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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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蘭生終於理所應當的住進了百裏屠蘇的長老殿裏,不得不說,那裏還真是比後山都偏。從外觀看就像天墉周圍的一個小島,懸在空中,只有一條階梯鏈接著天墉城。他不由得想,這個人是有多喜歡清凈啊。

方蘭生嘆了口氣,任命般拖著那把重的要死的凝蕭,望著似乎沒有止境的臺階,突然後悔拜百裏屠蘇為師。

“你在做什麽。”

他身後突兀地想起自己心裏暗罵的那個男人的聲音,回過頭,就見那人從他手裏拿過那把被他拖在臺階上的凝蕭。百裏屠蘇心想自己當初幹嘛拿這麽好的劍給他。

“上去啊,誰叫你住的地方這麽高!”

百裏屠蘇聞言,猛地想起自己還沒教他騰翔術,便仰著頭看那些長階,道,“裝飾而已。”

“……”他忍著沒爆發,只看了眼百裏屠蘇,然後默默地把自己手裏的東西全扔到他身上。

他嘆了口氣,“焚寂。”話音剛落,身側便出現了一把赤紅色的長劍,飛到方蘭生面前,“上去。”

方蘭生向後退了一步。在他看到這把劍的同時,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面,是那把長劍貫穿自己胸口的瞬間,那種灼燒般的痛感似乎現在還很清晰。他為低頭註視著焚寂,額前的發絲斂住了眼眸。

“不要。”他喃喃著,又向後下了一個臺階。

“什麽?”百裏屠蘇沒聽清,看著方蘭生奇怪的反應,於是皺眉問道。

那把劍還在他面前閃著血光,映得他眸色鮮紅,“走開!”他驅動了青色,將焚寂彈離他身邊。

百裏屠蘇兩指一收,焚寂便化作光影向殿上飛去。青光褪去,方蘭生像失去了重心般向後倒去。看著下面沒有盡頭的階梯,他縮了縮眸子,只瞬間,便到方蘭生身後接住他,橫抱著躍向空中。見他情緒還不穩定,便抓住他眼神恍惚的那個瞬間,厲聲命令道,“睡!”

看著他閉上眼睛,他也化作一道光影,轉瞬間便到了殿內。

將方蘭生安置好後,他回頭看了看斜靠在墻上的焚寂劍,突然有些後悔,自己怎麽會將曾經奪去他生命的劍再擺在他面前。

本來以為他失去了記憶,看到這把劍也不會有什麽反應,看來考慮的還是不充分。蘭生在的時候,果然還是把它收起來吧。

總覺得方蘭生一回來,自己的記性就不太好了。是錯覺嗎?他一邊這麽想著,一邊提溜著焚寂想著放到那裏既能保存好又不會讓方蘭生看到。

反正芙蕖和大師兄要出去了,沒個三五年別想回來,不如就先放在芙蕖那邊保存吧,畢竟自己剛把陵越的劍給……

他回頭看了看那人的安然睡顏和床邊的青藍長劍,突然覺得,也許時間就這麽一直下去也不錯。

他最終也變成了這種不希望改變現狀的人了。也許,是真的活得太久了吧。

——

陰暗的走廊裏,處處充斥著血腥味和人體以及獸類的殘骸,令人看了不寒而栗。在那盡頭,一位褐衣青年凝神望著自己手指尖的血跡,又環望了一眼周圍,突然陷入一種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在做這件事的迷茫。

“鳳來。”

“千觴,”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悠遠,“沈睡上百年的種子發芽了。”

被喚為“千觴”的人嘆了口氣,卻被褐衣青年抱住。“沒事的,等他開花,不急。”

“也不知道能否等到,他在百裏和陵越的照料下,可能只是綠芽罷了。”他回抱住懷裏青年,手指間纏繞著他長長的發絲。

“若是樹木遮風擋雨阻礙了他的成長,盡管把樹木連根拔起就好。”鳳來的語氣裏盡數淡漠,似乎對他們的死活並不在意,“我需要那朵花,你知道。”

尹千觴用力閉上眼睛,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我知道。”

他最終,還是要再次,與他們為敵。

——

說起來這些日子,送走了陵越他們之後,方蘭生就開始跟著百裏屠蘇學習劍術。其實一開始他是拒絕的——“木頭臉你有沒有搞錯,我可是信佛的!”

百裏屠蘇深深地看著他,直到快要把他盯毛了,才開口道,“手中的劍,不是為了殺戮而揮動。”

手中執劍,是為了保護身邊的人。

他突然想起這句話,忘記了是誰說過的,但卻很清晰。他看著百裏屠蘇,突然覺得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是蠻帥的。於是以練劍練時間長了會帥為借口,從最基礎的一招一式跟著他學起。

不得不說,方蘭生雖然在法術上有襄鈴賜予的資本,但在劍術上真的一竅不通。這一劍刺出去了之後該換什麽招式,敵人這樣過來了應該怎麽防衛,他一點兒不懂,也記不住。

好在百裏屠蘇和他都沒有放棄,一個一直悉心教導著,一個一直苦練著,幾年過去方蘭生的劍術也能拿出去稍微說道說道了。

他漸漸的能跟上了百裏屠蘇揮劍出招的節奏,對招時也不會被百裏屠蘇一兩招就把劍打飛了。他開始熟練這一切,他甚至可以操著那把一開始自己覺得重的都趕上巨斧的凝蕭和百裏屠蘇過上兩招。

只不過自從上次凝蕭剛到方蘭生手中之後,它再沒發出過什麽光芒,其中劍靈也拒絕和兩人有任何交談。所以現在,那把劍與凡劍最大的區別就在於它比凡劍重太多。

考慮到一些問題,百裏屠蘇便又叫方蘭生自己從劍房中自己挑了一把。比凝蕭更加深邃的藍色,微微帶紫,如同天空般純凈,劍鞘及劍柄通體如玉,被包裹著的劍鋒映著寒光,似乎沒有什麽東西是它無法斬斷的一般。

百裏屠蘇一眼便認出是玹聖,因為它劍如其名,就如玉石中的聖君一般,透著淡淡純澈,令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他早就忘記了那把劍是什麽時候來到天墉城的,似乎在紫胤真人之前的天墉歷史中就有記載。

不過他也不想去深究這些事了,反正不是和焚寂一樣的兇劍,方蘭生喜歡,便讓他用吧。

比起他來說,百裏屠蘇更加擔心的是陵越那邊。他已經好幾個月沒有收到陵越傳回的消息了,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他最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算了算也有十六七個年頭了,這段時間裏陵越也就一兩年回來一次,留上短則五日,長則半月便匆匆七成。他從未對百裏屠蘇提起過自己正在做什麽,寄回來的信也只是描述著走過地方的小吃和美景。就猶如出去游玩一般。但百裏屠蘇知道,自陵越得道成仙,便從未對世俗美好提起過半點興趣,他大抵是覺得自己還是百年前那個孩子,被鎖在天墉城看不到外面的世界,於是便習慣性地用這些來讓自己開心。哪怕是一瞬,陵越也覺得值得。雖然他從未對百裏屠蘇說過這些事,但有些話語,是不需要說出口就能聽到的。

畢竟他們已經認識那麽久了。

又回想起在後山練劍的日子,轉眼間那身影已不是自己和師兄,而是劍術稍顯成熟的方蘭生。真的是,彈指一揮間。

——

“師父,這是今年的新弟子名表,玉泱師兄叫我拿給你。”

他聽到這個稱呼,雖然已被叫過七年,但還有有一種沒由來的生硬,倒不如當年那個綽號好聽。他看著面前比自己稍矮的青年,不知覺間,他已褪去了那份稚嫩,若不調笑打鬧,僅僅安靜站著的話,竟也能透出幾抹溫雅的書生氣息,似乎無論是跟著百裏屠蘇多少年,都沾染不上他的半分厲氣。

“你看過之後交還給他便可。”他並未伸手去接,因為自己不打算再收徒,所以根本沒有看裏面的內容。

“好。”方蘭生笑著回道,剛才一副忐忑的心也像終於平靜下來了一般,轉身剛想回去將名表交回,便聽到百裏屠蘇對他喚道。

“等等。”

他一回身,便差點撞上了那人的胸膛。他仰頭,看著那人距離過近的側臉,突然微紅了臉,“怎麽了?”

那人擡手,他下意識地閉上眼,卻感到百裏屠蘇摸了摸他的頭,手劃向後腦直至發梢。方蘭生睜開眸子,見那人修長指間撚著一片秋葉。

“落到你頭發上了。”

“下,下次直接和我說就行!”他話都沒說完,便轉身逃掉了,低著頭為了掩飾那發燙的面頰和忍不住勾起的笑意。他自己都搞不明白,怎麽會突然心悸,怎麽會感到喜悅,怎麽會無法平靜。

是百裏屠蘇在他身上施下了什麽咒嗎?

他心裏想的那個人見他背影離去,視線便凝在了滿地落葉上,唇間笑意頓時美好過世間萬種,能讓他露出這種表情的,除了方蘭生,其他的人少之又少。

“入秋了。”

他喃喃道,似乎是自言自語。百裏屠蘇倚靠在回廊的支柱上,與方蘭生在一起的幾年裏,的確幸福。可同時心中那份不安也隨著時光推移而被無限放大,萬一蘭生知道是自己將劍指向他的,他還能原諒自己嗎,還能與自己如此相處嗎,他還能聽到他再叫自己“師父”嗎?

他真的從一開始期待方蘭生想起來變為了害怕他回憶起那些事。他也是軟弱的,在失去過一次的喜歡的人面前。

他突然變得很迷茫,自己和方蘭生再進一步好嗎,那如果不進這一步,保持這樣的師徒關系就真的好嗎。還是說自己該堅持自己的初心,一直當做不認識他而默默地保持著距離呢。

“不如再收個徒弟吧。”

百裏屠蘇瞥了眼身邊不知何時到來的與他六分相像的男人。他當然明白他的意思,無非是讓自己把精力和時間耗在另一個新弟子上,少了與方蘭生想出的時間,自然距離也會被拉遠,便不必考慮這些事情了。這提議不錯,順帶還能培養出個人才也說不定。

但是……

“不必。”

他本就不喜為人師,當初答應收方蘭生是特殊原因,現在要讓他再收弟子,他不保證會不會讓那個可憐的家夥日覆一日的背經書抄詩詞。再說他也不喜歡外來人住進他的居所內。

“執劍長老又何苦呢?”玉泱搖搖頭,諷刺般笑看著他蹙起的眉,“果真世人皆為情癡,您也不例外。”

百裏屠蘇擡眼,冷冷地看著他,他是不喜歡玉泱的,不是因為那張和自己相似的臉,也不是因為陵越旁邊多了一個人。只是玉泱太過針對於他了,要說他不喜歡玉泱,不如說玉泱討厭他。這個孩子太過依賴師兄,太過喜歡他了,以至於百裏屠蘇出現的那一天,玉泱的眼裏便已容不下陵越對他的溫柔。

他從來沒聽過玉泱的話,畢竟他之前對自己冷嘲熱諷的都是些子虛烏有。

只是這次,他明白面前這個人說的是對的,卻還是忍不住生氣。“那你又如何?”他頓了頓,走到玉泱面前,俯視道,“憑靠我的外表才獲得了師兄青睞的你,不也喜歡著掌門師兄嗎?”

玉泱楞了楞,“你早就知道,可你從未告訴他?”

他越過他向前走去,在擦肩的那一瞬間,他俯在玉泱耳邊說道,“如果你不再攪我的事,這個秘密師兄永遠不會知道。”

天上的黑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聚,風愈大。

驟雨侵襲。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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