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到來了，第一縷晨曦射向大地，慢慢驅散黑暗和寒冷。偌大的皇宮廣場，在清晨的微光中，兩列穿戴整齊的臣子正默默前行，沖著金鑾殿走去。

這是新年過後，北郡國第一次朝會。

在這個春節前後，北郡國的高層，發生了太多的變故。最令人震驚的，當屬赫連長風的戰死了。雖然東臨國是殺死軍神的始作俑者，但總有人懷疑這裏面有陰謀，特別是襄皇飛速查抄了怡紅院，讓很多臣工懷疑這裏面一定有激烈的鬥爭。而更多的人，則擔心沒有了赫連長風的北郡國，如果抵禦周圍國家不懷好意的挑釁。

楊鈞的心情更為沈重。雖然搶在滕俊琛之前殺掉了宮保兒，斷絕了主要的證據，但至今還沒有脫脫和連恬月的消息。據自己的線人報告，當晚脫脫應該是帶著連恬月逃出了平安城，雖然有人追擊，但最終空手而回。

也許他們在外面避風頭，不敢往回傳消息吧，希望如此。楊鈞寧可他們兩個在死在風雪之中，都比落到滕俊琛的手裏要強。

後來自己又倉促出手，對舞扇不利，也被她莫名其妙地化解掉。滕俊琛令太醫院連做，與其說是懲罰太醫們做事不利，倒不如是在向自己示威。

還有一件令人擔心的事情。就在自己上朝前的一刻傳來消息，自己實際的親兒子楊洪，昨天晚上去了城外的靜波湖，至今下落不明。在這個敏感的時刻失蹤，楊鈞自然是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楊鈞積心積慮地當上北郡國的丞相，然後在南翼、北郡和貴雪帝國之間周旋，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改朝換代，成為中原的霸主麽？自己現在已經五十多歲了，即使最終成功當上皇帝，在位的時間也不會很長，終究要傳給下一代。

而楊洪，是自己唯一的兒子，是將來要做太子的人。某種意義上說，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將來能夠登基作準備的！如果楊洪有了什麽閃失，自己做這些還有什麽意義？

對於今天的朝會也有影響。本來自己已經聯絡了一部分臣子，準備在朝會上向滕俊琛施壓，立楊洪為兵馬大元帥。如果他生死未蔔，那兵馬大元帥之職幾乎是李義的囊中之物了！

這一次朝會之上，註意不會平靜。

眾臣在金鑾殿上排列整齊，一片肅穆。滕俊琛面無表情地坐上龍椅後，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中，朝會開始了。

“有事請奏，無事退朝——”哲公公的公鴨嗓響起。

“臣有本奏，”官員中站出一人，正是戶部尚書：“前幾日風雪肆虐之時，城外蘆臺縣城被襲，縣衙大庫被洗劫一空，卻損失紋銀十萬兩，守庫的兵丁十六人全部戰死，從作案手法來看，應該是一直流竄作案的飛虎寨所為。近年來飛虎寨四處作亂，實力日漸強盛，且行蹤不定，地方已經無力應付，臣肯請調用部分禁衛軍，早日將其剿滅，還黎民百姓一個安心。”

“準奏！”滕俊琛痛快地說道。這飛虎寨自己也有所耳聞，是一夥悍匪，多年來一直無法剿滅，現在居然欺負到朕的眼皮子底下來了，真當我北郡國無人麽？

目前轉向兵部尚書，滕俊琛說道：“愛卿可有合適人選？”

後者回答道：“啟稟皇上，現駐城西神機營趙興，年少有為，智勇雙全，且長期關註這夥悍匪，臣以為可以命趙興為剿匪先鋒，將不日滅賊。”

“哦，還有這號人物？哪天讓朕見見。”滕俊琛似乎來了興趣，現在赫連長風戰死，帝國急需新的軍事人才，滕俊琛對於這種青年才俊尤其關註。對著兵部尚書繼續說道：“這件事就請愛卿全權安排了。去告訴趙興，若是此次能夠順利消滅朕的心腹大患，朕提拔他做將軍！”

這種話若在平時，一定會有言官出來勸阻，畢竟提拔將軍是大事，皇上也不能隨意。但今天的氣氛卻很微妙，沒有人在意這個，大家都隱約覺得，還會有更加重大的事情發生。

兵部尚書匯報完畢，便規規矩矩站到了隊列之中，沒有再說話的意思。眾臣奇怪的同時也在心頭暗罵：兵馬大元帥這麽重大的事情，你兵部尚書都不主動提出來，真是老狐貍啊！也難怪，身為三朝老臣，最忌諱的便是在皇上與丞相針鋒相對，且事態不夠明朗的時候，主動選邊站。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右首站出來一人，正是戶部侍郎。這種不大不小的官兒，非常適合當急先鋒，當下說道：“臣有本奏！近日東臨蠻夷猖獗，犯我國人，搶奪人口財務，更施展詭計，害我軍神赫連長風。臣建議，即日組織遠征，踏平東臨國！同時，兵馬大元帥之位極為重要，宜早日遴選遞補之人，以穩定軍心！”一番話慷慨激昂，眾臣心頭一凜，今天的戲肉來了。遠征雲雲，都是表像，真正重要的在最後一句，拉開兵馬大元帥的人選之爭。

滕俊琛站坐在龍椅之上，情緒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冷冷說道：“那愛卿以為何以可以擔任大元帥之職！”

戶部侍郎大聲說道：“臣力薦都防署署長，楊洪！楊洪忠心耿耿，文武雙全，處事周詳，擁有十餘年都防署管理經驗，為兵馬大元帥第一人選！”

話音未落，左首官員站出一人，乃是工部尚書，已經發須皆白，聲音仍然洪亮：“臣反對！楊洪雖然在都防署任職，但並非真正管理軍隊。人心向背至關重要，由一名非軍人出身的人擔任兵馬大元帥，如何威服下面的軍官？總要從軍隊裏選拔好一些。臣推薦玉門郡郡道兼大統領李義！李義多年鎮守邊陲，西疆安若泰山，其用兵嫻熟，足智多謀，可堪大用！”

“臣反對！”戶部侍郎反駁道：“李義乃地方大員，區區一地尚可，卻沒有統領全軍的經驗；相反楊洪長期坐鎮中樞，上下熟絡，更宜擔任統率角色！至於尚書大人所說的治軍經驗，李義鎮玉門，這些年哪裏有什麽大仗？頂多調和一下夷人矛盾罷了。反倒是都防署，這麽多年做得有聲有色。”

尚書大人也不示弱，說道：“此言差矣！軍隊抵禦外侮，都防署安定內邦，各有分工，對內與對外，截然不同。楊洪非上上之選。李義名望在軍隊中僅次於赫連長風，一鎮東野，一鎮西陲，交相輝映，乃兵馬大元帥不二人選。”

“臣附議，尚書大人所言極是。”另一名老臣站出來，說道。

“臣認同侍郎所述，遴選楊洪為大元帥！”另一名臣子說道。

“臣附議。”“臣附議。”眾臣紛紛開始表態。在這種關鍵時刻，對於勢力不夠的臣子來說，成為墻頭草是差的選擇，容易同時被兩方同時打擊。無論丞相還是襄皇，都有一百種辦法捏死你。

眾人由於擁戴李義和擁戴楊洪隱隱分成了兩個陣營，各自爭吵不休，可能是為了向各自的主子表忠心，大家在爭論時刻意提高了音量，讓朝堂仿佛變成了一個熱鬧的集市。

只有幾個人沒有說話，站在一旁觀戰。滕俊琛和楊鈞都默然不語，身為幕後主腦當然不能隨意表態；老臣謝玲瓏和兵部尚書也識趣也不說話。他們位高權重，有不輕易表明態度的資本。

爭吵了快一個時辰，當然也不會有什麽結果。大家可能自己的立場已經表達得很明顯了，沒有必要再浪費口水，或許是吵累了，聲音不約而同地低來下來，直至鴉雀無聲。

大家都看著滕俊琛，該到主角出場的時候了。滕俊琛在龍椅上支著胳膊，都快睡著了，忽然感覺周圍異常安靜，驚醒過來，環視一番，說道：“討論完了？”

眾人心頭這個氣啊，敢情表演了半天，皇上根本就沒有關註！滕俊琛居然笑了笑，目光轉向楊鈞，說道：“楊愛卿以為如何？”

楊鈞本來設計殺掉赫連長風，就是為了讓自己的兒子上位，即使上位不成，也要就此打斷滕俊琛的威望。但現在脫脫生死未蔔，楊洪又於昨夜失蹤，天知道這個滕俊琛掌握了多少對自己不利的東西？當下說道：

“臣以為，兵馬大元帥之職非常重要，人選應慎之又慎，茲事體大，不宜倉促決斷。臣建議他日再議。”

滕俊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仿佛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自己也是剛剛得到的消息，楊洪失蹤了，但真的不是自己幹的。等到事件明朗，萬一楊洪掛了呢，討論就沒有意義了。說道：“朕也認為不能太草率了，那就依丞相所言，他日再議吧。”

眾臣有一種缺氧的感覺。感情大家聲情並茂地表演了一個時辰，兩位大首領一人一句就把這事兒給擱下了？他們到底要怎麽？

哲公公的聲音再次響起：“有本起奏，無事退朝！”

眾臣仿佛都沒有了力氣，默不作聲，只等滕俊琛起身離開便退朝。而滕俊琛地是一臉笑咪咪的樣子，說道：“你們的事兒都說完了，下面該說朕的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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