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乾清宮，天氣依然寒冷，陽光卻十分怡人。滕俊琛深吸了一口清洌的空氣，心中出現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

從自己登基以來，一直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楊鈞猶如一座大山，始終壓在自己的心頭。今天是第一次，自己在氣勢上壓倒了楊鈞！雖然只不過是動了他的皮毛，但事情一旦有了開始，也就有了希望！

滕俊琛連腳步都覺得輕快起來，現在只想將這份愜意的心情與心愛的人分享。頭也不回地對哲公公說道：“小哲子，去靜波院！”

此時的舞扇，剛剛梳洗完畢。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更何況自己在養病的過程中還遇到了下毒的事件，現在的身體依然虛弱，而且還沒有擺脫嗜睡的習慣。

看到滕俊琛興沖沖地到來，丘歌雲識趣地退下了。滕俊琛一把將舞扇抱在懷裏，說道：“愛妃，你的報仇之路終於要開始了，朕今天將楊鈞降為了代理丞相，相信滿朝文武會有更多知趣的人，下一步便是收集楊鈞的罪證，待時機成熟將他一舉擊倒！”

自從胥易安死了以後，兩個人已經開誠布公，一切都說開了。滕俊琛已經完全知曉，舞扇便是秦衣，秦衣便是連恬衣。而這個女人最大的仇人便是楊鈞，自己執政最大的障礙，也是楊鈞。也就是說，兩個人不但是愛侶，在對付楊鈞的問題上，更是一個戰壕裏的同伴。

其實沒有將楊鈞一下子打倒，還有一個原因——滕俊琛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來代替他。畢竟北郡國在楊鈞的管理之下運行了好多年，一下子將這個丞相拿掉，北郡國的秩序必然會陷入混亂，也會給敵人以可趁之機。現在相當讓謝天運多了一段熟悉政務緩沖期——謝大學士便是楊鈞的接班者。政權保持穩定還是有好處的。

舞扇會心地笑了起來，不過興奮的程度顯然比滕俊琛預期得要低一些。昨日舞扇聯合司徒明白已經幹掉了楊鈞的私生子楊洪，這不比削弱他的官職對他的打擊更大？

滕俊琛察覺到了舞扇表情中的微妙，將她橫抱起來，放到床上，柔聲問道：“愛妃，你是不是有事兒瞞著朕？”

舞扇嫣然一笑，說道：“皇上，您在正面對付楊鈞，需要考慮群臣的感受，以理服人，堂堂正正駁倒他。不過有些見不得人的東西，皇上還是不宜參與的。”

滕俊琛刮了一下舞扇的鼻子，親呢的說道：“好啦，別賣關子了，快說與朕聽。如果朕沒有猜錯的話，愛妃所說的見不得人的事情，應該與楊洪有關吧。”

據滕俊琛所知，楊洪是楊鈞的心腹，也是他的幹兒子。早上楊鈞進殿後便一直魂不守舍，多半與楊洪失蹤一事有關。

舞扇再次一笑，將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她只是給司徒明月提供了楊洪作息時間等情報，並讓丘歌雲將密碼紙條放到了他的書桌之上。後面的獵殺行動，完成由司徒明月策劃。

聽到舞扇的講述，滕俊琛楞楞地，許久說不出話來。最終長出一口氣，喃喃說道：“好厲害。”

自己一直視楊洪為心腹大患，只是苦於沒有辦法除掉他。現在兩個女人合謀，居然就這麽不聲不響地將楊洪做掉了，而且讓楊鈞連屍首都找不到。

舞扇補充道：“臣妾認為，楊洪其實是楊鈞唯一的兒子，也是他將來的繼承人。如果讓楊鈞知道楊洪已死的話，難免會與皇上拼個魚死網破，不好對付；而如果讓他以為兒子只是失蹤的話，心中便會留有希望，那麽短期內他大部的精力都會耗在尋找兒子上面，皇上便可以安然地收集他的罪證，而不用擔心他會有大的反撲。”

滕俊琛再次凝視舞扇，說道：“愛妃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聰明了？”

舞扇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幽幽地說：“臣妾自詡報仇這麽多年，沒有一點進展。時至今日，也該聰明一點兒了。否則今生都報仇無望了。”

滕俊琛仿佛感受到了她心中的苦，將她摟得緊了些，說道：“朕知道，這麽多年，你一個人背負了整個連家的仇。朕當年也是受奸人挑唆，無奈下令。朕答應你，待扳倒張相之後，一定會昭告天下，還整個連家清白！”

舞扇躺在滕俊琛懷裏，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身上的血海深仇，終於有報的希望了。

滕俊琛撫摸著舞扇的長發，溫柔地說道：“愛妃，等哪天你的大仇得報，連家恢覆清白，朕便與你一同歸隱山林可好？避開世間的紛紛擾攏，游悠江湖，豈不快哉？”

舞扇擡起頭來，嘟著小嘴，說道：“不好。您可是當今皇上，不要說萬千黎民奉您為神的化身，就是這後宮之中，如果臣接獨占了您，不知道會有多少幽怨的目光呢。”

滕俊琛嘻嘻一笑，說道：“看到舞貴妃吃醋了，這酸味還挺大呢。”

舞扇嬌嗔地捶了他一拳，被滕俊琛一把抓住，說道：“如果你不願意過山野村夫的日子，這樣好了，朕封你為皇後，母儀天下，你我珠聯璧合，共同執掌北郡國，可好？”

舞扇“哼——”了一聲，說道：“我才不要呢。恐怕還沒有等我坐上皇後的位子，就被人暗算死掉了。”

對於後宮中明爭暗鬥的殘酷程度，舞扇可是有所領教了，對鳳後之位沒有絲毫的覬覦之心。說到這裏，舞扇似乎想到了什麽，說道：“其實赫連姐姐比臣妾更適合當皇後。”

提起赫連雪，滕俊琛面色一沈。這個可憐的貴妃，最近剛剛失去了父親，悲痛欲絕，舊疾再度覆發，一下子臥床不起。

期間滕俊琛和舞扇都曾去探望，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畢竟人死不能覆生，說再多的話也沒有辦法消除她內心的疼痛。

“愛妃的意思是，立赫連雪為後？”滕俊琛試探著問道。其實從性格來講，赫連雪心思純白，為人耿直，心地善良，再加上她父親“軍神”的光環，立為皇後的話會得到很多的支持。至於其他人選，謝玲瓏雖然生下了大皇子，但是腦大無腦，小肚雞腸，不像是母儀天下的人。張幼菱雖然文武雙全，冰雪聰明，但是做事格局太小，性格尖酸刻薄，再加上她的父親是楊鈞——還是算了吧。

舞扇看出滕俊琛的猶豫，畢竟皇後之位空餘了這麽久的時間，陡然決定人選還是有些困難，輕聲說道：“不如這樣，先給赫連姐姐一個皇貴妃的稱號，將來再封為皇後的時候，世人也不會覺得突兀了。”

滕俊琛點了點頭，封為皇貴妃便是一個信號，能夠給人形成一種預期。

其實封皇貴妃的另外一個原因，兩個人都沒有點破，卻是心照不宣。赫加長風多年來維護了北郡國的安寧，戰功赫赫，流盡了最後一滴血。現在將赫連雪晉封為皇貴妃，多少也算是一種補償吧。

正月的最後幾天，北郡國的上層，顯得異常安寧。

楊鈞被除為代理丞相以後，一點也沒有要報覆的意思，反而將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條，表面看上去絕對是一位忠心耿耿的臣子。而滕俊琛也沒有要繼續追究的意思，甚至連說話都溫柔了許多，君臣之間和諧得一塌糊塗。

而後宮也基本保持了平靜，只悄悄地發生了幾件小事。

一個是某日，風和日麗，張幼菱在禦花園散步的時候，恰好遇到對面走過來的舞扇。身為堂堂張幼菱，見到了仇人，自然免不了要譏諷幾句，而舞扇，被張幼稚菱的話語激得怒血攻心，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暈倒了。按照畫眉事後的描述：“舞貴妃暈倒表演之拙劣，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滕俊琛聽聞此事後，立即給張幼菱禁了足。這也讓她徹底清醒過來：舞扇在這後宮之中，已經強大到了隨意拿捏自己的地步。

另一件事便是某日，謝玲瓏在瀟湘館內溜達時，一不小心跌坐在地——這次可沒有一點陰謀，純粹是她自己不小心造成的。倒下的時候恰好尾椎骨再次撞到了石頭上，剛剛愈合的骨膜就這樣再一次裂開了。

謝玲瓏欲哭無淚。這意味著自己除了再一次在床上趴上三個月外，還要交出手裏還沒的捂熱乎的協理後宮之權。前些日子由於赫連長風戰死，赫連雪病重，協理後宮之權暫時交給了謝玲瓏，現在由於她的愚蠢再次轉交。

然後，封了皇貴妃的赫連雪，似乎恢覆的很慢，依然無法執掌後宮。

貴妃之中，唯有舞扇了。雖然她的身體也不好，還經過了“暈倒”事件，卻已經是唯一合適的人選了。總不能剛給張幼菱禁了足，馬上又讓她協理後宮吧。

滕俊琛連哄帶勸之下，舞扇無奈地收下了這個權力。站在靜波院中間，看到已經發芽的花木，長地嘆了一口氣，看來真的是沒辦法安心擺弄它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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