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春園的搜查有些虎頭蛇尾，滕俊琛陰著臉，帶著手下的鐵桿侍衛和太監們，又搜查了幾個妃子的寢宮，結果讓滕俊琛嚇了一跳：大事兒沒發現，小問題卻是多多，甚至讓人啼笑皆非。

首先是“角先生”，好多妃子宮裏都有，數量不一，足以讓宮中入夜後唯一的男人滕俊琛臉上無光了。以至於他不得不下令：這種東西不許再理會！

然後是一些狗屁倒竈的事兒。發現了被紮滿鋼針的小人，上面寫著某位妃子的名字。滕俊琛回憶起來，兩個人關系好像是很好啊！有個妃子藏了一大堆的銀子在床底下，在宮裏銀子也花不出去啊！有的妃子愛好玩泥巴，用泥巴捏出了近千個小人，玩打仗！真是無聊得蛋疼——好像她也沒有蛋！還有太監和宮女戀愛的，兩個人居然還寫了一大堆情書，你愛我我愛你的，內容讓滕俊琛肉麻得直打冷戰。

滕俊琛終於受不了了，他感覺自己是一個仿佛一個有著嚴重偷窺欲的人，專門窺探別人的私生活。大手一揮，說道：“去亨翠宮！”

“亨翠居”是張幼菱的寢宮，也是此次搜查的真正目標。滕俊琛要在自己的心情徹底變壞之前，將正事兒辦了。

“亨翠居”的宮女太監們，在張幼菱離開後時間不長，便聽到宮中各處亂烘烘的，想要出去打探消息，卻被巡邏的侍衛們擋了回來。臨近中午的時候，忽然看到滕俊琛帶著一大批人走進門來，一眾下人齊齊下跪，大氣都不敢出。身為張幼菱貼身丫環的畫眉心中“咯噔——”一聲，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滕俊琛也不客氣，即刻命令手下人開始搜查，自己則坐在院子正中，等待消息。

眼角一瞥，看到了低著頭的畫眉，用試探的口氣問道：“你叫畫眉？”這個整天跟著張幼菱的小丫頭，倒是有些印象。

“回皇上，奴婢正是畫眉。”

“你隨朕來。”滕俊琛說道，起身向一側的小亭子走去。

畫眉一陣警惕，皇上單獨召見一個宮女能有什麽事兒？肯定不會是好事！到了小亭子裏，滕俊琛示意左右退下，看似隨意地說道：“你跟著張幼菱有多長時間了？”

畫眉低頭說道：“回皇上，奴婢五歲起就跟著菱主子了，後來菱主子沐浴聖恩，入宮成了妃子，奴婢便一同進宮了。”

“哦，那你們應該算是情同姐妹了。”滕俊琛說道。

“奴婢不敢。主子永遠是主子，能跟著菱主子是奴婢的榮幸。”畫眉小心地回答著，心裏忐忑不安。

“你跟著張幼菱這麽長的時間，一定認識高軍吧？”

畫眉渾身一震，襄皇知道了菱主子與高軍的事兒了？忍不住擡了一下頭，看到了滕俊琛一眼，對方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這下她可犯了難，說認識吧，襄皇肯定後面還有話要問；如果說不認識——襄皇既然提到高軍了，肯定知道了一些事實，如果知情不說，那就是欺君之罪！張幼菱是丞相的女兒沒有性命之憂，可是自己只是個小小的宮女，襄皇想要弄死自己可要比捏死螞蟻還要簡單！

正猶豫間，傳來滕俊琛循循誘導的聲音：“你不要著急，想好了再回答。可是回答了可就不能變了啊！？”

畫眉聽言渾身都抖起來，連忙說道：“回皇上，以前在張相府裏，奴婢的確見過高軍！”

這個回答有技巧性。在張相府裏，高軍出現很稀奇麽？沒說是小姐見過她，更沒說兩個人之間有戀情！而且，在張相府裏見過，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最近見過沒有？比如在某天夜裏，你家主子隔著宮墻與高軍訴訴衷腸什麽的，你有沒有在身邊？”

滕俊琛的話看似平靜，卻讓畫眉腦中一片空白。天哪，皇上都知道了？

與舞扇想象得不同，對於張幼菱的所作作為，滕俊琛並非一無所知。身為北郡國的襄皇，滕俊琛還是有一支屬於自己的秘密力量的。

不過知道是一回事，想不想揭穿是另外一回事。現在將這件事拿到臺面上來，只不過是到了合適的時機。

畫眉幾乎要哭出來。現在怎麽辦？是出賣主子道出詳情，還是死扛到底？看襄皇的樣子，很可能連細節都了解了啊！

正在這時，寢宮裏傳來了汪汪的狗叫聲，緊跟著傳來騷動聲。畫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忍不住擡頭，看到滕俊琛手裏拿著一個香囊，正是自己丟到紫竹院的那只！

看到畫眉擡起頭又要低下頭去，滕俊琛忽然大吼一聲：“看著我！”

畫眉一個激靈，不敢再低頭，只見面前的襄皇將香囊拿到她的眼前說道：“這個東西你見過嗎？別著急回答我！也許你知道它的功效，這香囊裏裝的是天山雪蓮以及幾味用於遮蓋它氣味的草藥，當然最重要的是茉莉花的香氣。但它還有一個特點你可能不知道，這東西在一個地方放得久了，就會留下殘餘氣味，而且這種氣味能夠持續一年之久！人可能嗅不出來，可是貓狗靠近的話，還是會發狂的！”

遠處警犬狂吠的聲音仿佛在應和著滕俊琛的話，畫眉的臉色變得像紙一樣白，連連磕頭，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不準哭！看著我！”一聲暴喝，讓畫眉一下子止住了哭聲。滕俊琛將香囊扔到她的臉上，忽然平靜地說道：“給你一炷香的時間，交代你知道的事情。你想你應該知道要說些什麽，朕可以饒你不死！當然你也可以不開口，但以後就永遠不要開口了。”

畫眉咬緊了嘴唇，仿佛下了決了一般，說道：“回皇上，這個香囊的確是奴婢的！那是奴婢進宮之前，原本的家裏人從一位道士那裏求來的，給了奴婢香囊之後，從此與奴婢一刀兩斷，生是菱主子的人，死是菱主子的鬼！有一日奴婢出去辦事兒，回來之後發現沒有了這香囊，上上下下找了一通，卻怎麽也找不到，不知道是如何到了皇上的手裏？如果這東西是害了秦妃的元兇的話，奴婢罪該萬死，但提前絕不知情！而且這件事菱主子更是毫不知道。”

襄皇斜著眼看著畫眉，心裏升起一股佩服來，居然將罪責都攬在自己的身上，當下說道：“我好像沒有說這東西讓秦妃流產了吧？你是怎麽知道的？”

畫眉聽到這話，反倒是鎮定了一些，說道：“皇上剛剛說過，貓狗靠近這氣味的話，會變得發狂，而秦妃那日便是由於警犬發狂而落了胎，這其中的關聯不難想到。能讓皇上如此氣勢洶洶地搜查，肯定是為了秦妃落胎的事情。奴婢罪該萬死！當日遺失了香囊，沒有繼續去尋找，如果是秦妃不小心撿到了香囊又佩戴在身上，因此導致落胎的話，那奴婢肯定有責任！”

滕俊琛看著畫眉的樣子，半晌說不出話來。這小丫頭居然又臭又硬！看似一個勁地請死，其實在將自己的軍啊！自己費了這麽大的勁，擺出陣仗，為了嚇唬小丫頭先是抖出高軍的事兒，然後不惜使出栽贓的手法逼她就範：所謂香味持續一年雲雲，自然是杜撰的。警犬狂吠的情況，其實是自己讓法顯扔了一些藥劑在這亨翠居，完全是配合自己審問畫眉的！

畫眉已經打定主意了。香囊的事兒瞞不住了，只好攬到自己身上來。但絕對不能出賣主子！死扛的話襄皇或許會震怒，甚至可能直接處死自己，但終究只是可能而已，還有一線生機；但如果將張幼菱拖下水的話，自己絕對會死無葬身之地！自然自己做了張幼菱的貼身丫環，便明白了一個道理：生是張幼菱的人，死是張幼菱的鬼！即使是權勢滔天的襄皇，也遠遠比不上張幼菱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至於高軍的事兒，也想好了，如果滕俊琛繼續追問，那自己只要死不承認就可以了。如果他真的掌握了足夠的證據，那就不需要來問自己了；如果他證據不足，那就更不能承認了！反正菱主子沒有被抓住現形，而且兩個人的確是清白的呀，隔著厚厚的宮墻說上兩句話算什麽偷情！

滕俊琛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可要想好了，朕說過，說出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朕現在給你一次機會改口，如果說的不是實情的話，便是欺君之罪！”

“奴婢發誓，剛剛所說句句屬實！如果皇上認為有半句虛言，還請皇上責罰。”畫眉說著，再次向襄皇磕頭。

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式，讓滕俊琛有一種巨大的挫敗感。自己是堂堂襄皇又怎麽樣，連哄帶騙的招式連個小丫頭都搞不定。

不過也算有成果，起碼讓這畫眉承認香囊是她的。聊勝於無吧。至於高軍那件事，滕俊琛本來就沒有要深究的意思——也沒有辦法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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