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十幾天的急行軍，北郡國十萬大軍終於兵臨交城城下。赫連長風在城外十裏處一個開闊地，紮下營盤。一時間，交城城外，旌旗獵獵，刀槍如林，好不壯觀。

而交城之內，氣氛也陡然緊張起來，駐守的南翼國將士都在緊張地備戰，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攻城戰。

南門城樓之上，一面寫著“司馬”二字的旗幟迎風招展。旗下一老一少，分別拿著一個西洋產的鷹眼套筒，觀察著遠處北郡國軍營的情形。

這位老將軍，便是南翼國赫赫有名的兵馬大元帥，司馬縱橫。在涉及戰事的時候，司馬縱橫無法再裝病了，應敖睿宇的要求，帶兵進駐交城，抵禦北郡國的反撲。而身邊的年輕人，正是他的兒子，司馬南，也是司馬家最有希望接替他的人。

南翼國軍界，以司馬家和胥家為尊。傳奇護國將軍胥南天隱退以後，其子胥易安本來文武雙全，有作為接班人的希望，奈何沈溺於兒女私情不能自拔，如今更是杳無音訊；在司馬縱橫接替胥南天扛過軍界第一大旗已有多年，身體衰老讓他漸漸有力不從心之感，已經開始考慮接班人的事情。這司馬南，正是最有潛力的一個。

“你怎麽看？”司馬縱橫問道。

司馬南知道這也是在考究自己的眼力，說道：“以兒臣觀之，這北郡國軍容整肅，營盤紮得方方正正，滴水不漏，赫連長風是一個難纏的對手。”

“何止難纏，”司馬縱橫嘆了一口氣說道：“早年聯合討伐東臨國的時候，我與這赫連長風曾經並肩作戰，對他有一些了解。他的用兵之道，和他的為人一樣，剛剛正正，思慮周全，從不相信偶然，與他硬碰硬的話，絕對沒有好果子吃。那時候東臨國軍隊直接被聯軍碾壓，我二人作為主官，何等意氣風發！世事難料啊，沒想到再次遇到赫連長風，居然是作為敵人在戰場上相見。”

“各位其主罷了。父親不要思慮太多。”司馬南輕輕勸慰道。

“呵呵，”司馬縱橫笑起來，自已還沒有到需要兒子規勸的地位，話鋒一轉，說道：“以你觀之，我軍與這北郡將士，勝負之數如何？”

司馬南皺了皺眉頭，說道：“恕兒臣直言，這次守城，我軍根本沒有機會。”

“哦？”司馬縱橫輕捋胡須，微笑著說道：“何以見得？”

“首先是在人數上，我軍駐守交城，只有區區兩萬人；而對方則有十萬之兵，五倍於我方，而將官素質相差無幾，攻守之勢明顯。”司馬南說道。

司馬縱橫反駁道：“兵書有雲，攻城之戰，五倍圍之，勉力相持；十倍圍之，始有勝算。如今敵攻我守，我軍以逸待勞，區區五倍之數，又怎能算作對方優勢？”

“兵書所雲，未考慮天時地利人和。每戰皆有不同，又豈能一概而論？我南翼國將士，久居北地，多習弓馬，善於騎射，卻弱於攻城守城之事；而北郡國則相反，水網密布，國人多精巧細膩，其破城器械，造型嚴謹，威力頗大，尤其善於攻城。我軍龜縮在這小小交城之內，正好以我方短處對敵方長處，安有不敗之理？”

司馬縱橫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追問道：“那依你之見，我方應當如何布陣，才有取勝之機?”

“其實取勝之道有兩條。其一便是棄城而出，在荒野上展開兵力，充分發揮我南翼國騎兵速度快、威力猛的優勢，大開大合，在南翼國軍中縱橫穿插；而南翼國多以步兵為主，且軍中多器械，整體行動笨拙，必然被我軍如尖刀削骨般，步步蠶食卻無可奈保。只不過，此時敵眾我寡，而且赫連長風恰好是善守之人，我軍即使出城，恐怕也占不得便宜。”司馬南說道，不免唏噓。新任惠皇對父親心存猜忌，只給了他區區兩萬兵力，壯志難酬啊！

“那其二呢？”司馬縱橫問道。

“其二便有些消極了。我軍只要後撤十裏，退到交河左岸，倚靠交河，據險而守，勝率應在五成以上。交河雖然正值春旱，水位下降，但河床松軟，徒涉不易。北郡國若貿然強攻，我軍可半渡而擊，讓其進退不得，必然大敗敵軍。”

司馬縱橫滿意地點點頭，自己兒子有這樣的見識算是不錯了。“你說得很對，事實上我軍已經這樣做了，西門嘯天不是帶領我軍主力沿河駐守了嗎？”

父子兩人都是一陣沈默。雖然不願面對，但這敖睿宇的意圖也著實明顯了些，讓人想猜不到都難。讓父子兩個人困守孤城，哪裏是真的要守城，這場戰爭就是為了除掉司馬縱橫而發動的！

敖睿宇的算盤打得嘩嘩響：由一代軍神司馬縱橫駐守交城，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消耗北郡國的兵力；等赫連長風占據交城的時候，敖睿宇可以將責任全部推到司馬縱橫身上，那時候即使他沒有被俘虜，不敗的神話也被打破了，在軍中的威望會受到很大的打擊；而西門嘯天帶領主力沿交河駐守，有很大可能抵禦赫連長風的下一步進攻，再加上是敖睿宇親臨前線，到時候可以借機大肆宣揚一番，雙方聲望彼此消長，西門嘯天便可真正上位，而敖睿宇的威望也將上升一個層次。

如果司馬縱橫直接棄城而走，更是直接落入了敖睿宇的圈套，主帥棄城而逃，即使不被惠皇下令問斬，最好的結果也是解甲歸田，餘生還要忍受千夫所指。

父子兩人望著遠處如林的刀兵，都生出一種英雄遲暮之感。再厲害的術，終究是術而已。如果南翼國君臣不和，失了道統，終究逃不過失敗的命運。

司馬縱橫看著兒子沮喪的樣子，言道：“未戰先怯，兵家大忌啊。”

司馬南道：“兒臣實在想不出勝敵的法子。現我父子二人，如帶鐐銬起舞，力不從心啊。”

司馬縱橫心中暗嘆一聲，自己的兒子終究是缺了一些火侯，需要歷練才行。緩緩說道：“用兵之道，以正合，以奇勝，你剛才所述，為父明白，惠皇明白，對面的赫連長風也肯定明白。如果我們能夠出其不意，做到他們想不到之事，必然收到奇效！”

“父親的意思是？”司馬南疑惑地問道。

“你剛才所述取勝之道第一條，頗有道理，我南翼兒郎理應縱馬馳騁疆場，而不是龜縮在這小小的交城裏。”

“父親的意思是，要趁夜劫營？”司馬南苦著臉說道：“看赫連長風防範甚為嚴密，更何況敵眾我寡，即使在夜晚行動，恐怕效果也不會太好。”

“你這樣想，赫連長風也必然會這樣想，防範難免松懈。何況我也並沒有指望一次劫營便打垮北郡國的軍隊。你知道，此次北郡國是禦駕親征，如果我們擒賊擒王，抓住襄皇滕俊琛，是不是勝率大大上升了呢？”

何止是上升，簡直是已經勝利了！“可是，”司馬南望著敵方營盤正中迎風招展的皇旗，顯然是防守最嚴密之處，“這難度也太大了了。”

“如果滕俊琛真的在那裏，我們還是乖乖呆在這交城便好。”司馬縱橫說道，伸手一指遠方：“你看到東南角的那處營盤了吧？有沒有蹊蹺之處？那處營盤，看似和整座大營聯為一體，實則自成體系，另外與其他營盤相比，沒有明顯的旗號，顯然在刻意低調。我已觀察多時，那處營盤進出人員不多，僅有的人員進出也是重重關卡，防範最為嚴密；更有甚者，為父發現有兩名小兵身材瘦弱，疑似女兵！赫連長風一向治軍嚴謹，怎麽會讓女人混入軍營之中？唯一的可能，那裏是滕俊琛的實際居所！”

司馬南不由得讚嘆父親觀察入微，不過還是說道：“為何襄皇要搬出正中的皇營？而且這些都是父親的猜測吧，是否真實還不一定。”

司馬縱橫說道：“搬出皇營，或許是因為麻痹大意，或許是些不為人知的原因。等抓到了滕俊琛，你親口問問便是。為父大膽揣測，與營中的女人有關！畢竟女人帶入大營之中會影響士氣。至於你說的猜測，行軍打仗，如果每次都要穩操勝券才出手，那要我們這些將軍何用？我方無必勝把握，敵方同樣如此！”

司馬南點了點頭，姜終究是老的辣。司馬縱橫接著說道：“今晚無星無月，是我們的行動良機。你自領五千人，自大營西北佯攻，一定要大張旗鼓，氣勢做足！多帶火箭，大燒營帳，要充分吸引赫連長風的註意，同時不要戀戰，即時退走。為父將帶一萬精銳，迂回至大營東南解，先切斷那處營盤與主營的聯系，再揮馬踏平，生擒滕俊琛！你我父子榮辱，皆系此戰，務必小心行事！”

“父親！兒臣願帶兵擒襄皇！”司馬南激動地說道。顯然，佯攻失敗還可以退入交城，孤軍深入則是九死一生。

“你還年輕，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司馬縱橫搖搖頭，望向遠處的群山，緩緩說道：

“我老了，這不敗的名號放在身上太久，已經是一種負擔，縮手縮腳哪裏是為父的性格？這次，就讓為父為了南翼國痛快淋漓地殺一場，也算對得起逝去的德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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