敖睿成造成威脅的，就是自己指甲裏的牽機藥粉。自己真的要與敖睿成同歸於盡麽？

惴惴不安中，舞扇來到敖睿成的皇帳。盡管只是軍營中的臨時帳篷，卻是金碧輝煌，氣勢磅礴。領路的太監到達門口就停下了，示意舞扇獨自進去。

走進帳內，奢華的布置自不必說，舞扇聞到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以及淫靡味道。她不知道，就在剛剛，自己的親姐姐與敖睿成在這裏“戰鬥”了足足一個時辰。

敖睿成已經坐在案前，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案上有一個茶壺，兩個茶杯，讓舞扇心跳有些加速。自己就是想辦法讓牽機之毒放到這裏面麽？好像並不那麽容易！

敖睿成的對面，空著一個軟墊，舞扇也不客氣，坐了下來。離茶壺更近，舞扇聞到一股濃郁的香氣，應該是上好的烏龍茶。

這烏龍茶產自寒山烏雲崖。烏雲崖本為極冷之地，崖下卻有一個小小山谷，四季如春。那裏生長的茶樹，香氣格外濃郁。由於數量稀少以及采摘不易，烏龍茶專供南翼國皇室。

這烏龍茶對於舞扇的最大的意義，便是這香氣了。牽機之毒若是溶於水中，會有淡淡澀味，讓人能夠察覺，而烏龍茶的味道則可以成功地將澀味掩蓋起來。看到西門雄的確做了很多功課，了解敖睿成的喜好並加以利用。

舞扇坐定，主動拿起了茶壺，給敖睿成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她這麽做，是為了讓敖睿成習慣自己的這個動作，為一會兒下手做準備。

舞扇清了清嗓子，想要開口，無意見瞥見了敖睿成的眼神，頓時感覺渾身一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她與敖睿成相處的時間並不短，每當他胸有成竹的時候，就會露出那種洞悉一切的眼神。明明不久前談判的時候，敖睿成還是那般失態的樣子，怎麽過了短短一個時辰，就又變得這樣冷靜了？舞扇的腦袋急速運轉，試圖找到自己的破綻所在。她做夢也不會想到，就在剛剛，自己的親姐姐已經向敖睿成說明了自己的身份。

“不知文皇有什麽想與本宮單獨說的麽？”舞扇試探著問道。

“哦？”敖睿成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說道：“難道不是舞監國主動要來見朕的麽？怎麽變成朕主動了？”

敖睿成的眼神極具侵略性，射在舞扇身上讓人好不難受。舞扇瞬間感受到巨大的壓力，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敖睿成情緒的變化讓人措手不急，先前的一切計劃恐怕都要改變了！

再次擡頭與敖睿成對視，舞扇終於發現了一絲端倪：他的眼神！

那種眼神是一種上位者睥睨天下的眼神，是一種老貓準備戲耍老鼠的眼神！自己在他的眼中，充滿了渺小和卑微！

但是上一次談判的時候完全不是這樣。當他得知自己是北郡國監國的時候，完全是一種兩國元首間的平視感。雖然那時言語中充滿著不敬，但都可以歸結於談判時刻意給對方壓力。但現在卻在本質上截然不同。

也就是說，自己的地位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由一個可以談判的對象變成了奴隸一般形象！為什麽？！

舞扇電光火石般地閃過很多個念頭，忽然一絲明悟：自己如此了解敖睿成，他又何嘗不了解自己？自己本是他訓練出來的細作，雖然容貌和聲音都有所改變，便終究有神似的地方，莫非他已經認出自己來了？

這個想法讓舞扇冒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他認出來自己便是當年的秦衣，自己的下場絕對不會好！敖睿成對待叛徒的手法自己可是見識過的。

敖睿成看到舞扇的臉陰晴不定，笑意更濃，湊近一些說道：“舞監國，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這些話雖然聽起來很正常，但中間地夾雜著濃重的諷刺意味。敖睿成即使沒有完全確認自己便是秦衣，起碼也看出了蛛絲馬跡！

舞扇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用平靜的語氣說道：“皇上真的沒有想和本宮單獨說的話麽？人多的時候只能說得冠冕堂皇，現在皇上有什麽想問的，盡管問。本宮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敖睿成搖搖頭，想看看舞扇還想表演到什麽時候，說道：“朕還是想聽聽舞監國找我是什麽事兒。”

“那本宮可就直說了，”舞扇看敖睿成不動聲色，繼續說道：“本宮過來，其實主要是來幫助皇上的。”

“幫我？”敖睿成笑了起來：“莫要和朕說什麽退兵是幫朕的話來。耳朵都聽得起繭子子。”

“當然不是，那些都是給場面上的人聽的，和皇上只能說實話。”舞扇一邊說著一邊觀察敖睿成的神情，顯然對方狡猾得很，看不出什麽端倪。

“是這樣的，就在剛剛，皇上離開以後，有一個陌生的男子闖入我的住處，說了一些皇上肯定感興趣的話。”舞扇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伸了出來，小心地摳了摳指甲，落出一些白色粉末在桌子上。

敖睿成的眼睛瞇了起來，臉色也嚴肅了一些。他已經看出來這是牽機之毒，顯然舞扇要講的東西並不在自己掌握之內。

舞扇接著說道：“那個人說，皇上您是絕計不肯停戰退兵的，本宮說的話沒有任何作用。想要解北郡國和襄皇之圍，唯的一方法就是用這個——”她指了指桌子上的白色粉末，“這是牽機之毒，只有用它將皇上毒翻，才能夠實現兩國真正的和平。事實上，本宮來見皇上，也是那個人的主意，他告訴我皇上這裏的茶水噴香撲鼻，可以掩蓋牽機之毒。只需要我找個機會將毒下在茶壺裏，讓皇上喝下去，就可以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

舞扇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對方的表情，敖睿成這個老狐貍，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湊近了一些，說道：“你的意思是，朕的手下有人想要了朕的命？然後你過來就把那個人給賣了？”

“沒錯。”舞扇回答道。

“給我一個理由，”敖睿成伸出一個手指頭，說道：“某種程度上，那個人說的沒錯，朕死了這場戰爭也不會繼續下去了，不正是遂了你的意麽？你為什麽還要過來向朕坦白？或者說，你如何讓朕相信這不是一出自導自演的反間計？要知道，這牽機之毒可主要是你北郡國在用。”

“理由？很多，”舞扇慢條斯理說道：“首先，本宮不喜歡被人利用。那個人讓本宮找機會向皇上下毒，可是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互相的一舉一動都被對方看在眼裏，我真的有機會下手嗎？估計那個人也不是真的想讓我在這茶壺裏下毒。如果本宮所料不錯的話，皇上您身邊的人已經被買通，這茶水已經被下了毒了！無論本宮下毒與否，只要喝了茶水，皇上與本宮都會被毒翻！而那個人，只是想我們中毒之後，從本宮的指甲裏找到毒藥，然後將臟水都潑到本宮身上而已！”

這些都是舞扇進入皇帳之後想到的，以西門雄的精明，哪裏有可能將一切都寄托在一個無法完全控制的人身上，萬一自己不配合呢？茶水中早就有毒，雖然只是猜測，但應該八九不離十。

敖睿成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這茶水中是否有牽機之毒，很容易測出來。如果舞扇所述為真，那問題可就嚴重了，至少說明在得力手下之中，有人妄圖謀害自己，這個人甚至至少買通了一個自己身邊的太監！如果不是舞扇及時提醒，恐怕自己真的著了道了！

不過在表面上，敖睿成還是說道：“這牽機之毒乃是你北郡國所用，何況我這裏隨身攜帶了解藥，如果我的手下真想對我不利的話，總不會傻到用這麽蠢的辦法吧。何況是你北郡國的人，終究不能因為你的一句話，就讓我殺自己人。”

舞扇知道他在試探自己，也湊近了一些，說道：“皇上的意思是，本宮不是自己人嘍？本宮若只是一個普通的妃子，又怎麽會認得這種毒藥？又怎麽會識破那個人的奸計？還不是皇上您教的好！而且這種解藥，在皇上你需要的時候肯定不見了！”

這些話等於承認自己便是秦衣了，屬於暗坊的人，幫助皇上也是理所應當。敖睿成會心地笑了起來，說道：“如果朕查實這茶壺中確實被下了毒藥，而且解藥已經不在的話，朕就相信你！稍等片刻。”

敖睿成說著，便要叫人進來。銀針可以試毒，解藥的話一問便知，兩項都不困難。舞扇卻阻止了他，說道：“皇上這麽做，豈不是會打草驚蛇？其實不用那麽麻煩的，看本宮的辦法！”

舞扇說著，竟然端起面前的茶碗，一口氣將茶水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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