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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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留城後,兩人都默契的沒有再提起當日發生的事情。

只是沈離央一直覺得心裏過意不去。那天說的話倒也不完全都是發自內心,只是想起往事,情緒一時有些失控。

越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人,內心裏就越是暗流洶湧。這些年來,對義兄崔廣勝的歉疚一直深深的埋在沈離央的心裏。也正因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更努力,每天早起帶兵操練,晚上處理完各種事務後,還要研讀兵書。

她把這些事視為自己的責任,並且盡所能去將一切做到最好,只有這樣,才能夠讓自己的心獲得片刻的安寧。

這天崔廣勝派人送來了一批賞賜,作為對她前些日子連下兩城,以及剿匪有功的嘉獎。

沈離央草草看了眼清單,無非是些成色好的玉石、木雕、金銀器之類的東西,她對這些素來不怎麽上心,便讓錦繡拿了幾件金銀器賞給幾位有功之將,其餘的都存入庫房。

錦繡想得周全,問:“將軍不選一件給軍師送去麽?”

“她恐怕看不上這些東西。”

沈離央嘴上這麽說著,眼神卻也在那箱東西上逡巡起來。

“看得上,看不上都好,到底是個禮數。”錦繡拿起一件白玉貔貅的項墜,在手上仔細端詳了一番,“我看這個倒是不錯,意頭好,看著也討喜。”

沈離央看她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便說:“這個雖好,卻不適合她,我看……和你倒是挺配的。”

“我?這怎麽行,這麽貴重的東西……”

“我們之間還用的著說這個?”沈離央故意冷著臉,“我拿你當姐姐,沒想到你卻拿我當外人。”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錦繡焦急的解釋,卻轉眼看到沈離央勾起的唇角,知道自己是被她作弄了,氣得推了她一把。

“好了,要是你再不肯收下,就是真的拿我當外人了。”沈離央說完,又想起了什麽似的,“我記得蕭大哥似乎也有一個這樣的,不過一般都是很少戴出來的。”

蕭大哥指的便是蕭淩雲,他與沈離央、葛天輝、葛天輝同為安樂軍中的四大將軍。蕭淩雲此人文武雙全,頗有儒將之風。早先還在一處時,沈離央的許多兵法方面的問題還是向他請教的。

沈離央本來只是隨口一提,卻沒想到錦繡聽了以後,無端端的臉色一紅,低著頭扯著衣角。

一個念頭忽然在沈離央的腦子裏閃現,她不禁瞪大雙眼,“錦繡,你上次說的那個意中人,該不會是……蕭大哥吧?”

錦繡偏頭看著別處,別扭著不說話。

“真的?……要不下次見著他,我去替你說說?”

“你可別!”錦繡又羞又惱,“哪有人這樣的……”

沈離央忽然想起錦繡最早投軍時,入的就是蕭淩雲的旗下,後來才轉來跟著自己,所以他們兩人應該是早就認識了才對。

“嘿嘿,你瞧我不是急的嘛……”沈離央抓了抓頭,認真的說:“蕭大哥是個好人,你和他一起我也放心了。”

“我還有事,不和你說了。”錦繡雙頰飛紅,猛的站起來,飛也似的跑了。

沈離央笑著搖搖頭,繼續翻看著眼前的東西,目光最終停留在了一個制作精致典雅的楸木棋盤上。

端著用綢布包好的棋盤,沈離央來到了顧流觴住的營房外。她叩了一下門,發現沒人應答,輕輕一推,門竟然就開了。

沈離央正因著剛才的事情心裏有些亂,也沒多想就推門進去,誰知剛走進去就聽到一聲驚呼。

後知後覺的擡起頭,眼前的景象頓時令她面紅耳赤。

顧流觴披散著頭發站在浴桶裏,臉上還帶著水汽籠罩的潮紅。雖然她及時拿起衣服遮掩了胸前,但暴露在外的瑩白肌膚還是足以讓人晃了眼。

顧流觴見是她,也稍放了心,只羞憤道:“你還不出去?”

沈離央只覺腦中一片空白,聽見這聲質問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的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顧流觴穿好衣服,把屋裏收拾了一番,才施施然走了出來。

“將軍闖我閨房,意欲何為?”顧流觴戲謔的問。

她不是不羞惱,只是世家大族骨子裏氣定神閑的氣度擺在那裏,斷然不可能扭扭捏捏故作矯情。

“咳咳……”沈離央尷尬的咳嗽了幾聲,解釋道:“剛才門沒上鎖,我也沒多想就進來了,沒想到……”

“雖說將軍與我都是女子,但正所謂非禮勿視,這無端端的……”

“我什麽也沒看到!”

“哦?”顧流觴挑眉。

沈離央幹笑著,“就,就看到了一點……”

顧流觴本來是想逗她,結果說得自己也有點臉紅了。假裝不在意的岔開話題,指著她手裏的東西,問:“這是什麽?”

“你瞧我,倒把正事給忘了。”沈離央見她不再繼續那個話題,也是松了一口氣,把東西放在桌上,將綢布解開。“義兄著人送了些賞賜來,我看那些金的銀的,你一定不喜,還不如這個,平常無事的時候還可以當作消遣。”

只見這棋盤的造型很是精致古樸,白子是由白玉制成,黑子則是墨玉做的,顆顆光潤圓滑,也是極為難得的稀罕物件。

顧流觴伸手在棋盤上撫了撫,微微一笑:“將軍有心了。”

她的確是善弈,只不過自從到軍營裏來,才漸漸的疏了。現在看到一副這樣好的棋具,又不免一時技癢起來。

“你喜歡就好。”沈離央有些局促的坐著,剛才的事對她的震動太大,以至於現在都還有些心神不寧。她不自在的搓了搓手,“既然東西送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這麽急?”顧流觴何等聰明,一下子就看出她的心思來,卻偏偏不順她的意。“將軍送了一副這麽好的棋具,莫不是來讓流觴左右手互搏的吧?”

她優雅的坐著,身上還帶著沐浴後的香氣,濕潤的烏發沒有像平時那樣簪著,而是松松的綰在了腦後,看起來竟有些特別的風情。

“可是我不擅棋藝,恐怕讓軍師見笑了。”

“擅不擅長,不試過怎麽知道?”顧流觴自顧自的拈起一顆白子,讓道:“請吧。”

沈離央也不再推辭,兩人便在棋盤上廝殺起來。

黑子穩紮穩打,攻勢淩厲,看上去是占上風。而白子雖一味防守,細看之下卻是在故布疑陣,誘敵深入,暗藏殺機。

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一個多時辰,最終顧流觴還是以一子的優勢勝出。

“軍師深謀遠慮,我所不及。”沈離央長舒一口氣,她從來沒有發現下棋是件這麽費腦的事情。

顧流觴卻還在研究著桌上的殘局,“將軍的棋路倒是和平時的作風大相徑庭。”

“哦?我平時的作風是什麽樣的?”沈離央托腮,饒有興趣的問。

顧流觴白她一眼,意思是“你自己都知道,還用得著問我?”

“不是真刀真槍,又不計死傷得失,當然就隨意了一點。”沈離央知道她又要說自己有疑心病,不由的摸了摸鼻子。

“多慮也未必都是壞事,只不過物極必反……尤其是,不要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我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顧流觴看到沈離央的臉上有苦笑一閃而過,不禁怔了怔。

一轉眼,那人的臉上已掛上了一貫客氣得體的笑容,“眼下天色漸晚,想必軍師也乏了,我就不叨擾了。”

“我送送將軍。”

“不必麻煩。”

沈離央走到門旁,忽然心念一動。顧流觴的行事周全更甚自己,怎麽可能會在沐浴時忘了鎖門?她走過去搬弄了一下上面的門栓,“這個好像壞了。”

“是有時不太靈光……這幾天我剛讓冷徹不要那麽勤過來,沒想到它就壞了,所以就這麽放著了。”

“怎麽也不讓人來修修?”沈離央的眉頭一皺,“他們敢怠慢你嗎?”

“不關別人的事,是我自己覺得一點小事而已,不用總是麻煩人……再說,我又不是什麽嬌氣的小姐。”

她既沒有委屈,也沒有訴苦,可是不知怎的讓沈離央的心裏一陣澀然。

回去以後沈離央還在想著剛才的事,越想心裏越難受。

雖然她還不知道顧流觴的身份究竟為何,但從學識氣度教養,無一不表明著她絕無可能真的是一個身份低微的流民。簡陋的軍營肯定會住不慣,可是她卻從來沒有要求過什麽。

再者,雖然身邊有個武功高強的冷徹,但畢竟男女有別,許多事情上不方便。就好比剛才闖進去的幸好是自己,要是什麽心懷不軌的歹人,後果將不堪設想。

沈離央越想越怕,找來錦繡,吩咐道:“讓人把我隔壁的那間屋子收拾一下,再去請軍師搬過來。”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現在就去,越快越好。”

錦繡一楞,“隔壁那間屋子不是空了好久嗎?”

“所以才要收拾啊。”

錦繡看她一臉火急火燎的樣子,也沒再說話,只默默腹誹:每次分營房,旁邊的屋子不是從來都不讓動的嗎?不知道還以為是留著給誰的,怎麽今個倒惦記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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