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俊琛若有所思，連恬月在一旁試探著問道：“沒有什麽頭緒嗎？”

滕俊琛探了一口氣，說道：“時間太長了，找起來有些困難。不過你放心，朕一定會找出真兇，還你公道。這個賊人，居然把主意打到朕的孩子身上！”

連恬月偷偷地望了滕俊琛一眼，小心翼翼地說道：“皇上，您說這香囊是舞扇拿出來的？是今天拿出來的嗎？”

其實連恬月從香囊被拿出來的那一刻起心中便震驚無比，她早知道香囊是是被丘歌雲拿走的，只是苦於沒有證據。沒想到舞扇居然親手將他給了皇上！

這件事中，宮裏的妃子哪個最可疑？當然是舞扇啊！她離自己這麽近，最容易下手；她和自己同樣因為以前秦衣的緣故得寵，自己懷了孩子她去什麽都沒有！她主動把香囊拿出來，很可能是一招以退為進，洗盡自身的嫌疑！其實襄皇只要稍稍動腦筋，便可以想通其中的關節。如果直接去靜波宮查找的話，說不定已經找出什麽線索了。

連恬月問話的目的，其實在提醒滕俊琛這件事兒。滕俊琛回答道：“的確是舞妃給朕的。你提起舞妃，她前些天被人下毒，朕懷疑與給你留下香囊的人是同一個人。所以這次朕一定要查出幕後之後，保我的妃子們平安！”

連恬月有些失望。舞扇似乎絲毫不會被滕俊琛懷疑——她到底用了什麽法術，蒙蔽了襄皇的雙眼？自己和秦衣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她只不過是神似，為什麽襄皇對她如此鐘情，而對自己絕情。

一種淡淡的悲涼襲上了心頭。再看對面的滕俊琛，已經有起身要走的意思——他真的只是過來問個話而已——而且很可能是為了舞扇才問的。自己真的不值得他哪怕多留戀一點兒嗎？

在滕俊琛要站起的一剎那，連恬月終於鼓起勇氣說道：“皇上——”

滕俊琛聽她的聲音有些不對勁，回過頭來，看到她的眼睛裏面，有惶恐，有掙紮，還有一絲期盼。

“今天不留在這裏嗎？”連恬月的話輕輕的，仿佛蚊子般弱小，聲音中甚至有一些顫抖。而且她發現，自己說話的時候，手竟然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襄皇的衣角——怎麽會這麽大膽！

滕俊琛一楞，連恬月一向有自知知明，不會向自己提出這種要求。再看她的眼神，話說出口以後，只剩下了殷切的期盼，等待自己的回答。那可憐楚楚的樣子，實在是讓人不忍心拒絕。

她對朕動了真心了？滕俊琛有些糾結起來。雖然在宮中幾年了，可是自己好像一直都沒有喜歡過她——從一開始，自己喜歡的便只有秦衣一個人。她們還是小丫頭的時候，喜歡那個古靈精怪又愛耍鞭子的連恬衣；喜歡那個在南翼國花燈節上深情一吻的那個女子；喜歡那個入宮後笨笨的，滿懷心事卻又被人一眼看出來的秦衣；喜歡那個現在雖然改變了面容，卻依舊保持著原來做事風格的舞扇。以上這些都是同一個人，住在自己的心裏，雖然她有很多面，卻沒有眼前這個連恬月的一席之地。

留下來，成全他？滕俊琛在心底長長嘆了一口氣。朕也不能勉強自己和你在一起啊！要怪就怪你的妹妹搶先住進了朕的心裏吧，她就在隔壁，朕不能和你虛情假意地和你一夜春宵——那樣其實也是在欺騙你。

滕俊琛慢慢地將衣角從她的手裏向外扯，說道：“朕，朕還有些政事兒要處理，不能陪你了。”怎麽自己說話有些結巴了？難道是因為心虛嗎？

連恬月仿佛什麽都沒有聽見，依舊癡癡地望著滕俊琛的眼睛，眼淚在眼眶裏面打著轉，手上則攥得更緊了，滕俊琛用力扯了兩下，居然沒有把衣角從她手裏扯出來。她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她只想讓滕俊琛重說一遍，這次改成一個就好不好？就一個字：好！

一時間，滕俊琛心裏也泛起酸楚，負罪感更加強烈了。如果今天留下來，那以後呢？能欺騙你一時，卻欺騙不了朕自己的內心！給你太多的希望，只會讓你感覺到更大的痛苦！

算了，就當朕對不起你吧，回頭一定好好補償你。這麽想著，滕俊琛突然使出大力，將衣角扯了下來，仿佛逃跑般離開了——他怕看到連恬月哭出來。

襄皇的衣角被扯掉，仿佛一下子扯掉了連恬月的魂魄。她楞楞地立在原地，眼淚終於無聲地流了下來。

原來一直以來，自己都是在自欺欺人。他的心中根本就沒有自己的位置！他過來所謂的為自己找出兇手，其實是因為舞扇最近也中了毒，他想找出那個兇手吧！

舞扇設計害自己掉了孩子，他對舞扇絲毫沒有懷疑；如果他知道舞扇所中之毒是自己下的，會怎麽對待自己？肯定得不到舞善的待遇！甚至會直接處死吧！

事實一直如此，只是今天讓自己徹底看清楚而已。可笑的時自己還夢想著有一天得到他的愛，還為了他主動過來一次而欣喜若狂！有那個舞扇在，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有位置！不光是自己，宮裏的其他妃子都沒有機會！都是她搶走了皇上的寵溺！

小翠走了過來，看到連恬月的樣子嚇了一跳：眼前的娘娘仿佛僵屍一般，眼淚不停地流下來，眼神卻是空洞無比，呆呆地不說話。

小翠過來想要扶住她，“僵屍”忽然說話了，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襄皇去哪裏了？”

小翠回答道：“剛才奴婢看到他去靜波院了。”皇上離開，下人們至少是要送到門口的。靜波院與紫竹院比鄰而居，小翠也看清了襄皇的去向。

仿佛胸口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連恬月終於堅持不住了，身體軟綿綿地要倒下。小翠急忙過來扶住她，發現她的臉變得蒼白無比，身上也出了很多虛汗。

此刻連恬月的心中在吶喊：舞扇，你這個賤人！滕俊琛，你不是說要去處理政事嗎？靜波宮難道是你的禦書房嗎？舞扇是你的大臣嗎？你就那麽著急離開，想去會你的舞扇？為什麽連多看我一樣都不願意？你不是想找秦衣的影子嗎，我和她的臉是一模一樣的啊，對我就這麽不公平？我恨你舞扇！我恨你滕俊琛！

一種強烈的恨意席卷了她的全身，身體也忍不住顫抖起來。抱著連恬月的小翠被她的樣子嚇壞了，急忙招呼宮女太監將她擡到了床塌上，喝了一口水，癥狀依然不見好轉。

小翠隱約能猜出來連恬月在想什麽，試探著說道：“皇上就在隔壁，要不，奴婢去向皇上通報一聲？”

連恬月“霍——”地轉過頭，陰冷的眼神讓小翠心頭一個激靈，一字一頓地說：“你若是讓滕俊琛知道，我將你扒皮抽筋！”、

讓滕俊琛過來幹什麽？讓他欣賞一下自己想要他的愛卻得不到的這種狼狽模樣？然後讓舞扇盡情地嘲笑自己這個失敗者？絕不行！被嘲笑的應該是他們這對狗男女才對！從今以後，自己在他們面前，將永遠是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自己下半輩子，將只有一個目標：就是那他們兩個人去吃屎！

小翠感覺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這連恬月根本就不會武功，為什麽她的眼神會變得如此可怕。現在她毫不懷疑，如果忤逆了她的意思，自己的下場將很慘。

不過也有好消息：連恬月的身體已經不抖了。臉上雖然陰沈得幾乎滴出水來，但氣色卻比剛剛蒼白的樣子好多了。

果然仇恨是一個人堅強的最大支柱。連恬月甚至自己從床上坐起來，說道：“再給我拿杯水。”

小翠慌忙倒水過來，看到連恬月“咕咚咕咚”將滿滿一杯水都灌了下去，然後下了床，左右看了看，問道：“我的繡花針呢？”襄皇來的時候，兩個人正在繡花，中間被襄皇耽擱了。

小翠張大了嘴巴，怔怔地站在原地，難以置信地望向連恬月。這不是剛才那個虛弱得幾乎站不起來的人嗎？怎麽會轉眼間就恢覆了，還要接著繡花？

連恬月看到小翠的模樣，大吼起來：“繡花針在哪裏？小翠你聾了嗎？”

小翠又是一個激靈，急忙翻打起來。連恬月則站在原地，喃喃說道：“先給你們施個法術，每天晚上紮你們這對狗男女一千下！”

與此同時，正在與法顯說話的滕俊琛“啊——”的一聲，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一下了噴了法顯一臉。

法顯一楞，襄皇這是怎麽了？以前從來沒有這麽失態過呀。剛剛進靜波院的時候，看他的樣子身後仿佛追著一條惡狗一般，逃也似的進來了，臉上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甚至還見了汗！現在說正事沒幾句，又突然打這麽大的噴嚏！

滕俊琛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對著法顯尷尬地一笑，示意他先擦擦臉，再繼續說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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