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郡國。平安城。西校場。

北風呼嘯，旌旗獵獵，偌大的校場上站滿了明盔亮甲的士兵，排列得整整齊齊，個個神情肅然。校場兩側，數不清的大車綿延至遠方，那是運送刀槍箭矢糧食草料的輜重車隊，還有各攻擊器械的神機營。

正中的訓武臺上，滕俊琛一身戎裝，神情肅穆，看著下面排列整齊的軍陣，胸中登時生出一股沖天的豪氣，有軍如此，天下何愁？

他的兩側，則站著一老一小兩位將軍，也是此次出征的副領領。

左首老者喚作霍天尊，追隨軍神赫連長風多年，用兵老成持重，守成有餘而進攻不足；右首年輕者為趙興，由於一舉剿滅悍匪田大榜而名聲大噪，被滕俊琛破格提拔為副統領，進攻淩厲但稍顯年輕。兩位將軍誰也不服誰，李義正在東臨前線主持大局，大概只有滕俊琛禦駕親征才能夠壓服兩個人。

大軍出征即，已經舉行過祭天儀式，只等襄皇下令便出發。滕俊琛上前一步，凜然說道：“黃天在上，厚土在下，如今南翼國文皇窮兵黷武，悍然侵我國土，殺我子民，天理不容，此次出征，乃未天下黎民討還公道，蕩滌魑魅魍魎，大軍一道，必然馬到成功！”

一番話慷慨激昂，士兵們歡呼聲如雷。滕俊琛等聲音略略平息，手裏拿出三枚銅錢，大聲說道：“起兵戈非我所願，冀蒼天保佑我軍必勝！今有三枚銅錢，若落地均為正面朝上，則我大軍一到，必然踏平南翼！”

整個校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盯著滕俊琛的手。只見他用手輕輕一拋，三枚銅錢飛起，很快掉落在地。三名軍官上前，分別撿起，向眾人展示，喊道：“正面！”“正面！”“正面！”

短暫的寂靜之後，校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趙興趁機上前一步，帶頭喊道：“我軍必勝！”

“必勝！”“必勝！”之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滕俊琛趁機大手一揮，蒼涼的號角聲響起，大軍緩緩出發了。

滕俊琛則回到自己鑾駕，裏面舞扇正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她其實不想跟著滕俊琛出征的，自己懷孕倒是其次，主要是怕耽誤了他的事兒。男人打仗，滕俊琛拖家帶口地算什麽？只是滕俊琛非要帶上自己，這時候更跟他使性子呢。

滕俊琛刮了刮她的鼻子，笑著說道：“你看如果沒有你出的這條計策，今天的士氣哪裏有這麽高昂？看來帶上愛妃是對的。”

舞扇順勢靠在他的身上，說道：“其實臣妾也並非不願意陪伴皇上左右。只是怕您分了心，沒工夫用在前線上，到時候耽誤了軍情。”

滕俊琛撫摸著她的秀發，說道：“其實你不用擔心。這禦駕親征呢，名義上皇上是大統領，其實具體怎麽打仗都是兩個副統領負責。朕呢，頂多在他們兩個出現矛盾的時候調和一下。另外朕在中軍坐鎮，下面的大小軍官就不敢隨意扯皮。其實，剛才朕在校場上露的那一面，任務已經完成一半啦！”

“切，誰知道皇上說的真的還是假的。”天下大概只有舞扇敢與騰俊琛這麽說話了。

其實舞扇的內心，還是很願意與滕俊琛出來的。擺脫了後宮一堆繁瑣的規矩，最起碼在這段時間內，滕俊琛只屬於自己一個人。

滕俊琛懶洋洋地躺下來，看到舞扇還坐著，也將她扳倒。這鑾駕既寬敞又舒適，裏百鋪了厚厚的毯子，趟上去頗為舒服。滕俊琛考慮到舞扇懷有身孕，不耐顛簸，特意叫車行進得慢一些。好在大軍的輜重行進速度也不快，勉強跟得上。

滕俊琛望著車頂，說道：“其實朕嘴上說是禦駕親征，也是想出來散散心。朕做這個皇帝，看起來風光無限，實際兇險無比。每日早朝的時候，看到底下的臣子一個個垂著頭，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誰知道他們心底揣的是什麽心思？說不定哪個人正想著如何割掉朕的項上人頭呢。像現在這樣多好，什麽朝政煩惱，什麽後宮爭鬥，統統眼不見心不煩。朕已經決定了，等你肚子裏的孩子出生，朕就立他為太子，教他長大成人，然後繼承朕的大統。到時候朕便與你像現在這樣，游歷天下，豈不逍遙？”

舞扇在依在他的胸膛聽著，心裏頗為受用，嘴裏卻說道：“皇上莫要胡言亂語。您是一國之君，天下黎民共主，豈能輕言立儲退位？臣妾可不想被人世人指著罵紅顏禍水，說皇上愛美人不愛江山。”

“朕才不稀罕什麽共主呢，朕只要你就夠了。”滕俊琛說著，將舞扇摟得緊了此。舞扇猶如小鳥般倚在他的身邊，甜蜜無限。

傍晚時分，大軍在山腳下的一塊平地上安營紮寨。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滕俊琛正在主持第一次軍事會議，出席的包括大大小小的將領數十人。所謂禦駕親征，當然不止他說的只要露個臉就可以了，要參與進攻方略的制定。由於這次出征比較倉促，這個時候才開始第一次全體會議。

舞扇安靜地坐在他的身邊。鑒於上次的教訓，滕俊琛不敢將自己的駐地與大營分開了。讓舞扇在這裏露面，也是想讓諸位將領看一看皇妃長什麽樣子，在戰場上要重點保護。

底下的將領看到女人進入中軍帳，已經有多人皺眉，礙於皇上的面子，不敢說什麽。

此時一名副官正匯報前線軍情：“據最新線報，南翼國起兵十五萬，由敖睿成親自出任大統領，西門嘯天和司馬南為副統領，十日前越過軍都山，並占據整個交河平原。目前已經將交城團團圍困。目前交河內守軍合計七千人正浴血奮戰，南翼賊軍久攻不下，已經開始向並州、深州運動，企圖擴大攻擊範圍。”

此言一出，眾將皆震動。起兵十五萬，已經算是精銳盡出了。何況對方的西門嘯天和司馬南都是身經百戰之輩，名聲在外，比起已方毛都沒有長齊的趙興以及走路都會氣喘的霍天尊，起碼在氣勢上便遜了一分。看來這次將是一場惡仗。

副官軍情匯報完畢坐下，滕俊琛對著一眾將領示意道：“諸位有何破敵良策，盡管暢所欲言。”

趙興早就躍躍欲試，第一個站起來說道：“末將認為，我軍剛剛出征，士氣正盛。敵人連一個小小的交城都久攻不克，所謂攻打深州和並州，實屬無奈之舉，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士氣低落，我軍宜迎頭痛擊之！我軍輜重太多，速度過於緩慢，臣建議，大軍分出兩萬精騎，由臣親自率領，輕裝上陣，日夜兼程，對敵人千裏奔襲，必然能夠收獲奇效！”

趙興一向強調淩厲的進攻，這一計策也有為自己的打算在裏面——至少首功將是自己的。

“我反對！”一邊的霍天尊站起來，針鋒相對道：“自古以來，分兵乃是大忌，並州和深州乃是交河平原門戶，但守軍並不多，在南翼賊兵攻擊之下恐無法堅持太久，末將建議，我軍應先取並州和深州，加固城防，避免賊兵奪取後突入我北郡腹地，到時候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趙興被搶白，臉有此紅，爭辯道：“霍老將軍如此計劃，將交城浴血奮戰的七千將士置於何地？同為北郡軍人，他們正在努力保證寸土不失，我們卻還這裏磨磨蹭蹭，分兵他處，這是何道理？”

霍天尊捋了捋胡子，一副你年紀輕輕懂什麽的樣子，說道：“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也，豈能形如兒戲？趙將軍，莫要作婦人之仁，你若是親率兩萬輕騎上前，說不定連給對方塞牙縫都不夠，到時候非但不能救出交城守軍，連自己都給搭進去！反倒是及時進駐並州和深州，對南翼賊兵形成牽制，交城的壓力反而會減輕。”

趙興忍住心頭怒火，說道：“若依老將軍之言，我軍進駐並州深州以後呢？”

“徐徐圖之。”

“那就是沒有計劃了？”趙興仿佛抓住了他的把柄，說道：“若真如老將軍所言，以我軍目前的行進速度，需要十日方能到達並州和深州。進駐之後，再制定破敵人計劃，那時候交城守軍早就被消耗光了！戰機稍縱即逝，霍老將軍如果墨守成規，我軍豈有不敗之理？”

霍天尊也火了，拍著桌子說道：“趙將軍莫要危言聳聽！未戰豈可隨意言敗？霍某跟隨軍神赫連長風征戰三十餘年，豈是你一個靠著剿匪上位的毛頭小子可以隨意評價的？”

兩個人越吵越激烈，滕俊琛坐在上首，緊皺眉頭。主官爭吵，都上升到人身攻擊了，這可不是什麽好事情。

這個時候，身邊的舞扇清了清嗓子，說道：“兩位將軍暫且息怒，可否聽臣妾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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