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獨的身影消失了。兩個人已經合作了許多年，配合默契，根本不需要說話便知道該怎麽做。

葉天則從背後拿出一支小型弩機——這是他加入北郡國軍隊後最喜歡的一件武器。弩機為斥候專用，威力稍小，但這種距離也足夠了，主要是準頭極高，非常適合這種偷掉哨兵的行動。

借著高草的掩護，葉天輕輕地給弩機上了弦，然後瞇起一只眼睛，將弩箭對準一個哨兵的咽喉，開始等待。夏日的草叢悶熱無比，葉天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打濕，粘在身上黏黏地不舒服。還有討厭的蚊子飛來飛去，不過這些對葉天沒有絲毫影響，他聚精會神地觀察著兩名哨兵的一舉一動，無論是作為一名軍人，還是一名盜匪，論敬業程度，他都是合格的。

哨兵們還在說笑著，絲毫沒有註意到身邊樹葉無意中動了動。葉天知道那是李獨發出來的信號，輕輕扣動扳機，“嗡——”的一聲輕響，一只短短的弩箭無聲地飛向哨兵的咽喉。

一個哨兵不知道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樂得前仰後合，偶一擡頭，赫然發現同伴的咽喉上插著一枝弩箭，兩只手正捂住箭柄，鮮血順著手指的縫隙流出來，“咯咯”地發不出聲音，同時望向自己的眼神充滿著恐懼。

葉天的弩箭正中喉嚨，並不能讓敵人直接斃命，只不過是射碎喉骨，讓其不能出聲示警而已。

哨兵腦袋空白了一秒鐘，才反應過來：這附近有敵人！本能地張大嘴巴要出聲，一只大手在背後捂住了哨兵的嘴，將他的聲音硬生生憋了回去。哨兵想要反抗，卻感覺脖子一涼，那應該是刀鋒劃過，然後看到自己頸下有血霧噴出來，將同伴的整個都染成了紅色。

這個時候，葉天的第二支弩箭也到了，哨兵發現，同伴的心臟位置插著一只弩箭，只剩下短短的箭柄露在外面，估計箭尖已經穿透身體。

一種劇痛從脖子處傳過來，很快又變成了酥麻，然後就什麽也感覺不到了。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哨兵身上流逝，讓他的眼前的景像迅速消失，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看到了那個殺死自己的兇手——一個面無表情的獨眼漢子，手裏的短刀還在滴血，正伸手去扶他的同伴：如果屍體直接倒地的話會發出太大的聲音。

葉天從草叢中竄出來，來到近前的時候，兩個斷了氣的哨兵都無聲地平躺在地上了，只有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著。

將兩具屍體挪至隱蔽處，兩個人繼續前進。這裏有哨兵護衛，一定是在保護著什麽秘密的東西。而且哨兵肯定不止這一撥兒。

這次兩個人不再沿河而上，而是開始爬山，很快又解決了兩外暗哨。

葉天和李獨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氣，幹這種事兒其實是做回老本行。不過雖然進展順利，兩個人還是暗暗心驚：這裏的哨兵素質顯然要高於普通士兵，剛剛一處暗哨設置得極為隱蔽，哨兵本身也都是練家子，還稍洗臉反抗了一下，差點讓兩個人暴露了，如果換普通的斥候過來，早已經死八回了。

護衛越是嚴密，說明被保護的東西越重要。再看西邊，紅日已經掛在山巔，時間不多了，葉天和李獨對視了一眼，還是決定繼續偵察——感覺秘密就在眼前了。

地勢漸陡峭，兩個人來到一處巨大巖石面前，李獨吸了吸鼻子，空中中彌漫著一股獨特的味道。葉天也察覺到了，小聲說到：“有點像家裏的煤油燈。”煤油易揮發，在房間裏時間久了就會產生這種味道。

可這裏是野外啊，味道比屋子裏還要濃郁得多——這得多少煤油！

躡手躡腳地爬過巖石，兩個人都已經是滿身大汗。在巖頂上兩個人悄悄探出頭來，立刻被眼前的景像驚呆了。

眼前是一處寬闊的水面，水面盡頭則是一道由卵石和沙袋組成的水壩，顯然築壩時間還不久，而且施工倉促，大壩的一角有小股的水流正在下洩。

敵人果然在這裏築水壩！這個地方已經在山腹了，如果不是刻意來探查，根本發現不了。而且看這個堰塞湖的水量，顯然已經蓄積了好幾天了——也就是說，在北郡國安營紮寨之前，敵人已經在這麽做了！莫非他們早就料到北郡國會在無名山梁那裏紮營？

葉天的註意力則更集中在岸邊。

沒有被水淹沒的地方，聚集著一郡南翼國的軍人，有人警戒巡邏，更多的人則是亂石嶙峋之中搬運一種巨大的木箱。

在河岸之上，這種板條箱已經堆積了很大的規模，有的箱子已經被打開，葉天看到裏面是一種黑色的皮囊。

煤油味道便是從那堆木箱中傳出來的。莫非那皮囊之中便是煤油？不過如此之多的煤油，恐怕夠整個平安城的人用上一年的時間。

身邊的李獨也發現了這種異狀，輕輕說道：“大哥，恐怕這裏面並非煤油。聽說一年前，在南翼國與也先戰鬥的過程中，草原人曾經大量使用一種叫做火油的東西，司馬南的哥哥司馬師，便是被這種火油燒得屍骨無存。這種火油上色目人帶來的，沒有煤油的那種細膩，用來作燈油並不合適，但是價格低廉，極易燃燒，非常適合用來縱火。”

“只是敵人在這裏築壩攔水，又囤積這麽多的火油，是何緣故？”葉天沈吟道。想不通，也不是靜靜思考的時候。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把眼前看到的東西原原本本告知趙興將軍，這樣身就是大功一件。

葉天打了個手勢，兩個人無聲地向巖石下面退回去。這個時候，草叢中突然響起淒厲的哨聲，短促而急切。葉天立刻意識到，哨聲響起的地方，更是剛剛摸掉的一處哨位。被殺的哨兵，已經被敵人發現了！

四面八方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顯然敵人在附近埋伏著很多士兵，開始進行拉網式的搜查。兩個人躲躲藏藏了一會兒，感覺被發現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事兒，索性不再隱藏身形，運起輕功，沿著河邊飛也似地向下逃過去。

兩個人的武功均屬一流，很快將大部分南翼國的士兵甩在了身後，等這些人反應過來搭弓射箭的時候，兩個人的身影已經跑出很遠了。

不過他們發現，有數名士兵在身後緊追不舍，輕易不能甩掉，畢竟南翼國也是有高手的。

不同於剛才偷偷摸摸前進，下山的速度快多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兩個人已經到了與手下匯合的地方。山上的騷動早就傳到了山腳，屬下們已經披掛上馬，弓弦張滿等待。葉天和李獨一露面，無數的箭枝和弩箭立刻向兩個人的身後射過去，追兵猝不及防，沖在最前面的被射成了篩子，後面的人趕忙找地方隱蔽，同時甩出暗器進行還擊。

被斥候們這樣一阻攔，追兵進前的速度下降了許多。葉天和李獨則一刻也沒有耽誤，奔到自己已經準備好的坐騎前，翻山上馬，繼續向大營方向狂奔。手下們射過幾輪弓箭後，也策馬追趕。

山上下來的追兵沒有馬，只能眼睜睜著著與一眾斥候的距離越來越遠。不過葉天心裏並沒有任何放松，敵人在這裏搞出這麽大的陣仗，肯定有著更加嚴密的措施，讓自己沒有這麽容易逃脫。

果然，不多時，左前方的草叢中毫無征兆地騰起一陣箭雨，密如飛蝗的箭枝將最前面的士兵射落馬下。

都是跟隨了自己多年的兄弟！葉天顧不得悲傷，只是大喊著：“沖過去！”

這裏雖然地勢廣闊，但是能夠縱馬馳騁的只有沿河這窄窄的一條，對方埋伏的人員無論在什麽地方，只需要到河邊來攔截就可以了。

馬蹄飛快，沖過箭陣後，葉天發現已經損失了將近一半的兄弟。回頭一看，從草叢出撲出來的南翼國士兵們，已經蜂擁一被射落馬的兄弟身邊，手起刀落。

前方傳來的馬蹄聲讓葉天回過頭來，心沈到了谷底。對方在這附近還有一支騎兵，正迎頭沖過來，看數量，並不比已方要少。

看來是不可能全身而退了。葉天兩腳一夾馬肚子，俊馬吃痛，狂奔著來到了李獨的身邊。葉天一手握住韁繩一手塞到他的裏一件事物。

李獨驚訝地望著葉天。他塞過來的東西叫做穿雲箭，輕輕一拉更可發火，然後升至天空爆炸，能夠將亮光和音波傳出很遠。當年楊洪在湖上所用的那種信號彈，實際上是穿雲箭的簡易版本。這也是北郡國器械制造高度發達的產物。

不過這支斥候小隊太過深入，現在在群山之中，如果輕易發動穿雲箭的話，消息根本傳不到北郡國的大營的。

葉天一指前方的山坳，說道：“你一定要沖過那裏，然後向大營發信號！切記，無論如何也要讓趙將軍知道這裏的異常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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