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二章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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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幼菱突然想起,這個湖是宮中最大的一個,也是最深的一個,幾乎每年都會有宮女跌落淹死。昨天雨水太多,湖水上漲,如果桃若真的不會游泳的話,豈不是會淹死?

再看湖中的桃若,已經一動不動了,散開的頭發仿佛黑色的浮萍,隨著湖水的波浪輕輕蕩漾。

張幼菱忍不住對著兩個丫環大喊道:“快去救你們的主子啊!”

兩個丫環已經哭得像個淚人:“我們,我們也不會游泳啊!”

張幼菱也有些慌了,懲罰桃若是一回事,弄死她是另外一回事。回頭一看畫眉,也是一臉驚恐地看著她——畫眉也不會游泳。

張幼菱感覺到萬分沮喪——難不成自己把她踢下去,還得把她撈上來?銀牙一咬,一下子將大氅甩掉,一個魚躍,在丫環們驚訝的目光之中,跳入水中。

湖水真是涼啊!張幼菱幾乎在懷疑人生了——這叫什麽事兒啊!當她將已經不醒人事桃若拖上岸的時候,身體已經快凍僵了,止不住地發抖。這到底是在懲罰桃若還是懲罰自己?

顧不上披起畫眉送過來的大氅,張幼菱在石板路開始對桃若進行施救:按壓胸部,人工呼吸,半炷香的功夫,漫長得猶如一年的時間,桃若終於腦袋一歪,吐出大口的湖水,眼睛也睜開了——雖然還是很迷離的樣子,但足以讓張幼菱松一口氣了。再擡頭看看幾個丫環:一群廢物!

忙活完了,張幼菱才意識到身體的寒冷。一邊哆哆嗦嗦披上大氅,一邊對著桃若的兩個丫環說道:“快將你們的主子擡回寢宮!換上幹衣服,升起火盆,讓她暖和起來。”

一個小丫環怯生生地說:“貴妃娘娘,桃貴人這裏沒有火盆——”

張幼菱氣得咬牙切齒,本來想欺負一下桃若,現在怎麽變成處處為她著想了?忿忿地說道:“到我的亨翠居去取!”

說著轉身走了——實在是太冷了!自己必然馬上回到亨翠居,換上幹凈的衣服,躲進被窩裏。至於那火盆,本來是皇上因為自己小產特意送過來的。

天哪,自己都幹了什麽!不久前剛剛小產啊!剛才下湖救人會不會落下什麽病根?算了,火盆給桃若用吧,她要是死了,自己可就麻煩了!

由於救得及時,桃若倒是沒有生命的危險,只不過大病一場是避免不了了。

此時她怔怔地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被張幼菱路踢過的地方還在疼痛,身上蓋了三層被,塌著熊熊燃燒著火盆,卻依舊抵抗不住身上一陣陣襲來的寒冷。還要去看心上的人病呢,轉眼間桃若自身已經臥床不起。

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菱貴妃會如此欺侮自己?被喝飛的一剎那,桃若看到了張幼菱眼神,淩厲,霸道,充滿仇恨,真的要置自己於死地。肯定不僅僅因為沖撞了她——到底是因為什麽?

真相永遠不會有揭開的那一天了。滕俊琛不知道,自己一個無恥的小花招,已經造成了兩個女人難以彌合的裂痕。

丫環輕輕上前說道:“主子,舞貴妃來了。”

桃若清醒了一些, 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發現一點力氣都沒有。恰好進門的舞扇見狀急忙阻止她,說道:“不要動,養身體要緊。”

剛剛已經聽丫環講述了事情的大體過程,再看到桃貴人虛弱的樣子,連舞扇也心疼起來——這張幼菱忒的狠毒!

兩個丫環沒有看到桃若撞倒張幼菱的過程,只看到了主子被菱貴妃踢飛的一幕:張幼菱那個時候簡直化身江洋大盜,施展鐵腿工夫,一下子將桃若踢出老遠,簡直視人命如草芥,這還是皇上的貴妃麽?即使是桃貴人有沖撞之處,難道貴妃就可以隨便置人於死地?

舞扇坐在塌邊,輕輕撫摸著桃若的臉。桃貴人由於身體的虛弱,臉已經蒼白的不成樣子。舞扇嘴唇翕動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一個字來,最終一聲長長的嘆息,包含了所有的情緒。

倒是桃若,看到舞扇的到來,眼神中仿佛一下子恢覆了神采,用自己手抓住了舞扇的手——好冰,這是舞扇的感覺。

“他——,怎麽樣了?”桃若滿含希冀地望著舞扇,說道。他指的是她的心上人,現在在宮墻外做侍衛,最近生病了。

舞扇警惕地看了看兩個服侍的丫環,似乎都是一副茫然的樣子。手一揮,示意她們先下去,這才說道:“他的情況至少比你好的多。你現在應該先養好身子,別想太多。”

兩行清淚已經無聲地流了下來,桃若將舞扇的手握得更緊了,急切地說道:“娘娘,我求求你,無論想什麽辦法,我要盡快和他遠走高飛!在宮中我一刻都呆不下去了!您也看見了,我隨時都會被人害死的!”

舞扇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良久說道:“你也不要太著急,先養好身子吧。這個事情需要從長計議——”

舞扇忽然住嘴,“霍——”地轉頭,看到連恬月正站在門邊,看到舞扇望向她,便一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她是什麽時候來的?是不是聽到了自己與桃若的對話?舞扇緊緊盯著連恬月眼睛,試圖從她的眼神裏找到蛛絲馬跡。然而今日之連恬月已經修煉到喜怒不形於色的地步,根本看不出什麽。

“聽說妹妹不慎落水,姐姐我特來探望一下。”連恬月用貌似真誠的語氣說道。同時命丫環將一個大紅禮盒奉上,裏面是一株老參,正是桃若需要的東西。

舞扇這才想起來,自己是空手來的。

“多謝秦妃娘娘關心,嬪臣倒是沒有大礙。”桃若回答道。對於宮中禮儀,她已經漸漸熟悉了。

不鹹不淡地扯了一會兒,連恬月便以不打擾桃若靜養為名告辭了。舞扇和桃若目光相碰,都是疑問的眼神,這連恬月到底聽到她們剛才的對話沒有?如果聽到了,那就等於桃若的死穴捏在連恬月手裏了。對於自己的這個姐姐,舞扇已經不像以前那樣沒有絲毫防備之心了。

來看桃若的妃子著實很多,雖然只是一個小小貴人,但聖眷正隆,誰知道哪天她會不會一步登天?舞扇和桃若的談話也一次次被打斷。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之你先把身子養好了,我們再慢慢商量。”舞扇對著憂心忡忡人桃若說道,也起身告辭了。

回到靜波院,丘歌雲瘦瘦小小的身影迎了上來,一臉的神秘之中還帶著一絲興奮,在她耳邊悄悄說道:“冬兒終於讓我抓住一絲小尾巴了。”

舞扇一楞,自從懷疑冬兒是臥底後,就一直跟蹤、觀察她。誰知道這個丫頭謹慎得很,平時做事滴水漏——除了夜明珠那次。大概是夜路走多了,冬兒對於鬼神之說到是頗為相信。

丘歌雲斷言:冬兒一定是同道中人,而且是其中的佼佼者!要知道,丘歌雲和舞扇都是經過長期訓練出來的,拿冬兒沒辦法,她肯定也不簡單。

與舞扇感到擔憂不同,丘歌雲更大的感受是興奮。對於一個文武雙全卻安於奴婢生活的人來說,丘歌雲的生活除了和胥易安在一起比較滋潤外,平日裏還是比較乏味的。對於冬兒身份的調查,與其說是想剪除這個禍患,倒不如說是丘歌雲給丘歌雲解悶的游戲。

丘歌雲拉著舞扇來到寢殿外,指著一排盛開的花盆說道:“看出什麽了嗎?”

舞扇楞楞地盯著那些正在怒放的,已經衰敗的,還有長青的花木看了半天,喃喃說道:“不就是一排花麽——”

丘歌雲一臉興奮地說:“當然不止是一排花!我已經觀察了整整一個月。這裏花盆擺放並不完全是這個樣子,中間一共變動了四次。其中那個仙人掌的位置尤其重要!每當它擺在首位的時候,冬兒肯定要消失一段時間!娘娘您知道,這裏是冬兒負責的,同時位於寢殿以外,如果是外人過來,同樣能夠看到或者移動這花盆的擺放次序!所以,這裏應該是冬兒與外界進行信息交流的地方!”

舞扇忍不住笑出聲來:“一排花盆,讓你講出這麽多道道兒。你也說了,這裏是冬兒負責的,說不定就是打掃的時候動了一番,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丘歌雲意味深長地說:“娘娘,這個月動了四次,倒是不稀奇,可是每次動過的第二天,這些花盆的擺放又神奇般地恢覆了原狀,這難道不算是欲蓋彌彰麽?”

舞扇一想也是,花盆次序動了倒是沒有什麽,如果每次都恢覆到原來的位置就有些刻意了——自己根本沒有這個要求。

“當然光這個說明不了什麽,我還有殺手鐧!”丘歌雲說著,得意地拿出了一張紙條,遞給舞扇。

舞扇端詳了半天,紙條上滿是彎彎曲曲鬼畫符一樣的東西,看不出所以然來,擡頭問道:“這是什麽?”

“這是從冬兒房間裏搜到的,為了不打草驚蛇,這是我原樣拓下來的,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不過肯定是一種暗號!”丘歌雲湊近了些說道:“她一個小小丫環,怎麽會有這種東西?臥底無疑!只要順著這兩條線索挖下去,一定能夠讓冬兒那個家夥露出馬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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